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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对明关系上,也表现得非常清楚。据《明神宗实录》记载,万历二十三年(1595)八月,舒尔哈齐已率领“建州等卫夷人”“赴京朝贡”,明政府“如例宴赏”。第三年七月,《明神宗实录》又载:“建州等卫夷人都督、都指挥速儿哈赤等一百员名,纳木章等一百员名,俱赴京朝贡,赐宴如例。”万历三十六年(1608)十二月,又“颁给建州等卫女直夷人速儿哈赤等一百四十名贡赏如例”。《明神宗实录》对努尔哈赤的朝贡,还是用这样的方式表述的。如万历二十五年(1597)五月,“建州等卫都督、指挥奴儿哈赤等一百员名进贡方物,赐宴赏如例”。这表明,舒尔哈齐也是女真名酋,与兄长努尔哈赤一样,可以单独率众入京朝贡。因此,明人多称舒尔哈齐为“三都督”。
万历三十五年(1607)三月,舒尔哈齐、褚英、代善、费英东、扈尔汉、扬古利,率兵三千,往迎斐优城归顺女真,收取四周屯寨,编五百户,回兵途中,遇乌拉布占泰贝勒领兵一万拦劫,双方鏖战,乌拉大败,“尽弃器械牛马而走”,“如天崩地裂”,建州获马五千匹、甲三千副。这一战,对努尔哈赤的盛衰,起了很大作用。朝鲜备边司评论说: 努尔哈赤兵力原来不如乌拉,而自此战胜利之后,“其势大盛,雄于诸部,故远近部落,几尽服属”。击败了强敌,增加了大量人丁,俘获众多,军威大震,成为努尔哈赤蓬勃发展的一个里程碑,这就是舒尔哈齐、褚英等大破乌拉所起的作用。《清实录》、《清史列传》都对舒尔哈齐在此战中的表现,作了过低的贬述。然而,功高招忌,势盛逼人,祸随福至,正是由于舒尔哈齐长年征战,骁勇多谋,兵将众多,好比高低,引起兄长严重不满。两强相争,必有一伤,舒尔哈齐也逃不出这个悲惨的结局。
《武皇帝实录》卷二,对舒尔哈齐之死,仅简单地写了一句: “(万历三十九年)八月十九日,太祖同胞弟打喇汉巴土鲁薨,年四十八岁。”四年之前舒尔哈齐还统兵辖将,大败乌拉兵,三年之前,他又亲领女真,入京朝贡,为什么时过三四载,四十八岁年富力强的骁勇战将,就突然死去?显然其中自有缘故。《清太宗实录》于天聪四年(1630)六月叙述阿敏之罪时写道:
阿敏之父,上之叔父行也。当太祖在时,情敦友爱,乃阿敏嗾其父,欲离太祖,移居黑扯木地,令人伐木,备造房屋。太祖闻之,以擅自移居坐罪,既而欲宥其父而戮其子。诸贝勒奏请,谓既宥其父,祈并宥其子,彼虽无状,不足深较,太祖于是仍加收养。及其父既殁,太祖爱养阿敏,同于己出,俾得与闻国政,并名为四和硕大贝勒。
这段记载,固有粉饰之词,贬低舒尔哈齐,宣扬努尔哈赤的宽宏仁慈,但毕竟也透露了一点真情,即舒尔哈齐父子对努尔哈赤不满,力图摆脱其控制,独主一方,因而险遭杀身之祸。
《满文老档·太祖》卷一,对舒尔哈齐与兄长的关系及其去世,作了如下叙述:
聪睿恭敬汗之弟舒尔哈齐贝勒,因系同父同母所生之惟一亲弟,诸凡部众、贤良僚友、敕书、阿哈,以及一切物品,皆同样使之承受专主。弟贝勒于出征之时,向无殊功,对于大国之治道,亦未进一善见,全无才能矣。然虽无才能,因系汗之惟一亲弟,诸凡物品皆同样给与养之。如此给养,弟贝勒尚不知足,成年累月,怨其兄长。兄聪睿恭敬汗曰: 弟,汝之所得家业、部众、僚友,并非吾父所遗,乃兄我给与矣。斥其过恶之后,弟贝勒悍然曰: 此生有何所爱,不如一死。遂弃离使其同等承受专主部众、僚友之兄,携带部众,出奔他路异乡以居。聪睿恭敬汗怒,遂于己酉年,聪睿恭敬汗五十一岁,弟贝勒四十六岁,三月十三日,尽夺昔赐与弟贝勒之部众、僚友及一切物品,使为孤孑之身,斩不谏并唆使弟贝勒之族人阿萨布,焚杀大臣乌尔昆蒙兀。如此辱弟,使其孤立之后,弟贝勒自责曰: 兄汗之养甚厚,吾欲另往,实不当也。遂突然归来。聪睿恭敬汗乃于是年将夺去之部众、僚友,复悉还与弟贝勒。然弟贝勒不慊于安享生计之天恩,不满足于兄聪睿恭敬汗之恩养,辛亥年八月十九日,弟贝勒卒,享年四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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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三都督舒尔哈齐之死(2)
《满文老档》的这段记载,是了解舒尔哈齐生平的主要材料。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三个问题。
第一,舒尔哈齐拥有大量兵将、人丁和阿哈。老档说,在万历三十七年(1609)发生争执以前,部众、僚友、敕书、阿哈,以及其他物品,舒尔哈齐皆和努尔哈赤一样多,此说虽略有夸张,但与实情出入不大。十几年以前,努尔哈赤麾下已有兵一万余名,舒尔哈齐五千余名;现在,大败乌拉兵,征服许多女真小部,灭辉发,人丁牲畜当然大大增加。三年以后,努尔哈赤讲到,曾赐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各部众五千户、八百牧群、银一万两、敕书八十道,其他儿子也分赐若干。姑以褚英、代善二人为准,已有部众一万户、一千六百牧群、银二万两、敕书一百六十道,据此,舒尔哈齐亦应拥有此数,则至少领有两旗人丁了。
第二,舒尔哈齐埋怨兄长,率众出走,据地称雄,遭兄籍没孤立。舒尔哈齐为什么要怨恨亲兄?怨从何来?弟兄为什么不和?老档未明说,但看看朝鲜人的评述,便可知悉。万历二十三年(1595)十月,朝鲜通事河世国进入建州,看到努尔哈赤与舒尔哈齐二人是并肩之王,动辄弟兄相提并列。两个月后,南部主簿申忠一入使建州,进一步了解了这方面的情形。他在《建州图录》中叙述了三个问题。其一,朝使将礼物“送于奴酋兄弟”,他俩专派将官陪伴使臣。正月初一努尔哈赤宴请申忠一,第二日舒尔哈齐即遣人邀请朝使,设宴款待。其二,临行前,努尔哈赤赠送使臣礼物黑缎圆领三件、貂皮六令、蓝布四匹、绵布四匹,舒尔哈齐亦赠黑缎圆领三件、黑靴、精具三件。申忠一致谢说:“膺此两都督重礼,分贻家丁,尤极未安。”努尔哈赤弟兄二人答复说,“物不足贵,只表行赆而已”。弟兄二人是同等地位,共见使臣。其三,申忠一初住努尔哈赤部将家中,四天以后,舒尔哈齐遣其部将佟羊才,邀请申忠一住其属将之家说:“军官不但为兄而来,我亦当接待”,遂将使臣安排在其将多之之家。联系到对明朝贡也是弟兄二人分率部众入京,皆系都督,不难知悉,舒尔哈齐的地位、人丁、兵将和势力,及其与兄长比高低,争平等,正是弟兄不和的主要原因,是舒尔哈齐怨恨其兄的真实根源,也是努尔哈赤限制三弟、夺其人畜、孤立其身的唯一原因。
第三,舒尔哈齐并非因病善终,而是被兄所杀。老档在贬低舒尔哈齐文治武功的前提下,指责其忘兄之恩背义出走,被籍没及诛二臣,被孤立之后,“突然归来”,虽蒙兄长宽待,仍不满于兄汗之恩养,两年之后即死。可以想见,这种情况下之死,至少也是遭受压迫忧虑气愤成疾,不治而死,说得重一点,很可能是监禁于牢,死于狱中。明人则认为舒尔哈齐是被兄长杀害。沈国元的《皇明从信录》载:“万历四十年十一月,奴儿哈赤杀其弟速儿哈赤,并其兵。”此说时间上不太准确,晚了一年多,可能是因其得知较迟,但它毕竟也点明了努尔哈赤杀了亲弟。王在晋的《三朝辽事实录·总录》载,万历三十九年(1611),“奴酋忌其弟速儿哈赤兵强,计杀之”。张鼐的《辽夷略》载称:“奴之祖曰佟教场,建州卫左都督佥事也,生佟他失,有二子,曰奴儿哈赤、速儿哈赤。……速儿为兄奴儿囚杀。”彭孙贻的《山中闻见录》、马晋允的《明通纪辑要》,以及明末清初人海滨野史的《建州私志》,皆说舒尔哈齐为兄所杀。黄道周的《博物典汇·建夷考》,叙述较为详细,该书写道:
初酋一兄一弟,皆以骁勇雄部中。兄弟始登垄而议,继则建台,策定而下,无一人闻者。兄死,弟称三都督。酋疑弟二心,佯营壮第一区,落成置酒,招弟饮会,入于寝室,铛之,注铁键其户,仅容二穴,通饮食,出便溺。弟有二名裨,以勇闻,酋恨其佐弟,假弟令召入宅,腰斩之。
综合《满文老档》、朝鲜调查和明人评述,以及舒尔哈齐的长子阿尔通阿、第三子扎萨克图被伯父斩杀,第二子阿敏以后欲报父仇另行据地称雄等事实,可以看出,舒尔哈齐确系为兄所羁为兄所杀,成为清宫最早发生的第一个疑案和第一个冤案。
第二节 皇长子褚英的执政及被诛(1)
褚英是努尔哈赤第一个大福金(后称元妃)佟佳氏所生的长子,骁勇多谋,能征惯战,军功累累。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正月,努尔哈赤命幼弟巴雅喇、褚英与噶盖、费英东,领兵一千,往征东海女真安楚拉库路。此时,褚英只有十七岁,但他不畏险阻,披甲上阵,领兵飞速前进,“星夜驰至”,取屯寨二十处,其余屯寨尽行招服,获人畜万余,胜利回师。努尔哈赤对这个年未成丁的长子,赐以“洪巴图鲁”的美号(巴图鲁,乃满文baturu的音译,意为英勇)。这次出征,在努尔哈赤创业建国的过程中,是一个重要里程碑。起兵初期,主要是努尔哈赤亲率士卒,奋勇鏖战,以身作则,二弟穆尔哈齐、三弟舒尔哈齐随同征伐,一些族人跟从攻战,额亦都、安费扬古起了重大作用。万历十六年(1588)何和礼、费英东、扈尔汉等三部长率众来投,五大臣成为带军出征的主要将领。从万历二十六年(1598)征安楚拉库路起,开始了由努尔哈赤的子侄——贝勒、台吉统兵辖将转战四方的新阶段,虽然五大臣等开国元勋仍然是战阵厮杀的主要将领,但统军之权,则大多由贝勒、台吉直接掌握,这对提高努尔哈赤的地位、增强他的专制权力、促进宗室贵族的形成,都发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万历三十五年(1607)三月,舒尔哈齐、褚英、代善、费英东、扈尔汉、扬古利等率兵三千,往接蜚优城归顺女真,途中与乌拉万兵交战,此时,舒尔哈齐、褚英、代善各率兵五百,扈尔汉、费英东两员大将领兵三百,纳齐布虾与常书各领兵一百,扬古利的兵数不详。在这关系到努尔哈赤盛衰的重要战争中,三个贝勒领的兵为全军总数的二分之一,仅此而论,也可想见他们在战争中所起的作用之大。
努尔哈赤以褚英“奋勇当先”,赐以“阿尔哈图图门”尊号。阿尔哈图图门是满语音译,阿尔哈(arga),意为计、计谋,图门(tu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