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责盯着那紫人。
肖诚与林赫对望着。
气氛异常安静,又似正酝酿着什么。
“维纳什夫妇生了一个孩子,但他们没有钱养活他。”
三人一愣,显然不知林赫居然讲起故事来。
不明就里下,他们只好默默听着。
“于是夫妇俩把未满周岁的儿子放在一个大盆子里,还放了一些干粮和水,任大海送走他。”
程责忍不住想说话,被肖诚盯了回去。
“父母每日对海祈祷,希望大海能救救他们的孩子,即使救不了,也希望为他超度,祈祷他下辈子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林赫专心的说着,仿佛这天地间只有那对整天对海祈祷的夫妇。
“但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孩子没有死。”
肖诚冷哼一声,显然觉得太过荒谬。
林赫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因为他们不知道,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另一块陆地,那里的人们看到被海水冲上来的大盆子和孩子,就好心的把食物和水放到盆子里面去,让孩子不至于饿死。”
“孩子又顺着海流漂到了下一个岛屿,那里的人同样施舍给他食物和水。就这样,孩子靠着这些微不足道的食物和水长大了,经过多次登陆,他的盆子也换成了树木砍下做成的小船。”
程责脸上泛着光,似很有兴趣的等着他说下去。
南时菲默不作声。
肖诚还是那样冷冷的看着林赫。
“一年又一年,人们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他却活得很好,还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重点来了,静静的,空气中只剩听故事的人的呼吸。
“他发现这些年来,他随海流所经过的岛屿不断的在重复着,虽然地上的样貌变了,但他认得出那是他曾经过的地方。”
“于是他在他的小船上刻出每个他经过的岛屿的样子和位置,年复一年,他终于把他流浪的地方刻了出来,这就是他的家。”
程责“啊”的一声,墙上出现了一幅很大的地图。
上面全是群岛。
姑娜,萨巴拉纳,康厄安,延加……
南时菲的拳头紧紧的握着,虽然眼花缭乱,但是他多希望那幅图再大些,再多大些。
一辈子快过完了,他只能在梦里想象自己住在什么地方,他住的旁边又是什么地方。
图上清清楚楚的标注着。
他的海星,程责的菊达,肖诚的彩巨。
还有姑娜以外的群岛。
身旁的群岛是这么的大,他们只是一个小点。
那是只有在地图上才可以对比得出来的景观。
程责和肖诚的目光仿佛要锁定在地图上,思想已飞越千万里,萦绕在他们的“家”中。
他们似乎要忘了此行的目的。
“这幅图本来没有那么精细的,我遇见了林岛主,得到了他的资助,才能最终把它画好。”那紫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程责身躯一震,不能置信的看着那紫人。
目光里夹杂着惊讶,怀疑,还有敬畏。
他就是故事里流浪于大海的人。
墙上的地图,是用他浑身的“紫色”换来的。
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有在陆地上呆过一天的人,他的生命是上帝的怎样一种定义?
他是否也渴望有一个不再漂流的家?
比南时菲他们更要渴望。
肖诚叹一口气道:“将军是否让你把所有的岛屿合并成一个国家?”
林赫讶意的看着肖诚,惊异于他的洞察力。
仅凭这一幅地图,他就看出了将军的意图。
林赫不置可否。
“但你怎能做到?没有军队,没有法律,国家从何谈起?”南时菲急急道。
林赫从容一笑,慢慢的转换着幻灯片。
将军的遗嘱出现在墙上。
“收回他们的土地,给他们钱。”
那是令他们恶梦开始的那一句话。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岛名,还有价格。
幻灯片滚动着,最后的名字也出现完毕。
但还有一页。
将军的最后一句话。
“把所有土地归还首领。”
三人轰然震动。
将军的土地,本不是将军的。
是啊,大地本来就不属于谁,可笑可笑。
林赫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滚动着幻灯片。
几份头尾一模一样的遗嘱。
手印,印章和密码不一样,来自别的群岛。
来自另外的将军。
屋内又落针可闻。
南时菲的汗水由额角滚落,滴到他冰冷的手上。
所有的将军,都立下遗嘱,死后把他们的土地归还首领。
在这片没有明确法律的海域上,执行遗嘱的就是将军们的军队。
不,应该是属于首领的军队。
“我们…”南时菲颤抖的声音道:“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赫叹到:“拿你们该拿的钱,就是你们的选择,等到首领的政府进驻,打着人民的旗号把你们由岛主,变成一个流浪的人的时候,就别无选择。”
想必这番话,首领也是这样跟将军说的。
所以将军只有拿钱,分给他的子孙后代们,分给他的将领和战士们,让他们走。
这就是将军的底细?
紫人拿出三个拳头大小的地球仪,塞到南时菲三人的手上,沙哑道:“看这个地球,我们的存在多么渺小,仅在蚂蚁窝大小不到的地方。”
程责转动着地球仪,寻找姑娜。
“我花了大半生,才能把蚂蚁窝的大小、样貌、位置挖掘出来,置于地球村里,首领说,不要再流浪,我们要有根。”
提起首领,他似获得了有生以来最强大的力量,奋然道:“只有依靠一个强大有为的政府,我们的土地才能传于子子孙孙,人民才能自强不息!”
紫人是首领的人,雄才大略的棋子?
南时菲低下头,人民?国家?以前的他是否只有自己?
首领是伟大的。
或者是奴化子民的?
兵不动枪不打的收回土地,自然是每一个领袖的愿望。
但他们用什么才敌得过首领和统一的愿望?
连将军,拥有军队的将军,都只能双手将土地奉上。
他们连一颗子弹都没有。
这说得好听是一次谈判,其实他们连谈判的基本条件都奉缺,只有将军对他们的怜悯,和因之赠与他们的“补偿”。
原来这就是林赫的底细。
南时菲的心痛着。
他们的底细呢,是否就是一辈子流浪的人? 。 想看书来
伞式邂逅
如果有人告诉她在海底生活一年之后可以获得新生,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她对生命有种近乎疯狂的热爱,所以她希望自己不断的重生,或者祈求上天再给她五百年的生命。
正是这种对于生命的狂热,让林赫觉得如果不能请到这位女士来帮助他管理学校,就是一种遗憾。
诗苌对于新的挑战是来者不拒的,所以她很快接收了林赫的邀请,成为了“哈刺”的校长。
直升机仪表显示,高度:900米,速度:160公里每小时。
诗苌有点后悔。
为了这一职位,她曾惹得父亲不高兴过。
设定匀速飞行。
但是父亲溺爱她,所以由最初的不同意变成了沉默。
伞包系好。
可是她仍后悔,因为她真的爱上了“哈刺”,她本不该来,她本该继续深爱着父亲的“海神社”。
她放开操纵杆,两腿并紧,头朝下,似要忘记自己的存在般,纵身投入到万顷碧空的怀抱。
一朵漂亮的太阳花立即绽放在海面上。
直升机在她头顶上方呼啸而过。
太阳刚刚升起。
令人迷惘的海风中,她必须寻找她的降落地点。
就在前下方那块礁石后。
随着身体急速下降,她感受到了大地的召唤,海浪声和沙滩扑面而来。
诗苌掠过礁石,即将投入大地的怀抱。
礁石后竟然站着一个人。
他阻隔了诗苌和大地。
就是那一瞬间,不容迟疑,诗苌已扑到那人身上。
两人被迫性的搂作一团,还滚了两滚,伞布被拉扯着往两人身上覆盖下来。
布下混乱不堪。
诗苌勉力寻找着力点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赫然发现手掌正按在那人的胸膛上。
两人惊异的抬头对望。
诗苌忽然觉得自己掌中握着一束阳光,那男子就是太阳,耀眼而璀璨。
他极具穿透性的眼睛此时正反映着诗苌的脸,瞳孔由缩紧变成了光芒闪烁。
她无可挑剔的脸庞,雕塑般的鼻梁和眉骨,庄严而神圣得不可侵犯的气质,映在他的眼里,使得他以为她是上天派下凡间拯救苍生的女神。
接着,他们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交错着。
伞布正被人揭开去。
诗苌眼前一亮,周围竟站了五、六个人。
带头的是个中年妇女,她涂满口红的大嘴张得可以把整个脸吞下去,喷吐出两个字:“校长!”
诗苌一时无法挣脱缠着两人的伞绳,她一边迅速的解开一边望向中年妇女和那几个人,有点尴尬的道:“你们一大早在这里干什么?”
中年妇女惊魂未定,吞吞吐吐的道:“我们,呃,在这拍广告,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公益广告。”
诗苌松开伞绳,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摄像机,柔声道:“辛苦了,我破坏了你们,把它删了,重新再拍吧!”
中年妇女恭敬道:“是,好的!”
诗苌终于脱下伞包。
海风轻拂她的秀发和衣服,她站起来,她的身材竟是这么瘦小,彷佛随时会随风而去。
她举步向前,神情就像自由女神走向火炬。
众人不自觉的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惊觉中,一辆凯迪拉克飞驰而来。
车停,几个学生迫不及待的下车。
冲在前头的那个学生兴奋的冲着诗苌大喊:“校长,我们成功了!”
直升机的自动导航和降落系统,他们通过自己的手,研发成功了。
诗苌天使般微笑着,一点都不介意她是实验品。
不是为了这样的生命,她还祈求要五百年做什么?
她随着学生们走了,事情的发生跟它的结束一样干脆。
其他人仍如临梦中。
女神般的女孩,消失了。
他还倒在沙滩上,被伞布缠绕着,海风中还夹着萦久不散的香气。
他在沙子里捡起一条海星形状的项链,好美!
中年妇女回过神来,才记起沙地上的他,也是得罪不起的,于是急忙跑上前扶起他,关切的问道:“二公子,你没事吧?”
他轻盈一笑,那笑彷佛是对着诗苌的。
“我没事。”
他没事,中年妇女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自己有事,盛事。
阳光掠过礁石,沙滩上唯一的一处阴暗也被照亮了。
正如他的心。
广告拍不成了,因为过了那段他们需要的似天明而未天明的时间。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散去。
他来到摄像机旁,拿出带子,似得到了这辈子唯一珍贵的回忆般,笑了。
“林竣。”
他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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