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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秤所言的秦龙,乃是赵国威武大将军,官及一等,如今并不在芙穹台上,而是在邯郸城前把守他所掌管的八道城门。要是他现在就在芙穹台上的话,估计廉秤也不敢说出要他人头奉上的话了。
古之冲撩了把白须,道:“中山一国,历来都是赵燕两国在争。当初魏国伪善出面调和赵燕的纷争,结果倒是它渔翁得利,独占中山。秦将军提议趁魏国国丧之际抢回中山,当时诸位也都是赞成的,怎地眼下却要陷秦将军于不义呢?”
中山邻近魏赵两国,与北面燕国相距也不甚远。中山国前期存在100年,后期也在魏、赵、燕三大强国的夹缝中存在70余年。起初魏国并未参与中山之争,一直是由燕赵两国相争罢了,等到燕赵互为所伤之际,魏国才开始介入,并声称是调解,结果一举攻下了中山。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三年前,威武将军秦龙向赵成侯建议,趁魏国太后殡丧之际,由他带兵抢回中山,当时朝中反对却有几个,可是廉秤并不在列,而且大部分的大臣都赞成,其后秦龙确实也夺回了中山。只是没想到,三年守丧一过,魏惠王立马回兵邯郸,变成如今这幅局势。
“唉”,叔伯齐将手一摇,叹道,“现在不是讲义与不义的时候,而是关乎家国兴亡的时候,要是区区一个秦龙真能挽救赵国,又有何不可?何况当日秦龙满口是谋,讲得天花乱坠,君上和微臣等人才会信他片面之辞,怎么知道他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懂打仗,芒殇山一役竟是溃不成军。只可惜,不知道魏罂会不会买秦龙人头的帐。老夫是恐他想收复晋地,效仿当年的霸主晋文公,想一举图霸天下。”
叔伯齐担心魏惠王想收复晋地,这种担忧不无道理。在春秋时期,并没有现在的赵、魏、韩三国,直至战国伊始,赵无恤、魏康子、韩桓子这原本的晋国三大家臣一并瓜分了晋国后,才出现了赵、魏、韩三国。
现天下大势七分,另有十多个诸侯小国。魏、齐、楚、赵、燕、韩、秦,其中唯有燕国是'周武王'灭商朝后直接追封的“公”字号老牌诸侯国,第一任国君乃是武王的弟弟'召公姡ВВ宦鼋映辛肆俣嗄昃刮词д�
另外六个,楚国是蛮夷部落族自立为诸侯国,西周第三代天子'周康王'正式册封,迄今已有五百多年。秦是'周平王'迁洛阳后册封的诸侯,迄今三百多年。眼下的齐国却不是'周武王'追封的老齐国,当时的首任国君乃是封禅台封神的姜太公'吕尚',世人称“姜齐”;而时下这一个齐国,则是田姓大臣'田乞'在势力扩张时,趁姜姓国君病入膏肓之际轼君夺位,自立为侯,至今已传六代,世人称“田齐”,仅一百多年而已。而现在这一代君主更是不得了,只即位一年便宣布称王。而天下也就四个王,除了名存实亡的周天子,就剩下春秋初期便已称王的楚,和八年前称王的魏罂魏惠王。
魏、赵、韩三国,原是老牌诸侯晋国的三大家臣。没料到这三大家臣羽翼一丰满,势力一扩大,便共同瓜分了晋国。而魏惠王正是想以合晋之名,吞并韩赵,然后伺机一统整个天下。魏文侯分晋立国成诸侯,尚贤重才,启用'李悝'变法,使魏国一举并入强国之列。再者,常胜将军'吴起'东征西讨,将魏国版图扩大三倍之多。如今'庞涓'出山,又打了几场还算不小的胜仗。要说魏惠王覆手于天下,倒也非不能之事。
适才芙穹台上一干大臣都忧心忡忡,没一个出声,全是顾忌魏国这般根深蒂固的势力,确实想不出什么可保万全的对策。若非赵成侯提出谁能退魏之军,便可拜为右司马一职,估计廉秤也不会第一个开口。
听了叔伯齐、廉秤、古之冲三人的一番争论,位于第一排右起第一位上的左司马'范秋到'终于动容了。赵国右司马一职因为赵无恤为了纪念'豫让',一直悬空着,所以赵国第一要职实乃左司马。范秋到可是手摇赵国半壁势力,他说一句话比在场的任何大臣更要响亮,当然这个响亮不是在声音上,而是在气势上。
范秋到右手一甩,一双浓眉大目直盯着赵成侯,道:“秦龙虽是个没用的东西,芒殇山一役居然可以让他损失四分之三的兵马,足见他是个窝囊中的饭桶,真他妈的不是人才!”邯郸岌岌可危,他心下愤然,肮然秽语也就随口带出,“然则却还杀不得,眼下虎符在他手中,邯郸的九道城门中八道的安危皆掌握在他一人手中。君上若要杀了他,那还不是逼他狗急跳墙,弃城投降么?况且叔大夫说得也对,魏罂野心之大,天下皆知。这中山小国地处河东太行山区,本来一直是赵跟燕所争夺之地。后来魏国从中斡旋,插上一脚,谁知这一脚插了,又把另一只也伸进来了,表面上是劝说赵燕两国不要兵戎相见,和平瓜分,到后来却是他独享其成,中山反倒成了它得附属地。如今赵国拿回中山也是有据有辞,合情合理,可魏罂这狗贼居然直攻邯郸,包藏祸心又岂不能召揭?他想先合晋之地再王天下,秦龙的人头不管用,退中山也是不管用。”
范秋到一语中的,秦龙的人头不管用,退中山也不管用,这就直接否定廉秤的提议和古之冲的提议。但是这两样都行不通的话,邯郸岂不坐以待毙?
PS:
故事背景:战国中期
当时战国七大诸侯:齐威王、魏惠王、楚宣王、秦孝公、燕文公、赵成侯、韩昭侯。
第二章 无名小卒
当今天下只四人称王,除了名义上的周天子,春秋时期就已封王的楚,以及更嚣张的齐威王,就只剩下了魏惠王,其他诸侯国君,不是称侯,就是称公,虽然对天下都存有野心,但还不敢明目张胆,而魏罂既然能够公然称王,自然不着眼于一个区区的中山小国,他看中的可是邯郸这块沃土,继而再一统三晋,直至称王天下。
范秋到将这一点表明之后,芙穹台上众位大臣都暗叫惆怅,心下黯然。
赵成侯“啊”地一声,急道:“想不到魏罂如此歹毒。当初三家分晋之时,先王门早有言在先,赵魏韩三国互不侵犯,和平共处,如今……他居然敢伺心灭赵?那如何是好?诸位上卿,可得给本侯想个办法哪。”
芙穹台台卫总管廉秤,朗声道:“邯郸富饶,九大城门更是牢不可破,庞涓那厮再有能耐那也绝非能攻进,相信一个半个月的过去。魏军久攻不下,自会退兵,就算不退兵。到时我军士气奋上,大开城门杀他个措手不及也是不再话下。”范秋到回首一扫,吼道:“你他妈的放屁。”廉秤一怯,退回列伍之中。
赵成侯毕恭毕敬道:“范司可有高见?”范秋到双手一拱,道:“若要保全邯郸百姓,赵国黎民,又要保住君上之衔,唯有臣服于魏罂,做他的附属国。”没料到,适才正气凛然的左司范秋到,在危难之际,竟是说出这般丧权之话。
“啊?”赵成侯地一声,眼珠一突,惊讶非常,婉叹一口气,又是失望之极,道:“你要本侯臣服于魏罂那狗贼?”他猛地将头一摇,正色道:“万万不行,赵魏皆源出于晋,本是同起同坐。现在让我臣服于他,本侯怎还有脸面对九泉之下的赵氏列祖列宗?岂非让本侯做一个不肖子孙,亏对先祖辛苦打下的江山?”亦未料到,先前软弱怯懦的赵成侯,这时讲的话竟是这般大气。
芙穹台上的列列大臣,听得范秋到主张降魏都颇为惊讶,然而范秋到权倾朝野,竟是无一人敢与他争执,皆低首默然。
范秋到望了群臣的神色很是高兴,托长着声调:“君上误会微臣的意思了,臣服于魏,只是权宜之策,尚能苟全保国。当年勾践不也是卧薪尝胆,历经十年,终于打败夫差,一雪前耻。眼下赵魏实力悬殊,硬拼只能自取灭亡。现在的赵国便如当年的越国,现在的成侯,那正是当年的勾践。魏罂不可一世,苍天难容。赵国只要暗养生息,处心积虑,微臣认为,无须卧薪十年,三五年那是足矣。”
赵成侯听此,双眉微微一皱,低声吐道:“勾践?”
少顷,群臣中有人道:“范左司其言甚是,臣服于魏,那只需每年进奉些珠宝首饰,良驹肥羊。赵国上下一起卧薪尝胆,三年之后再打个翻身仗。”廉秤又将脚一挪,列出位,道:“范司马高见,先给魏罂些甜头,最后狠狠抽他一顿,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上下齐心那就赵国永平。”
古司星,便是醉于星相占卜的司星大臣古之冲,直接道:“那是由大公子作人质押于魏呢,还是由二公子来?”看来他也赞成降魏的办法。
叔伯齐道:“依老夫看,二公子较为内敛,心思聪慧,沉得住气,由他质于魏较好。”
范秋到听此言,挥了下手,道:“不行,应该让二公子、大公子都质于魏,这样君上便无嗣子可继位,更是打消了魏罂的疑虑,放低戒备。只有狠下一些手段,方可骗得了狡猾的庞涓和魏罂,让他们认为赵国是诚心臣服。”
赵成侯本是不赞成臣服之策,但资质不高,想不出其它办法保全赵国,又听得范秋到引勾践为例,觉得有依有据,头头是道,也就心下顺从了,然听到要他两个王儿一齐质魏,又是左右踯躅,颤道:“本侯的两个孩儿都……都要作人质?这……”
群臣中三四个声音冒出:“范左司灼见,卧薪尝胆,再洗今下之耻。”接着,又有一些大臣响应,至后,仅有二十几位后排的大臣既无迎合,也提不出另见。
其实,其中一些大臣都知道,就算佯服之策可行,但赵氏公子质于魏,那赵成侯有个不测,这赵国江山,除了范姓一人,还有谁可接替?而想要赵成侯有个三长两短的,除了天灾之外,也可人祸而为之。
赵成侯反复斟酌了下,着实为难地叹了几口气,望着九羊王鼎上已燃了一半的香,又不时望望群臣,希望有谁突地另有高见,力挽赵国危难,这样地良久过后,道:“罢,罢了,纳范司之见,射羽信于庞涓……”只吐了少许几个字,只听得芙穹台的护台围沿处传来一字:慢。
要知道,在君上说话之时插嘴,可是极不敬的行为,随时有处刑的危险。弄不好,君上心情暴躁些,就是削掉脑袋。
寻视之下,赵成侯发现群臣之中并无人挪出列队,首排七位大臣亦是无人动嘴,那是何人在说话?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何人有此斗胆,皆好奇之极。
便在这时,一个芙穹台的护台侍卫向前跨出一步,扔下手中缨枪,拜倒在地,道:“请君上三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射到了他身上。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给我滚回去。”说话之人正是芙穹台护台总管廉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