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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的威廉·达拉第敬了个军礼,屁颠屁颠地跑了。瓦尔德·朱力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赏玩着古代的黑色双耳陶罐,陶土的底色,以及人物侧影的黑色线条让他如痴中醉。大约把玩了半个小时,他才小心奕奕地将那只双耳陶罐放置在他办公室的博古架上。占去半边侧墙的博古架琳琅满目,有克罗马农人的石斧,尼安德特人的抛矛器,刻满线形文字的迈锡尼石板,武士双耳爵和几何陶罐等。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战争让这些稀世珍品从各个德军占领国的考古博物馆,落在了瓦尔德·朱力这人冷面杀手的手里。
威廉·达拉第离开后,瓦尔德·朱力的房间又出现了死水一般的平静。他的办公桌下放置着一个狗的根雕,已经雕刻完毕,因没有涂釉,根雕显得没有光泽。而办公桌上是那块削刻了一半的根雕,瓦尔德·朱力仔细地端详着,取刻刀在手,精心地削刻着鹰的翼翅。他构思雕琢的这个根雕艺术品,是一个收敛双翼,凝目雄视的鹰,这个纳粹党卫队的旗队长正用这块丑陋的树根表现着自己思接千载,目极八荒、主宰生杀、不可一世的狂傲心态。在他聚精会神的雕琢下,鹰的双翼渐渐有了轮廓,他一刀一刀仔细地刻画,平面的翼翅有了羽毛的涡纹,有了翼的质感,黑色、黄色的木屑飞落在他的身上,办公桌上。瓦尔德·朱力一点也不在乎,他沉浸在一种追求艺术的喜悦里,满脸是细密的汗水。
在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而入的余晖里,金色的光影淡淡地涂抹着,瓦尔德·朱力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似乎蕴含着一种热爱艺术的圣洁。这一刻,对美与力的艺术神往,完全占据了他原本冰冷的思维空间,沉浸在鹰的世界里,完全忘记了血腥现实的存在。
这时候,套间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洞开。瓦尔德·朱力抬起头,他看见一个挂在墙上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正冲着他嘿嘿冷笑,似乎那白森森锋利的牙齿,沾着一点腥红的血一样的东西。一阵黄昏的风,呼啦一声从开着的窗户灌了进来,黄色的丝绸窗帘便噼噼啪啪随风飘动。他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涌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 想看书来
第11节
灼热的风卷起山前的尘土,枯草和林木的枝叶,呼啸着穿过山岩,登上山坡,然后越过峭壁,吹进山谷。
白炽的太阳,炙烧着受刑者裸露的上身。这个来自俄罗斯顿涅茨草原的男游击队员,孤立无援,双臂反剪着,任凭燥热的风吹打着他,热辣辣的阳光炙烧着他,除了风的呼啸声外,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
这个男游击队员名叫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他同女游击队员卓娅执行作战任务时被俘,那一年他才二十二岁。
处决的时刻到了。
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抬起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巨石阵。一百多块高约六十英尺的巨石,在阳光下有规则在排列着,构成了两个坚硬的马蹄铁形,石阵上覆盖着一块长条形的楣石。这一百多块青色的岩石,四十多块是竖着的,大多数卧着。巨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宛若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兽,给人一种洪荒时代的恐怖。
身材挺拔的党卫队旗队长瓦尔德·朱力上校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他戴着墨镜,此刻正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着嘴,挡着吹来的热风。他的目光投向山下那生长着绿色丛林的峡谷深处,看见了一条隐隐可见的闪着光亮的瀑布,似乎这次行刑与他毫不相干。他那一身黑色的党卫队军官制服,让他有了主宰生杀的威严和权力。那张英俊的冰冷的脸因为墨镜遮住了一双灰褐色的眼睛而添了几份神秘和冷酷。他的马前马后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党卫队士兵和数百名来自各占领国的男战俘。
执刑者是“肥蝎子”威廉·达拉第,他是集中营有名的大力士。此时此刻他站在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身后,手里拿着二米多长用羊毛织成的相当结实的腰带。
这个男游击队员在工地劳役时,捡了一块薄薄的废铁,他暗里把它磨制成一个钥匙。没想到这个锈迹斑斑的钥匙,能打开所有男战俘的脚镣和囚室的铁门。有了这把钥匙,大家就可以在适当时机集体越狱逃走。然而,正当大家为他这一发明偷偷高兴时,一位同囚室的波兰籍战俘向瓦尔德·朱力告了密。
当“肥蝎子”威廉·达拉第把羊毛织成的腰带结成绳圈,像捕猎一样套在男游击队员的脖子上。这个行将毙命的男青年,突然用俄语大叫道:“不,我有话要说!”大力士愣了愣神,把目光投向马上的瓦尔德·朱力。这个马上的党卫队军官取下捂着嘴的手帕,冷冷地说:“让他说。”
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把目光转向围观的男战俘,大声说:“巴甫洛夫少尉,请转告党,我是忠诚的!”
名叫巴甫洛夫的男战俘喊叫着要冲进去,解救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结果被端着冲锋枪的党卫队士兵抵住胸部死死拦住。
马上的瓦尔德·朱力听见这个可怜的受刑者临死前竟然说出这样的听起来可笑的遗言时禁不住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行刑!哈哈哈,快行刑!”他笑着笑着住了口,有一股热风将尘埃吹进了他的嘴里,他呸呸地吐着,用雪白的手帕拭着嘴,骂了一句“肮脏!”
野熊一样力气很大的的威廉·达拉第把绳圈套在罗里昂·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脖子往后用劲一拉,暴风的呼啸吞没了男游击队员的最后一声嚎叫。
威廉·达拉第迫使男游击队员蹲下,并用右膝盖顶着罪犯背后的肩胛骨下部,他毫无表情地把犯人颈上的带套又松了一下,然后使尽全身力气用肉乎乎的大手把罪犯拉到自己身边。他听到罪犯脊梁骨断裂的声音,死者的头耷拉在威廉·达拉第的右腿上面。他看到死者凸出的眼珠里目光已经歪斜,长长的舌头也伸在嘴的一侧,他的脸部开始呈现出橄榄色,然后变得涨红,不一会儿血色全无了。
他从死者的脖子上解下腰带,卷了起来。细心地、紧紧地又系在腰间,这样在回集中营的路上可以轻便些。然后,他把尸体像条空麻袋似地往肩上一搭,扛到了巨石阵的一块卧着的石头上。凡是经过这里的行人,在一公里以外就能看见这具尸体。威廉·达拉第还取来了一块小木牌,从衣袋里掏出绳子把?##υ谒勒叩木辈俊M叨隆ぶ炝μ侣恚糜⒂镌谀九粕闲戳思感凶帧Mご锢谒淙徊蝗鲜叮碌贸稣庑┳值囊馑迹骸罢饩褪悄切┢笸荚接叩陌裱勒咦约耗ブ圃砍鬃急缸橹溉嗽接┒!?
写完木牌,瓦尔德·朱力用右手在胸前划了个僵硬的十字,然后,站在那里低头忏悔了数秒钟。也许是热风的缘故吧,他“咳咳”地咳嗽着翻身上马。在马上,他双手捂着雪白的手帕,擤了一鼻涕,冷冷地说:“回去!”党卫队其他官兵听见这个命令后,纷纷蹬上马鞍。巴甫洛夫扭头想最后再看一眼石头上战友的遗体,脸上被威廉·达拉第抽了一鞭子,他捂着火辣辣灼疼的伤痕,嘴里咝咝地直吸冷气。
随着“啾”一声催马行进的吆喝声,数千名党卫队官兵像驱逐猪狗一样,赶着徒步的男战俘向集中营奔驰而去,铮铮铁蹄淹没了黄尘弥漫的大道。
第12节
汗水湿透了囚衣。奥尔佳气喘吁吁地同其他三名女战俘抬着一根约十米长的钢管,向建筑焚尸楼的工地慢慢地挪去。钢管太沉重,奥尔佳的双腿像罐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奥尔佳的记忆是从父亲的肩章和军帽开始的。
小时候,她的名字虽然叫奥尔佳,便父亲总喜欢叫她“洋娃娃”。那时候来家中作客的都是苏维埃共和国党政军界的要员。母亲送她上学,在街上碰见的都是大家灿烂的笑容和亲切的问候。父亲是将军,母亲在民政部门工作,家中的地位非常显赫。
在苏联解放战争期间,父亲作为骑兵团团长,跟随列宁、斯大林南北征战,浴血疆场,立下了许多不朽的功勋。父亲带兵作战的故事,被改编成电影,小说和教科书,在苏联几乎家喻户晓。
奥尔佳童年的故事,不是狼外婆、小红帽、青蛙王子之类。她听到的故事与格林、安徒生无关。父亲骑着高头大马,挥动着雪亮的钢刀,在风高月黑的夜晚,风驰电掣般追逐逃窜白匪的故事,在她幼小的心田播下了战争的种子。父亲总是用革命导师列宁的话,教育着似懂非懂的女儿:“只要社会还分成阶级,只要人剥削人的现象还存在,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当阶级统治还存在的时候,战争是不会消除的。战争无论何时何地总是由剥削者,统治者和压迫阶级挑起的。”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总爱用手抚摸她的后脑勺,长长地叹一口气,一双深邃的目光显得忧郁而悲伤。“洋娃娃”奥尔佳总喜欢歪着小脑袋,扑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问爸爸:“爸爸,什么是阶级?”父亲望着院子里的一棵苹果树说:“洋娃娃,阶级就是在一定社会经济结构中处于不同地位的社会集团。你不懂的。列宁同志说'所谓阶级,就是这样一些大的集团,这些集团在历史上一定社会生产体系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对生产资料的关系不同,在社会劳动组织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因而领得自己所支配的那份社会财富的方式和多寡也不同。所谓阶级,就是这样一些集团,由于它们在一定社会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其中一个集团能够占有另一个集团的劳动。阶级是原始社会末期,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出现了剩余产品和生产资料私有制才产生的。其中占有生产资料,自己不劳动,剥削别人劳动成果的,是剥削阶级;没有或只有很少生产资料,自己劳动,劳动成果被剥夺的,是被剥削阶级。”
“爸爸,那战争是什么?”
“洋娃娃,战争就是跟敌人去打仗。”
“战争会死人吗?”
“洋娃娃,战争当然要流血或牺牲。”
“爸爸,苏维埃共和国都成立了,你们红军还会打仗吗?”
“洋娃娃,你还小,有些道理你还不懂。这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穷苦人在受剥削、受压迫。”
“爸爸,压迫他们剥削他们的人是谁?”
“洋娃娃,他们都是些地主老财和资本家。”
“爸爸,那红军叔叔为什么不去打他们?”
“会的,有一天全世界无产阶级会觉悟起来,团结一致,把他们消灭的。”
“爸爸,你还会骑着马去打仗吗?”
“洋娃娃,如果组织需要的话,爸爸会率领咱们苏联骑兵去解放全人类。”
“爸爸,全人类有多少人?”
“洋娃娃,这个具体数字爸爸也不清楚,但爸爸一定要消灭剥削者,解放穷人。”
“爸爸,剥削者都像白匪一样坏吗?”
“对,我的洋娃娃,他们的心肠都像财主一样,靠剥削、压迫我们穷人生活。”
“爸爸,你要和红军叔叔解放全人类,一定要少打几个白匪。”
父亲望着一脸认真的女儿,不解地问:“为什么?”小奥尔佳认真地说:“给我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