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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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漂流记-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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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在宇航服里,我实际上是一艘完全自我包容的飞船。世界在下方旋转,空间站趴在我的前面,我的视野完全没有阻挡。我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我能够感觉到在我里层的冷却服里循环的水那种令人难受的冰凉。纵观太空舱的全长,我看见太阳能帆板——金黄色,在阳光中闪耀——与太空舱长长的轴线垂直。较好地适应了太空后,我能优雅地漂浮,几乎毫不费力地移动,但是,我得小心地沿着空间站的外墙。我瞥了一眼宇航服上的报警面板。没有异常,令人安心;氧气瓶水平和宇航服的压力指针都在绿色的范围内。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我沿着太空舱的圆周移动,将自己与身后拖着的500磅重的实验包挪到15米的望远镜柱的末端。瓦西里设法到达柱子的底部,通过旋转把手,将我从空间站晃了出去。我在一个波动的柱子末端摇摆,被推得离空间站越来越远。“和平”号看上去越来越小——几乎像远处的一个玩具模型。突然,我震惊了:速度感——纯粹的速度——比我这个曾感受过一两次超音速的人以往经历的任何东西都要快。
与这种压倒性的速度感相伴随的是势不可挡的坠落感。我觉得自己正从空间站掉出来,被地球所捕获。不仅如此,奇怪的是,感觉上似乎空间站本身在与我一起急速地落向地球,接近地球表面。
我的心狂跳。我想闭上眼睛来摆脱这种可怕且持续的坠落感。我抓住柱子末端的扶手,指关节发白,似乎要以此来抓住珍贵的性命。
“这样不好,”我对自己说,知道明显的惊慌,迫使自己睁开眼睛,不要尖叫。
为了这一天,我曾在水下坦克训练了超过一年的时间,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怎么说我也得克服坠向地球的单纯的恐惧。但怎么克服?
我分析产生这种瞬间感与汹涌的轨道速度感是因为我失去了由空间站内部保护墙提供的平稳的视角。我不再位于“和平”号的控制范围内,而是在柱子的末端摇晃,几乎是独立地飞行。可以试想视角的差异。但是,被剥夺了所有强烈的遏制性的视觉暗示,我觉得自己似乎正从悬崖上坠落,而悬崖正离我越来越远。
在空间站内部,我没有一刻感到过这种纯粹的速度。哦,当然,我知道我们在高速地运行——我每拍一下打一个响指大约是5英里。一个响指,两个,三个——15英里。遥望窗外,我能够看见地球上的地方快速地来来去去。“芝加哥,”几秒钟之后,“哦,我的家乡,底特律。嗨,妈妈!”理智一些,我知道我比声速快25倍,即25马赫,但我从没有深切地感受到这个速度。
我也知道,轨道设备、空间站,当然,还有与空间站一起的我,在做持续的自由落体运动。我推测我抵抗速度与坠落的不适感与瘫痪感的内部保护机制之所以丧失,是因为我不再位于空间站的控制范围之内。由我眼睛提供的感官信息,不能压倒或对抗我其他身体感官提供的信息。不再有强烈的视觉暗示的包围,我的大脑不能忽视现实,使自己假装相信一切都很平稳,而实际上,它们一点也不稳定。我正在以每小时18000英里的速度移动。我在自由落体。我再看不见任何稳定的东西,包括空间站的内墙,现实最终击倒了我。
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大脑进入先前舒适的状态。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老远的空间站的表面上,试图用视觉信息来掩盖事实。但尽管我高度集中注意力,我不能欺骗自己。德克萨斯有句老话,站在一堆肥料旁边的牛仔永不能欺骗自己气味不错。像我这样尽力,我也不能通过欺骗大脑来歪曲事实。在飞船外面,我的感觉就是傻得不能与速度与自由落体的事实相协调。 
                  
 21。太空漫步(下)
 尽管我努力将事实拒之门外,纯粹的速度与下落感依旧存在。并且这不仅仅是下落,而是比我几年前跳伞还要快十倍或一百倍的自由落体。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知道自己有工作要做。
既然不能阻止这种感觉,我转向了第二个计划。我向下看看地球,然后向上看。“一,二,三,四,五,”我用俄文数数。然后我再向下看着地球。
“杰瑞,你还没有被打倒,你也不会被打倒,”我大声地对自己说。“只要你不撞到地面上,以25马赫的速度下落也没什么!”在电梯里从一百层落到底层是微不足道的。与此差不多,我说服自己就算一直落落落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我不撞到地面。我全身放松,驱走了恐惧,开始工作。
两个小时后,在我从同一个望远镜柱子末端返回时,我惊讶于自己早已适应得那么好。我早已适应了令人尖叫的速度。从柱子上摇摆回来,是生命中的颠峰,是纯粹的刺激,纯粹的快乐。毕竟,我是在太空中。我在太空行走,像卫星一样摇摆。我拥有了很少人能够分享的经历。“呀嚯!”我发现自己在朝瓦西里大叫。这太棒了。多美的景象!多刺激的摇晃!
在我从“和平”号任务返回地球之后,在向宇航员同伴所作的美国宇航局的汇报中,我有些难为情地描述了(我用了正确的素材吗?)自己在太空行走前期所经历的速度感与坠落感。根据我的知识,这种坠落感在航天飞机的太空行走中鲜有发生,可能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也许是最重要的,几乎所有的飞船太空行走都是在飞船有效载荷隔舱三面墙的限制区中进行的。围绕太空行走者的凹形表面,可能会充分保持被保护的错觉,让人以为被一个稳定的环境所包围。第二,无论何时,一旦太空行走者脱离这个限制区的气囊,他或她的立足处总是紧紧地连在机械手的末端或是有效载荷隔舱的边缘。就像我在“和平”号上发现的,只要我在扶手下晃动巨大的、穿着皮靴的脚趾,其提供的稳定性就会减小坠落感。
尽管每个人在我描述的时候都坐着睁大眼睛听,没有人发表什么评论。讲话之后,一个朋友将我拉到一旁。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宇航员,曾经帮助修理过哈勃太空望远镜。
哈勃是一架巨型的望远镜。为修理这架望远镜,航天飞机与运行着的望远镜会合,然后,利用航天飞机上的机械手,送出并收回仪器。当时,望远镜暂时停泊在开放的有效载荷隔舱,与航天飞机的长轴垂直。目标锁定之后,两个穿宇航服的宇航员冒险从航天飞机的密封舱门中出来,修理望远镜。
朋友向我承认,尽管他也遭遇过同样惊险的场面,他以前从没有向地面上的任何人说过。双脚安全地固定在机械手上,他被送到了望远镜遥远的那一头,超出了有效载荷隔舱的控制范围。他说,远也没有关系。但是,为了开始修理工作,他必须脱离稳定的脚部束缚,从望远镜上穿过去。脚被放松了,穿过两英尺宽的缝到达望远镜的末端,他没有心理准备地,不可抵挡地感受到了落向地球边缘的感觉。被这种突然的感觉惊呆了,他像熊一样抱住了望远镜的凸面,为了活命而悬挂着!等到他在望远镜的末端稳定下来,感觉缓解了,他才能够继续工作。
他的太空行走的伙伴几乎在同一地点经历了同样的情况。他的反应一样:抓住哈勃。在行走的后期,同伴要求这个宇航员再经过这条路线给他递一个需要的工具,他礼貌地拒绝了。他声称不想再经过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了!
当我在“和平”号上的时候,我每晚都会写一封短信给我15个月大的儿子约翰。通过遥测技术可能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在地球上得到一批信件。虽然我知道要小约翰读这些信得再过好几年的时间,我仍然坚持。我希望他知道,尽管我身在太空远离着他,我仍然关心挂念着他。
首先,这些信内容轻快,无忧无虑,描述我的冒险经历。这些话与任何一个出远门的父亲写给他孩子们的话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随着“和平”号上故障和高风险的空间行动的继续存在,随着一次险些的撞击,大火,氧气发生机的瘫痪变成“和平”号上生活的一部分,我的信变得越来越严肃了。
尽管我拒绝猜测,如果怎么怎么会什么样,尽管我设法每晚无所焦虑地睡觉,我并不天真。我意识到,太空旅行总要承担危险,而“和平”号所冒的风险更大。虽然我在一连串命令之后仍然活着,下一个命令或许就近在咫尺。我最好把要说的话告诉我的儿子,不要等到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明天。
在我给约翰的信中,我试着向他解释我正在遭遇的经历与我正在学习的经验。并且,我努力与他分享我强烈信奉的信念——诚实、勇气、正直、同情和友爱——这些信念对我在“和平”号上有了全新的重要性。通过这些信,我希望约翰逐渐认识到他父亲是怎样一个人。
在美国海军学院的领导学课程中,我学习伟大的领袖,那些充满勇气与正直的人。我知道勇气的定义,勇气实质上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从不能毫不犹豫地说,我拥有别人身上这种令人敬佩的品质。
人们因为我曾登上航空母舰或曾飞上太空而认为我很勇敢。他们也这样对我说。但是,进行这些行动的时候,我从没有感觉到特别的勇敢和勇气。当然,它们是危险的行动,但为了完成它们,我曾受过训练。它们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对自己的能力与船员们的能力很有信心。当结果,至少在我的眼中,是确定的时候,还算得上勇气吗?
在我太空行走的时候,我亲身学到了什么是勇气。以25马赫的速度移动,急剧地以指数方式经历纯粹的速度感与下落感,我懂得了勇气。尽管当时恐怖随之而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我克服了自己的恐惧,着手眼前的工作。做这件事需要勇气,毋庸置疑。
在太空行走的那晚,我又给约翰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他的父亲很有勇气。我真心诚意地这么说。我也转告他我那天学到的非常重要的一课:人类适应、抗衡突然事件,在任何不利情况下完成任务的能力是不可限量的。没有什么目标不能达到。决心可以赢得任何东西。我以通常的方式结束这封信。“晚安,我的儿子。我会一直望着你。爸爸。” 
                  
 22。回家(上)
 回家的念头,回到地球,重新生活在人群之中的念头,是这样的令人欣喜,以致我没有为离开而感到遗憾。我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工作。到了该走的时间了。
我欣喜若狂。航天飞机亚特兰蒂斯号出现在视野之中——大概离开一千英里——在阳光中闪烁。那就是我返回地球的工具。
总地来说,我在太空中呆了132天、4小时、1分钟。时间开始以秒计算。我经过的行程相当于往返月球110次。在我1997年的日历上,从一月,二月,三月,四月,到大部分的五月,都已经被打上了大大的X。我目睹了北半球大部分的冰雪融化与南半球的白雪皑皑。苏必利尔湖从一个结实的冰块变成蓝色深邃的湖。
我的身体变得虚弱,我的骨质变得疏松。我不再是一个地球人,而是一个完全适应的完全生活在太空里的太空人。我脑海里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担心,也许回到地球会比适应太空更加困难。
亚特兰蒂斯号不断地靠近。在它靠近时,我将鼻子贴在量子Ⅱ太空舱地板上直径三英尺的窗户上。我开始看清飞船成员的脸。“嗨,查理!”当正在靠近的航天飞机天窗里出现的脸孔变得清晰,能看出是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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