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车帘,一看果然是种老将军,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太学生的请愿终于得到胜利。
李纲复出后,出东华门至右掖门安抚军民,此次爱国运动终于平息下来了。他重新部署东京的防务,整顿人心惶惶的军队,下令凡是能够英勇杀敌的一律受重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是保卫自己家园的战斗,一时间阵容整齐,士气高涨。
城外的宗望看到李纲和种师道复职,宋军军威大振,而且宋军城内加上城外勤王的军队,数量上三倍于己,在城外跟宋朝慢慢耗也于己不利,便有点害怕。既然软弱的钦宗已经同意割让河北的三地,那个不知真假的人质康王赵构也已经换成了货真价实的肃王赵枢,也就不好坚持以前的赔款数量。金军得到了宋朝交来的第一批赔款之后,便匆匆撤军北还。
软弱无能的钦宗皇帝和李邦彦见到金军撤兵,大喜过望,根本不考虑李纲和种师道提出的趁着金军北渡黄河之际在河南河北前后夹攻的建议,恐怕送出的瘟神又回来找麻烦,从而痛失了一次打败金军的良机。
经过耻辱与妥协,宋朝暂时地逃过一劫。按照常理推断,此时君臣上下应该是励精图治,抓紧来之不易的时机,积极地准备迎接下一次金军的入侵,毕竟豺狼的胃口还是很难满足的。但是,以钦宗为首的宋朝君臣似乎一点不记打,如果多吃鱼可以补脑让人变聪明的话,那么这些人至少得吃一对儿鲸鱼。金军第一次入侵的惨痛教训根本没有吸取,反而加紧时间继续坚持以前的官僚集团的内部斗争。
在当时,流传着一首“十不管”的歌谣,类似于20世纪80年代迟志强的囚歌《十不该》,从中可以看出当时宋朝统治阶级的腐朽###:
“不管太原,却管太学;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不管炮石,却管安石;不管肃王,却管舒王;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东京,却管蔡京;不管河北地界,却管举人免解;不管河东,却管山东;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
这首歌谣生动地描绘了金兵撤走后宋朝的君臣荒唐的政治生活,国家的安全不关心,对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倒是继续保持着“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特性。金兵退走后,作为河东重镇的太原被金兵包围已经几个月了,危在旦夕,但是当权者却无暇顾及;金兵刚刚解围退去,朝廷就开始追究京城“###”的责任,忙着收拾那些为李纲和种师道上书的太学生,甚至把为首的陈东开除出了太学。
金兵准备在秋天河水少时进行第二次入侵,朝廷不做任何的准备工作,却下诏书要求继续学习《春秋》,还根据祭酒杨时的奏章把抗击金兵失败、割地赔款的责任全部加到了神宗时期的改革家王安石(王安石死后被封为舒王,可以在宋神宗的庙里设立祭祀)的头上,说王安石的改革导致了宋朝的内政###、军备松弛,但是对于在金营为人质的肃王赵枢,却不想办法进行外交斡旋争取回归。
另外,开封府尹聂山也因守护京城有功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后,钦宗亲自为其改名为聂昌,希望他像刘邦手下的汾阴侯周昌(描述口吃的人“期期艾艾”中的“期期”就是来源于此人)一样为国尽忠,却不想着积极收回燕山等失地。
北宋朝廷不管处于金兵直接威胁之下的河北地区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却在如何改革科举制度、如何选拔人才方面争论不休。朝廷不管江山社稷的安危,不考虑金国的二太子(宗望)是否秋天继续前来入侵,却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把宋徽宗的宠臣蔡京、童贯之流赶尽杀绝,又匆忙地立自己的儿子为东宫太子。
正当朝廷上下处于一种钩心斗角的状态的时候,北方战场金兵的进攻仍然没有停止,河西重镇太原府仍然处于金兵的围困之下。
毛主席曾经说过,我们决不可因为胜利,而放松对于帝国主义分子及其走狗们的疯狂的报复阴谋的警惕性,谁要是放松这一项警惕性,谁就将在政治上解除武装,而使自己处于被动的地位。北宋的君臣虽然没有取得胜利,但是也不影响他们放松对金国的警惕,注定要品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第十二回 张孝纯苦守太原府 刘光世避敌留骂名(1)
这里先把宗望领导的东路军放下不谈,宗翰领导的西路军可没有那么顺利,在河东重镇太原城下遇到了最难啃的骨头,并且差一点就被噎死了。
太原地处山西中北部的汾河谷地,“东带名关,北逼强胡,年谷独熟,人庶多资,斯四战之地,攻守之场也”,自古就是“河东之根本”,是历代王朝极为重视的军事重镇。小帅此处先晒一晒太原的历史。
太原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尤其体现于五代时期。一些学者认为,一部纷争五代史实际可以当做建都于开封或洛阳的中央政权,同以太原为根据地的割据势力激烈斗争的历史来看。这种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斗争,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都是以太原割据势力的胜利而告终的。后唐、后晋、后汉的统治者都是从太原起兵夺取政权的。
太原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古称晋阳。唐朝的唐高祖李渊以及唐太宗李世民在隋朝末年据有太原,然后兴兵反抗隋炀帝,最后夺取了隋朝政权,建立了唐朝。到了五代十国时期,太原更是各路封建军阀争相夺取的地方。
公元960年正月,在“陈桥兵变”赵光义、赵普以及众将领的拥护之下,赵匡胤皇袍加身建立宋朝,志在统一天下的宋太祖开始逐步结束五代十国的乱世局面。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宋太祖与他的弟弟赵光义来到宰相赵普的府第。因为君臣三位非常熟悉,所以就席地而坐,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讨论着如何尽快统一天下。赵普问道:“皇上深夜驾临,有什么事么?”赵匡胤回答道:“我睡不着呀,卧榻之侧尽是他人酣睡。”赵普道:“陛下既然胸怀天下,臣愿闻南征北伐的策略。”
赵匡胤道:“我想先攻取晋阳(太原当时的称法),灭掉北汉,然后再攻打南方诸国。”赵普沉默良久之后回答道:“北汉占据太原也是好事情,为大宋戍守着西北两面边防,一旦平灭北汉,我们将直接面对契丹,为什么不姑且先留下它?等削平南方诸国,这弹丸之地还不是唾手可得?”宋太祖点头称是。就这样,“先南后北”的统一战略就在君臣的割腥啖膻之中得以制定下来。宋太祖赵匡胤于是先把攻击的方向指向了南方小国。
公元968年秋天,北汉皇帝刘承钧去世,他的儿子与大臣之间发生了内乱,最后刘继元被拥立为北汉皇帝。借北汉政局混乱之机,赵匡胤觉得有机可乘,于是放弃了“先南后北”的既定战略,草率地决定北伐,进攻太原。宋军从潞州和汾州分两路进军,直逼晋阳城下。
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赵匡胤向刘继元及其大臣下达了四十余道劝降诏书,被高官厚禄所打动的宰相郭无为劝刘继元投降,但遭到拒绝,刘继元转而向辽国求援。当时的辽国是北汉的宗主国,十一月,北汉的辽国援兵赶到,久攻不下的宋军只得撤兵。北宋第一次进攻太原失败。
三个月后,赵匡胤御驾亲征,在第二年的春天兵临城下,从四面围攻晋阳。在此之前,双方为争夺汾河桥发生激烈交战,北汉军死伤一千余人后逃回晋阳。
尽管宋军在石岭关等地两次击退辽国援兵,将斩获的首级和缴获的铠甲陈列于晋阳城外,以打击北汉军队的士气;尽管率军出战的北汉名将杨业(就是后来杨家将的鼻祖级人物金刀令公杨继业)在宋军追杀下狼狈地攀援绳索缒城逃归晋阳,但是,“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顽强的军民在宋军持续几个月的猛烈攻击下仍旧坚守危城,一个个想在宋太祖面前立功表现的宋军名将被乱箭射死在晋阳城下,双方都伤亡惨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二回 张孝纯苦守太原府 刘光世避敌留骂名(2)
迫于无奈,赵匡胤在部将建议下,效仿古代先贤的作战经验,决开晋水和汾河,水灌晋阳。两山夹一河的特殊地形决定了水攻是袭取太原最不负责但却最为有效的办法,在大水的漫灌与浸泡之下,晋阳南城的一段城墙崩塌,汾河水冲入晋阳城,宋军乘着小船发起猛攻,甚至放火烧毁了南城门。就在豁口越来越大的时候,北汉军队用柴草堵死缺口,修补好崩塌的城墙。晋阳古城仍然没有被攻破。
经历四个月的苦战之后,宋军的攻势已成强弩之末,即使有宋太祖督军也不能改变炎热的天气。大水可以冲灌晋阳,但潮湿闷热的环境也使宋军痢疾流行,而两次被击退的契丹援军又卷土重来,开明睿智的赵匡胤面临理智与脸皮的抉择。
赵匡胤判断短时间内很难攻破晋阳,准备部署撤军。但一些渴望在皇帝面前建功立业的武将叩头请战,愿以死效力。赵匡胤说:“你们都在我属下多年,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的,作战都很勇敢。我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宁愿不得太原,也不愿意让你们冒着敌军的刀锋与箭雨去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这一席话说得众将领感激涕零,不再坚持继续攻打,赵匡胤怀着对太原的仇恨班师回朝,第二次进攻太原失败。
宋军撤退后,北汉将城外的积水放干后,晋阳城墙接连有多处崩塌,正在太原的辽国使者韩知番于是领悟了引水攻城的奥妙:“宋军只懂得引水浸城,这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如果先浸后涸,那么晋阳城早就危在旦夕了。”这就如同在每次长江洪水过去之后,由于洪水的压力骤然消失,原本压力平衡的大堤就会向江河的内侧溃塌。如果赵匡胤知道了这一道理,恐怕晋阳早已被攻破了,看来多学习一些水利知识也会对打仗有帮助呀。
赵匡胤不是那种死心眼儿的人,尽了全力也没有把太原攻打下来的现实使得赵匡胤重新回到“先南后北”的既定战略上来。公元975年,宋军攻克金陵,南唐后主李煜(就是历史上诗词水平最高的帝王,留下的诗词名篇脍炙人口)投降,南唐灭亡,基本完成了对南方的统一,北伐的时机已经成熟。
第二年八月,赵匡胤因为年龄的原因没有御驾亲征,派遣宋军兵分五路,会攻北汉。到九月份,宋军一路进展顺利,党进率领的宋军已抵达晋阳,大败北汉军数千人,大军把晋阳紧紧包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烛影斧声”的千古疑案中,赵匡胤神秘地死去,五路宋军在此情况下匆匆撤兵,只留下宋太祖赵匡胤对未攻克太原的终生遗憾。
接替赵匡胤帝位的宋太宗赵光义,刚刚即位就立誓要攻取太原,他注重总结前几次进攻太原失利的原因,觉得晋阳城墙的坚固是最难克服的困难,于是做了精心的准备。
公元979年二月,赵光义下了狠心从开封出发御驾亲征。赵光义最初定的战术是对太原“围而不打”,吸引北汉的周边力量来救援,然后消灭救援的军队后攻城。这种战术叫做“围城打援”,在解放战争中被解放军屡试不爽,战绩卓著。
宋军“围城打援”的既定战略得到有效贯彻,陆续攻克太原外围州县,并在太原北门户石岭关成功击退辽国援军,为会攻太原扫清了障碍。当刘继元再次向辽国求援时,信使被宋军擒获,押到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