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笏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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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山记-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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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引着众军,转过怒龙山。但见紫霞郁郁,不知何处是洞。足足挥着铲,冲开霞光,寻那洞门。谁知那霞过了正午,重重叠叠的酿起来,向前惟有红绡满眼,回顾只觉五色迷离。欲回马时,南北东西都失去向。正在惊猜,忽听得喊声四起,又不见一人。一个人舞着铲,左冲右突,不觉得撞下马来,霞堆里被人绑得牢牢的,挣不脱。但闻有人叫曰:“两个都绑住了。”被人牵进洞门里面,一些儿霞光没有。遥望最深处,如髻如眉如屏如阁,叠嶂层峦,翠微无际。洞门内,左边一院,正是三尼的巢穴。推进去时,见更生亦缚在这里。无智坐禅椅上喝曰:“你平时倚着颜少青的势欺压庄乡,断人手足,今日被擒,更有何说。”足足曰:“咱被霞光罩住了眼,故此吃亏。量你这鸟尼,有何本事,却在这里做强盗。强盗做尼姑,犹可说也,尼姑做强盗不可说矣。”无智大怒曰:“你再说一句时,先拔你的舌,然后寻着颜少青拌命。”足足呵呵的笑曰:“你害娘子时,不争你只是尼姑犯杀戒,那有好结果。你动了淫心,欲寻颜公,只怕颜公不要你。”言未已,只见那绿脸的尼姑从里面走出来,大叫曰:“这人杀不得。”遂将足足带至一处释了缚,问曰:“娘子妙龄十几?”足足曰:“咱十八岁,问咱怎的?”那尼姑拜将下来,叫一声师姊,恕俺得罪了。足足拉他起来曰:“师兄何人几时认得咱。”大智曰:“我师颛和圣姥曾将两头铲漏景刀授娘子,娘子忘之乎。是俺与娘子皆颛和之徒也。我师又曾道俺终非出家人,嘱俺见娘子时便随娘子去蓄了发,佐颜公平定笏山。前儿见娘子的铲法,知是俺教门中人,故此让娘子追来,不伤娘子。如不见嫌,愿拜姊妹。”足足沉吟着:“草坡授铲的事,并无一人窥见,他如何得知。”又记起学他的技与贫尼无异,数语,不觉大喜。曰:“师兄即大智么,不图此处相会。量师兄年纪未必长似咱。”大智曰:“少娘子一年,十七岁了。”于是又互拜了几拜。使人备斋供设房中,与足足叙饮。曰:“更生娘子是无智恩人,他们自会款待。”足足颔之。酒阑各道平素。是夜,正八月中旬。明月丽天,下方的山水草木,映照如昼。大智收拾爱好的物,缠在腰际,带足足连夜偷出洞门,又寻着铲刀鞍马交还足足,自己亦提枪跨耿纯,一对儿踏着月影投南而去。

    足足沿路招集残兵约得七八十人,天明时又有一队女兵追上。复整队伍,取路直回桃花乡。比到桃花乡时,那金毛洞的虎皮、金银早有夷庚乡的乡勇送至。足足引大智拜见连钱,备说前事。连钱恚曰:“失了更生如何见得庄公,你们逃走偏丢了他,是何意思。”大智曰:“若惊动更生娘子时,便一个也逃不脱,况更生娘子与我们的师兄有恩,必不加害,只是归迟了些。”连钱没奈何,只得辞别云云夫妇,令秋娥点齐军马,奉母亲回竹山。

    明日,连钱又带着足足、大智往黄石见少青,将足足的事细说了。少青闻更生失陷,定要大起军马,亲征紫霞。大智曰:“这洞断断乎征不得的。洞外的霞迷人目睛,对面都看不见。那洞中群山簇簇,尽是猩熊狒豹。欲搜人时,任搜十年,一个人也没有。你懈着时,他便四面杀出,不知从何而来,转瞬又不见一人。英雄无用武之地,如何征讨。若必要征那洞时,须缓缓的筹画,方得万全。况更生娘子不过暂尔羁留,原无可虑。昔吾师颛和圣姥能相人,曾言师兄无智师弟小智,皆非吾道中人,他日俱贵。眉心白气退时,即红鸾照命时也。安知造物非故留更生娘子,为此中针线乎。”少青不答,终恼着足足,骂了一回,骂得足足有气没泄,只得朝着墙角儿哭。连钱劝住了,有气没泄,向襟上扯了那锦囊出来,曰:“没来由且与他看。”连钱接着见上有“颜庄公开”四个字,便递与少青。拆开看时,上写曰:“一坏土,巴山之傍,有一老,叱下口,仍留日上?@。止剩半丝儿,曳不休,雨在上,水在傍。假若无人,吾当与同。”共计四十一个字不知何解。问足足,曰:“你且说这锦囊谁给你的。”足足曰:“咱只不说。”少青没奈何,拉着足足的手曰:“娘子说给我听。”足足曰:“不说,不说。”少青笑着曰:“娘子爱我,说与我些个。”足足回秋波瞅少青一眼,格的笑了一声,曰:“呸!原来浼着咱说,咱便说。”遂将草坡上怎么遇这病尼姑,怎么授了神铲,怎么荐大智作竹山女教师,临去时遗这锦囊的话一一细说了。少青点头,只是解不出来。连钱拟了一回,亦不明白,谓大智曰:“这锦囊既是汝师圣姥所遗,汝必能解。”大智亦拟了一回,解不得。少青使娇鸾持往养晦亭问龙飞。娇鸾去了一会,回时先摇着首,那里解得。只见香香嚷将起来曰:“那里解得,解不得,只是没解的罢了。终日里嚷他怎的。”少青喝退了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觉喜动颜色,恐人阻当,并不说破。连钱将回竹山,私谓少青曰:“妾观这大智容色异人,况是颛和弟子,必非等闲之辈。明日妾准备筵宴,郎可回竹山与他合卺,俾好死心塌地出死力事郎。”少青允诺。于是携诸娘子回竹山而去。即令大智改妆,赐名雪燕。香香闻之,大怒。纠合炭团、秋娥、银银、铁铁往见娇鸾,曰:“咱们皆出过死力,有功才得做个娘子,这野尼有何本事,却来搀位。”娇鸾曰:“这是夫人的主意,你们自去吵他,干侬甚事。”这些人果然吵到连钱处,恰雪燕在那里改妆。众娘子齐声曰:“咱们娘子非容易做得的,量你野尼有何本事,有何功劳,却来搀位。”雪燕笑曰:“你且说甚功劳甚本事。”香香曰:“你洗着耳,说娘子的本事功劳给你听:当颜郎被困可庄,咱提三尺刀斩庄勇,鏖庄兵碣山门内,徒步救颜郎;鸦嘴峰头,赤手擒飞虎,谁不知香香娘子的威名。”雪燕又问炭团,炭团曰:“我炭团庄主呵,颜郎被困时,儿手提双锏,花月之下打死庄勇庄兵六十余人,斩谗人陶士秀,以谢颜郎。火焚鸾楼,兵夺碣门,然后击怒鲸之鼓,败飞熊之军,宁负父母,不负颜郎,谁不知,炭团娘子的威名。”秋娥曰:“钩镰坡之役,火劫韩庄,棒降韩杰,救出玉公;虎坑冈之役,提五尺铁棒,打破百里石垣,斩韩超,虏韩木,逐韩卓,遂夺韩庄。秋娥娘子的威名,谁不知道。”银银曰:“当颜郎为可兵所逐,马泞淤泥,性命咫尺,咱挥巨锄锄尽可军,救回茅屋,颜郎亲解龙凤钩聘咱。至于磨刀岭下,力败韩军,从征木棉,韩卓授首。银银娘子的威名,谁不知道。”铁铁曰:“咱铁铁呵,乱山一曲,遂遇颜郎,指点迷途,情由此定。提九齿耙,偕姐姐筑尽可军,救郎性命。蒙郎不弃,亲解黄金络索,手纳咱怀。磨刀岭下诛韩煦,降韩贡,咱力最多。木棉之役,龙飞陷马,咱独自一人,左手提龙飞,右手挥钜耙,杀出重围,转败为胜。故能擒韩水于马下,缚韩火于沟中。铁铁娘子的威名,燕然之石不能铭,麒麟之阁不能画者。汝只合向蒲团中讨生活罢了。何苦觊觎娘子的位,致伤面颜。”雪燕闻这一篇话,不觉大笑起来。曰:“诸娘子的威名已闻命了,只是俺的运数好,庄公夫人都看上了,满河海的醋娘子们,如何吃得许多。”香香怒曰:“庄公夫人肯时,只怕咱的大斧头不肯,咱的斧头也会吃醋的。”足足曰:“你们少嚷,不如往女教场上较个输赢,你们赢了他时,咱情愿退了位让他。你们输了他时,须贬做女兵勿怨。”连钱没奈何,只得依了足足的言语。雪燕曰:“枪下无情,倘伤性命亦无怨。”足足向雪燕耳边才说了几句话,只见连钱传令点女军,即刻下教场俟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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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大智力降五娘子 少青齐纳两佳人
    各娘子遵令,各点部下女兵齐集教场。时,大智改名雪燕,虽易女妆,而发犹未蓄,只用青帕裹着假髻,戴个交龙银抹额,骑耿纯,与足足并马出教场。已见诸娘子皆缨盔雉尾,绣甲战裙在演武厅前坐地。遥见银花马上,坐着透绣金鳞软甲翠冠翘雉的,众指曰:“娇鸾娘子来也。”娇鸾至演武厅下了马,正与众娘子厮见。坐未暖,又闻箫鼓喧阗,一队队的绣旗羽葆从西而来。猛听得连珠炮,众娘子皆整顿弓矢,手提军器,下阶两旁肃立。舆铃响处,凤冠鸾佩霞帔锦袍,正是玉连钱夫人,坐着彩舆而来。香炉导引至演武厅前,下了舆,一簇绣衣侍女,拥上帐来。诸娘子参拜毕,娇鸾领了五色令旗,领着十余个女军,登将台鼓吹一通,把绣旗一招,一队马军分两行雁行儿立着。一声炮擂一回鼓,将台上红旗招飏,步兵分队品字儿立着。静肃肃,人马无声。回望演武厅前,见龙旌影下,左边雪燕,横着双棱白缨枪,绣袄鳞裙,骑耿纯而出。右边香香,骑怒马挥大斧而出。这斧原是秋娥的叔父绍铁牛之物。秋娥载尸归葬时拾得此斧,遂赠香香,并授以斧法,故香香能用斧。雪燕在耿纯上敛衽,曰:“香娘子恕得罪。”香香并不答话,挥斧横戳过来。戳了几戳,皆戳个空。雪燕左右招架,绝不回枪,圈子里盘旋了一会,忽见香香双足如枷转倒撞下马,那马早被雪燕的枪挑起血漉漉地掷出圈外,足足扶香香去了。雪燕正横枪耿纯上,双手整头上那假髻,忽一巨耙从脑后筑来,耳朵里早聆着风声,夹耿纯从右闪过。那耙筑得势猛,筑不着几乎连自己拖下马来。雪燕知是铁铁不忍加害,把枪向上一搠,铁铁拿耙挡时,这枪杆早点着铁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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