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中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可爱的中国-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方志敏他们毫不知情,他们一如既往地执行着那道命令。事实上他们也走入了敌人的布袋,南京方面步步为营的战术越来越见效果,他们不期望一口吃下一只热包子,他们有着空前的耐心编织着罗网,他们专等着收网的时刻。
  那时候方志敏偏偏痔疮犯了,这些日子急火攻心,那痔疮就更恶劣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和不该出现的地方。那砣软肉血糊邋遢地拱出老长的一截,血化成了脓,裤子那地方黏糊着血水脓水。
  痔疮对于行军确是个天大的麻烦。马不能骑了,坐在马背上颠着,那地方痛得有一万根针在扎,那匹马就给了医护队。小八他们找来架轿子,说,首长,我们抬你走吧。但那也不是个事,坐在轿上仍然火烧火燎地疼。
  小八从开始就哭着,他不是嚎,是悄没声响地掉眼泪。
  “都怪我。”他跟人说。
  “我说让方主席多吃些多吃些就叫伙房多放了些尖椒。”他说。
  人家说:“那不关吃尖椒的事。”
  小八眼就大了,“我知道我知道,吃多了尖椒上火。”
  人家说:“反正不是你的事,你别这样。”
  小八说:首长,你躺着,你趴着躺能好受着。
  方志敏真就趴着躺了。好受是好受些了,但方志敏看看大家,突然一骨碌翻身下了轿。“不行不行!这不行!”他说。
  小八看着他,他想不出他们做错了什么。
  方志敏说:“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没做错什么。只是我那么躺着,大家在泥地里行军像个什么样样?”
  小八说:“首长,你还管个什么样样?这种时候你管那些?”
  方志敏说:“这种时候更要那个。”
  说什么他也不上那顶轿子了,小八很无奈,他心痛首长身体,可他劝不转方志敏。赖长发和小八抬着空轿子在队伍里走,他们没把那顶轿子撂了,说不定什么时候首长还需要。他们也没抬成那些伤兵,方志敏说:把轿给救护队吧,他们也许需要。可轿子没能起到作用,重伤员已经不随队而行了,他们就地安置在老乡家里听天由命了。轻伤员不肯上轿,方主席那么个境况也不坐轿,他们能坐得安稳?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2)
那天夜里他们在山林里宿营,听得四下里枪炮声不绝,山下一堆堆的篝火燃得旺烈。
  赖长发跟小八说:“你看见了吗?”
  黑暗中小八没有答腔,小八正忙着自己的事情。他把一团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赖长发又扯起他家里的事,他总有那么多牵肠挂肚的事。“我看没走多远,我看也就在四围山里打转转,也###天就回了吧?”
  小八没搭他的腔。
  “我家婆娘不知给那地下牛栏粪了没,那东西要沤一个冬天才有肥效。”赖长发说。
  赖长发听到小八嚼食东西的声音,他想怪了,已经有两天没东西进肚了,小八嚼个什么?
  “叭叽叭叽……”
  “啊哈,小八你吃什么好东西?”赖长发忍不住发问了,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入口的了,他实在想不出小八能嚼什么。
  “叭叽叭叽……”小八没理会赖长发,小八嚼得那么专注。
  赖长发真想划燃根火柴看看小八嘴里的东西,但他没能那么,有一点亮光就能引来敌人,再说,火柴都被上头收了,火柴都成了金贵东西。烟不能点了,有了烟瘾就弄一点烟丝在嘴里嚼嚼。
  小八难道嚼的是烟丝?可小八不吸那东西。那小八嚼的到底是什么?
  小八没嚼什么,小八惦记着方志敏突发的痔疮。方主席没叫唤我知道他想叫唤他痛得难受。小八那么想。我一瞅他眼睛我就知道,他瞒不了我。小八想。他连睡觉都是个难事情都要趴伏了身体甚至没法仰卧,哎呀呀。小八想。天黑前他摸索着找来些草药,现在他把那些草叶树根什么的放在嘴里嚼着,嚼出青绿的一些浆浆,嚼得满嘴的涩苦,很快他就不觉得苦了,他觉得连舌根都发麻了。他把那些东西嚼碎后吐在一方帕巾上。
  很快小八就摸到方主席身边。
  “方主席方主席你睡了?”小八小声说。
  方志敏说:“小八,明天还要赶路,你睡吧,你还忙个什么?”
  他没想到小八会要他脱裤子。“方主席你把裤子脱了,来,我帮你把裤子脱了。”小八说。
  方志敏肯定瞪大了眼睛。
  小八说:“我弄了些草药,敷上能好些。”
  方志敏眼里就涌上些湿润,他点了点头,其实小八根本看不到。
  小八说:“我帮你脱了喔?”
  小八说:“我不会弄痛你的。”
  小八小心翼翼地把方志敏的棉裤脱了,他嘴里“咝咝”着,像是痔疮的巨痛和剌骨的寒冷出现在他的身上一样,他看着白白的一团,小心地把那些浆子抹在大致的地方。“抹了能好些。你信不信?”小八说。“造孽哟!造孽。”小八说。“我没弄疼你吗?你忍了些,一会就好了,就一会儿……”小八像叨叨的婆佬,他不想说那么多的,可嘴里那些字词像关不住那么细细碎碎地跑了出来。
  方志敏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山下的那些篝火和零碎或密集的火把。如果是白天,就能看到他眼里的忧虑。那些火堆还有火把有规则地散在那些要害地方。火光告诉他,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形成,不是一道,是好几道。不仅有主攻而且有侧应。他很清楚他和部下的命运,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将是最最困难的一天,他数点着那些火光,考虑着明天该选择那个地方作为突破口,没办法了,只有这么一搏。他想,也许那是敌人布的迷魂阵。他忍着痔痛在那思忖着,感觉到小八的巴掌像一条鱼那么在他的屁股那地方游走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真的平缓了些。
  很快他就听到一阵爆豆似的急促枪声,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欢跳激昂,随了枪声,那些火把像被惊扰了的萤虫一样四散而走,有些很快就熄去。
  方志敏很惊愕,他警觉到发生了什么。
  小八停住手,他也朝枪响的地方望去。“他娘,那帮家伙搞什么鬼名堂呢?”他像老兵似的骂了一句。
    二、锯子来回拉几次木头才能断
   。。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3)
寻淮洲蓄着那种胡子,就是道人八字先生常蓄的、人们叫山羊胡的那种。这么些天围兵像身上的虱,越弄越多。战事频繁无遐以应,但寻淮洲要求他的部下注意他们的仪容。尤其是那些毛发,他要求大家收拾得整齐干净。他说这不是讲究,这是一种精神。
  他自己就蓄下了那撮山羊胡子。他大概想使自己显得老成一些,他大概期望胡子能让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显示出某种别样。
  红七军团与红十军合编后,寻淮洲一夜间由军团长变成了十九师师长。给他们的任务是:出击浙皖赣边,担任打击追剿之敌和创建新的苏区。他们是先遣中的先遣,就是说他们得深入围中搅局,依然是前往“敌人最受威胁的地方”活动,把敌人目标吸引开去。红十军团为中央红军牵制强敌,他们为红十军团牵制强敌,就是这么回事。
  出发的前一夜他又来到方志敏那,就像他重回闽浙赣根据地那天一样,他是来跟方志敏告别的,也许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见面,也许永远就见不着了,局势很严峻,这事很难说。
  那是他们最后的一次会面,他们在小屋里坐着,一直沉默。寻淮洲想谈谈对那纸命令的看法,但觉得自己被免了军团长一职去谈那些是不是被人认为他有什么情绪。说真的,说起情绪其实没有,他才二十多岁,是这几个首脑人物里最最年轻的。这有什么?上来下去的不算个什么,只要自己一片忠心,只要自己真有本事,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再说,红十军团的这么个特殊使命,真要把挑子放在他的肩上他真能担得起来?那些日子红七军团战斗稍有受挫,乐少华、曾洪易不是说了那句话?那句话他们常说,他们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们不太信任他,他们说像寻淮洲这样由农村起义出身的人只能弄些小打小闹的游击战争,打起真正的正面战毫无长处。虽说寻淮洲对这话不以为然,但一路上到底死伤了那么多人,红七军团减员大半,作为军团长,寻淮洲觉得怎么着自己也得有责任。
  所以,寻淮洲觉得心里很坦荡,他一点也不在乎个人得失的事,死了那么多的同志,也###天自己也战死沙场了。我计较那些?他这么想。
  他只是想看看方志敏。这次会面他们纯粹是在沉默中度过的。窗外的景色出奇的好,霜冻之后的白天响晴暴日,阳光中游走着一种蚀肤侵骨的干冷,坡上的草叶枯萎在冷风中瑟缩,泛着苍凉的颜色。
  寻淮洲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窗外,一种心神不宁的样子。方志敏抬头想跟他说句什么,但还是没说。寻淮洲往对方手里递上一根纸烟,这种奢侈东西在他们中间已经很罕见了,他们不知哪里还给寻淮洲找出了那么几根。寻淮洲一直没抽,他把这东西做了最关键时刻的“奢侈”。现在,寻淮洲把烟递给方志敏,方志敏摆了摆手。他不抽烟,可寻淮洲还是硬塞给了他。烟现在于他们来说不是抽不抽的事,是一种消泄。
  他们各自把玩着手里的那根烟卷,让沉默显得更加冗长。
  寻淮洲把自己手里的那根点了,然后又把方志敏的那根点了。他们狠狠地抿着烟,让烟很迅速地从嘴里喷吐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些图案。
  “这没什么?”寻淮洲嘴里跳出这么一句。
  “没什么!”方志敏说。
  他们谈话就这么简单。没什么。这是他们两人心里所想。不知道是指目前的困境,还是指寻淮洲的无端降职。抑或是指将要面临的无以想象的最终归宿。
  然后是出发。十九师先于主力几天离开葛源,他们向围敌突然发起攻击,像一把快刃在猛兽的肚腹间游走,寻淮洲部的突然出击,让围敌猝不及防,很快,上饶和玉山之间就被这把快刃拉开了一道口子,队伍长驱直入,一举攻克旌德县城。
  寻淮洲当天就进了县城,他的坐骑在县街上踏出一种胜利者的响动,然后,他坐到县衙的那张干净的生漆长案上。手里有一面方镜和一把剪刀,他用那把剪刀小心地修剪着那些胡须。政委聂洪钧走了进来,寻淮洲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雕花木格窗外传来一片喧哗,有一种桂皮熬肉的清香随风而入。
  

《可爱的中国》第二章(4)
“寻师长,我想找你说说事。” 政委聂洪钧的语气和那股肉香很不协调。
  寻淮洲歪着头看了看聂洪钧那张脸,那张脸表情严肃。
  “你说你说。”
  “我们该趁势狠狠地给他们来一下。”
  寻淮洲看了看聂洪钧,“那当然!你有什么想法?”
  聂洪钧和许多人一样,心里憋了种东西已经憋了好些日子了,他觉得正是发泄的好时候,无论是从局势还是从战略出发,他觉得他们都不该在这里停留。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寻淮洲到底把剪刀放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聂洪钧的每一个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再没有说出半个字,听完了政委最后的那句话后,寻淮洲把拳头重重地擂了一下书案。聂洪钧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他把传令兵叫了进来,他是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