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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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王朝-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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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到孔范这种傲慢无礼的回复后,鲁广达除了冷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计较这些。
  在过去的一个多时辰内,敌人的影子倏隐倏现,飘忽不定,如同一些幽魂幻象般难以捉摸。这是他自从步入军旅生涯以来所不曾见到过的战法。
  “隋军虚张声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将自己引诱出去吗?如果是这样,只须按兵不动,即可使之奸计难售。而且,这也是当前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里,鲁广达隐隐感到自己的思路似乎正在沿着对手设下的道路在行进。这绝非一件好事。因为一条预设的道路往往意味着拥有一个同样预设的结局,更意味着自己的命运完全握在别人的掌心。尤其当这个人正是自己的对手的时候,这就不仅仅是“危险”二字可以形容的。然则,当自己发现了危机,却无法找到解除危机的办法,这无疑在最终落入陷阱的痛苦上附加了一层充满嘲弄的悲剧色彩。
  抬头看看天色,启明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头顶。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又会怎样呢?这个鲁广达最渴望又最害怕的答案终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来临了。
  当新一天的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之时,昨夜发生在营地之外的不明情况终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陈军的面前。这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符合常识性的战场:有死尸、有残破的军旗、丢弃的刀枪和几匹无主的战马茫然而立。
  包括鲁广达在内的全体士兵们都有些发怔。一件原本以为必然不同寻常的事情突然以再寻常不过的面目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确实有一种看了一本在情节上调足了胃口,但结局却淡而无味的小说后,胸口空落落的感觉。
  “就这么结束了?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结束了?”
  鲁广达不信,但又没有理由不相信。因为事实即是如此,不容任何置疑。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真是想破头也想不通了。
  “弟兄们,快割了隋人的首级去请功啊!价值十金啊!”
  不知是谁发了声喊,就在瞬间带动了无数条腿向营门外奔去。接下来的片刻之间,几百具尸体的首级被一抢而空。获得首级的人欢欣鼓舞,空手而归的人则大为奥丧。
  “不对!这是我们弓箭手的功劳,你们这些家伙快快交出来!”
  因着这第一声争吵,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绝大多数未能获取首级的士兵们将少数捷足先登者包围了起来。双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身在战场,肩负着共同迎击敌人的使命,变成了一群为了利益不均而剑拔弩张的盗贼。
  “快阻止他们!”
  看出了危机的鲁广达断然下令,可是执行的情况并不理想。在贪婪的烈火中,理智就象一张薄薄的纸,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些纸灰,飞得无影无踪了。
  忽然,发生争执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忍不住贪欲之火的烧炙,一刀砍倒了对面的人,立刻便几支长矛同时刺出,将他搠翻在地。这个突发事件立刻如同一块砸入水面的石头,激起的波纹立刻波及四方。更多的人或为夺路逃生,或为防身自保,开始挥动手中的武器,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身上招呼了过去。立刻,又有许多人倒下,更多的鲜血迸溅而出。
  在鲜血与恐慌的双重压力下,更多的人开始忘我地投入到这场盲目的的械斗之中,将一场骚动演化为不可遏止的歇斯底里之中。很快,士兵们已经忘记了厮杀的缘由,只知道自己若不斩杀别人,别人就会夺走自己的性命。军纪威严、袍泽之情、作战目的等等这些人为约束统统被抛诸脑后,留下的只是兽性的发作与无限释放!
  “这就是隋人设定的结局吗?”
  面对全方位失控的事态,鲁广达的眼中露出悲怆的神色。因为他知道,立刻将有一场疾风狂飚般的打击会降落在自军的头顶。当贺若弼的隋军突入毫无防范的营地,以长驱直入之势扫荡着业已沦为野兽的陈军时,战争已经宣告结束,接下来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当此极端不利的情势之下,鲁广达只能带领身边少数还能保持队型的亲兵进行无谓的抵抗。他一面徒劳地呵斥着四散奔逃的己方部队,一面拍马挥刀迎击贺若弼。
  事实上,两位主将只来得及交锋一个回合,就被溃败的士兵与追击的隋军所组成的滚滚洪流隔开了。望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兵,他最终只能留下一声长叹,随着自军的败兵向后撤退了下去。这一支号称陈军劲旅的部队在朝阳还未升至东方天顶的时候就彻底消灭了。留给贺若弼军的是一个宽阔的豁口和孔范军侧翼的巨大空白。
  挥舞着沥血的战矛,贺若弼与他的黑马纵横驰骋。他的攻击气势就像一股不竭的怒潮,冲向一如砧板鱼肉的孔范军。其间裹挟着慑人的红色霹雳,那是人类血液在奔流。
  这支从主将到士兵都沉浸在疏忽大意之中的军队更加不堪一击,许多的陈军连抵抗的想法都没想过,就开始悲鸣着逃跑,甚至还有些人被吓得瘫软在地,无法动弹。然则,无论采取怎样的行动,最终唯一的结果都只能化作铁蹄下的一团又一团模糊血肉。
  友军溃灭的败报与敌军的袭来几乎是接踵而至,令措手不及的孔范心中完全被惧意所占据。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平时只知在皇帝面前摇唇鼓舌的奸臣在心中狂叫着,脸色也变得如地面的灰土般难看。
  “大人,再不逃跑就没机会了!”
  向他进言的幕僚,在胆量上兵不比他更出色,只是在逃跑上更具天赋而已。他在喊出了毫无斗志的陈军们的共同心声后,就抛弃了孔范,加入了第一批溃逃者的行列之中。
  “全完了!全完了!”呆若木鸡的孔范除了在心中狂叫之外,就连脚趾头都难以动弹分毫。战况在他的无能指挥下变得愈发对陈军不利了。或者可以说,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有效地指挥。因为现在的他,就连拯救自己的力量都丧失殆尽了。他只是呆呆得看着自己的军队被汹涌而来的隋军冲动、击破、踏碎。直到贺若弼的部将杨牙纵马杀到面前之时,才下意识得想到要抵抗那么一下。
  他的抵抗确实只有那么一下而已,比一只鸡在被杀前的挣扎还要无力的抵抗。但是杨牙显然看出他是一军之首将,所以只是用十分利索的动作将他从马背上打落在地,生擒活捉。
  主将的被俘所彻底瓦解了陈军的残存斗志,他们开始狂乱的奔逃起来,多数都在不辨方向的情况下冲入了其他友军的队伍,将许多不知情者撞倒在地后踩踏至死。从战后的统计来看,仅仅因为自相残杀和践踏,陈军就损失了近五千人。
  他们的行为在造成更大混乱的同时,也在扩大着隋军的胜利和陈军的败局。许多原本还有意抵抗的人也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跟着一起逃跑了。无论各路将领怎样阻止,甚至亲手斩杀了一些从马前跑过的败兵,也无法挽回这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
  “真是兵败如山倒!”
  冬际的晨风强劲地吹在萧摩诃的脸上,其间裹挟着的阵阵怒吼与悲鸣、刀枪的碰撞、箭簇的嘶鸣、马蹄的缭乱以及血腥的气息充斥了他的耳际和鼻端。从他的视线望过去,战场上逃亡的陈军和追击的隋军已经完全无法辨别。他的马前横七竖八得倒着数支陈国的军旗,有气无力地报告着失败的悲讯。
  “骠骑大人,再奋战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副将陈禹在提醒他。
  “父亲大人,还是趁兵力尚未损失之前退回建康,笼城防守吧!”同临战阵的长子萧世廉也在劝说着。
  另外一位副将陈智深则沉默地立在萧摩诃的身侧,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随时可能出现在附近的隋军。
  “回建康吗?”萧摩诃的声音比风更冷,“回建康又能做什么?”
  他似乎在问自己的儿子和部将,又似乎在问自己。从出兵前就笼罩在心头的不祥预感一旦变成了现实,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难道……”萧世廉愕然望着父亲。
  “在我们出城的当天,你的母亲就被皇上招入内廷了。”
  萧摩诃很想对儿子说出实情,但话到口边,又不知该如何措词了。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都是一个奇耻大辱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对战况完全失望,不如说是对自己所侍奉的主君和国家彻底丧失了信心。
  “无论怎样努力,这个国家已经不可救药了。”
  他用尽量平静的口调对儿子和部将们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但我不打算投降于隋人的军门,因此唯有离开。”
  “离开?”陈禹追问道,“不回建康,又能去哪里呢?”
  “天下很大,何处不可去呢?”萧摩诃反问。
  “即使去往天涯海角,末将都愿意追随在骠骑大人身旁!”一直不作声的陈智深忽然开口了。
  “孩儿自当随侍!”
  “末将愿听骠骑驱驰!”
  在萧世廉和陈禹都表示了自己的支持态度后,萧摩诃就带领他的部队从战场的一角脱离了。在他们的身后,到处是肆意的杀戮与践踏,陈军的筋骨、肌肉、血流乃至精神被隋军所驾驭的无情战车碾压成一团又一团形状古怪、难以辨认的杂色渣滓与碎屑,散发着恶劣与凄惨的气息……
  

第二十九章 偏师决战(4)
“萧摩诃的部队已经撤退了吗?还以为可以与他大战一场呢!”
  铁蹄在胜利的尸骨堆间略显费力的踏过,一如行走于荒漠之中闪闪发亮的沙子上,贺若弼发出不满足的感叹。
  旋即,他收住叹息,用手中的长矛指向前方,下达了继续攻击任忠军的命令。然则,想象中的另一位劲敌却未展示出应有的表现,几乎是一触即溃,主将也始终不曾露面。
  “太弱了……”贺若弼在突破敌军核心之后也只是说了这句话,其表露出来的感觉就象客人对饭馆提供的酒菜水准表示不满的喃喃自语。
  员明了解主将的意思,即使在发生了致命溃败的前提下,由任忠亲自指挥的防御阵形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突破的。
  “好像在敌阵之中没有发现那位倔老头的影子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可以得出唯一的解释。”
  “是什么?”
  “任忠本人根本早已离开了他的部队!”
  贺若弼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自隋军南下以来始终力主抗战的任忠在整个战斗的过程中的表现在后世编写的史书中有着完全矛盾的评价。
  第一种谴责性的评价是:他在没有尽到武将职守的情况下就抛弃了部队并主动降伏于韩擒虎,是毫无武人节操的叛逆行为;而另一类评述则褒扬他为识实务的俊杰,避免了更多的无谓流血。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足以认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投降后,又喊开了建康城门,致使韩擒虎虽然较晚投入战场,却抢在贺若弼之前攻入了陈后主的皇宫。
  最先接待他的人正是隶属于韩擒虎麾下骑兵队的花木兰。虽然已在杨广和麦铁杖面前暴露了原先的女性身份,但在其他人面前,她依旧保持着男装的外表。
  “这就是战争吗?”
  遥望北方发生战事的地方,除了蔽日的黄尘和忽远忽近,时大时小的人喊马嘶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足以造成感性认知的东西。然则,即使是这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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