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殷萌;她在莫林告知她可以出院的前一个夜晚便独自离开了医院。离去前;她只留下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我走了〃。
那晚;殷萌在简易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去拜祭了死去的父母和邢美高翔;一趟下来;已是下午;她简单地吃点东西;一个人走在从前的街道。
在这个城市住了那么多个年头;所有的回忆都带着血淋淋的死亡;生命那么脆弱;生活那么无奈。
她漫无目的;独自徘徊在街头;她还没决定要去哪里;她就这么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她闻到一阵烘培面包的香味;她闻香走到一间面包房前;黄底红漆的装潢门面很是精致;她眨眨眼;看着门前摆着的海报;正犹豫是否进去看看时;一抹身影在她余光中掠过;她侧脸;透过大门的玻璃窗;居然看见昔日友人熟悉的脸;李莉。
顿时;她有些激动。
三年;不知她是否还好?
不知她还记不记得她?
殷萌咬咬唇;看见里面有个男人走到李莉身旁;拉住她的手;走了两步;而这时;殷萌看到了李莉鼓起的小腹。
咽喉处有一抹酸涩;她替她高兴;而她也同时做了个选择;转身;默默离开。
这个城市;再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了吧?
她走累了;一个人坐在街道旁;傻傻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不喜欢车;因为姐姐邢美是因车祸而入院。
看着那些车子;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断;还是车;还有高翔;还有边影;还有三年前那场车祸。
边影……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当时死的是她;而不是边影。
记忆的碎片在殷萌的脑里转啊转;她皱着眉;依稀记得当年堕下山后的时候;其实边影没有立即死亡;不过边影比较严重;她被变形的方向盘压住;无法动弹。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边影正看着她;她半张脸都在流血;嘴唇在颤抖着;当时殷萌也很害怕;她的下身很痛;她很想伸手拉住边影;却看到边影在笑。
〃雷炎……要是知……道;一定不会……原谅……我。〃她喘着气;笑得很灿烂。
〃可是……〃她突然变得沮丧;〃我死了……他一定不会……哭。〃
殷萌喘着气;她只觉全身都疼;疼得她说不出话;她只有看着边影。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就……爱上他……〃边影说话变得吃力。
〃我可以……为他……死……〃边影说着;瞪住殷萌;〃可是……他却……爱你……〃几乎是带着哭腔;边影断气了;眼睛闭不上;殷萌绝望地看着她;她想说对不起;可她没力气。
殷萌出神地看着来往的车辆;边影死了;她不知道后来究竟尸体有没找到;她只记得她被高翔拉出车子后;车子爆炸了;她也昏迷了。
昏迷……这一昏就是三年,真是太长,殷萌站了起身,拍拍屁股下的灰,她的人生已经有三年是不属于她,现时的她,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她到火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一路南下。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没有家了;离开这么多年;她失去了所有东西,而她;就连半张相片都没有;所有的回忆也都是断断续续;她的人生;或许注定只能向前;或许注定;只能孤单。
不想再见雷炎;她已不恨他不怨他;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再见他;一切的一切;都有因有果;她无法原谅自己;她一直都分不清是否爱雷炎;可事实是,她的确怀上他的孩子;而那孩子还没出世就胎死腹中;她知道;那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这几年;她被催眠被逼服下大量药物;她的身体已经不再美好;三年前的流产;她失去了子宫;而三年的药物将她的五脏六俯都毁坏;甚至她的神经;她知道的;即使莫林没有完全告诉她她的身体状况;可她很清楚;就如高翔为什么选择死亡;而现时的她呢?她不会选择死亡;她要活下去;哪怕多一天她也要活着;她答应姐姐邢美要好好读书;姐姐一直都那么努力活着;她不能轻易选择死亡;她要连姐姐那份都一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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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打算?〃秦扬弹了弹烟头上的半截烟灰;扬眼看着雷炎。
〃没想好。〃雷炎皱皱眉;手指揉揉额头。
秦扬低下眼;吸了一口烟;又将烟掐灭。殷萌啊殷萌……那张柔柔的小脸又映出他脑海;他一直想着她;他多想再抱抱那个瘦瘦弱弱的身子;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去见她?如果不是他当日多情;殷萌就不会受这三年的苦。不管怎么说;是他间接直接害她成这样;如果没有他没有王紫铮;殷萌可能早就接她姐姐回家团圆了;可偏偏……不能全怪王紫铮;他有很大责任……所以;待知道殷萌醒后;他一直没去看望她;他无法原谅自己;他能做的就是找最好的医生去治她;可惜……
她独自离开对秦扬来说并不是什么奇事;虽然他们早就说好不能把她的身体状况全部告诉她;但她的离开恰恰告诉所有人;她比谁都清楚。
该如何是好?雷炎他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为什么殷萌不肯见他?他只能派人暗中保护她;他害怕她再次消失;可他又没法让她回到他身边。
〃去追吧;她是爱你的;所以她才不见你。〃秦扬再一次扬起眼;他也很爱她;可是他再也没资格得到她。
雷炎看着秦扬;良久;紧抿的唇微微张开;又抿紧。
半山腰,一栋二层的小楼房,纯白,简洁。雷烈老远就能看见这栋小楼,他开着车,嘴角缓缓扬起。
车子穿过山道驶到小白楼前停下,雷烈走下车,抬头看看身前的小楼,半响,才迈开步子走到门前,敲响。
手指才敲在门板上,他立即闻到一阵香味在空气中飘扬,他好奇,顿了顿,又敲敲门。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开门的雷炎一见到是雷烈,立刻笑开了颜:“正好,我炖了一锅红烧肉。”
雷烈听着,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恍恍惚惚跟着雷炎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是干净整齐,没有豪华的家具和华丽的吊灯,简单得只有原木色的桌椅,但在雷烈看来,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弟弟的住处,然他,居然还会做红烧肉,雷烈很好奇地看着雷炎从厨房端出来的红烧肉,别说,光闻着还挺香。
“不知道你会来,没弄多少,尝尝。”雷炎很好客地为雷烈端上碗筷。
“真的是你做的?”雷烈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当然。”雷炎骄傲地扬扬头,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雷烈没说什么,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口中,细细品着,满意地点点头。
“好吃吧?”雷炎得意地笑着。
“这一年,你就跑这深山老林里学做红烧肉了?”
“也不全是。”
“红烧肉是做得不错,小萌尝过了吗?”
一听这个,雷炎放下了碗筷,“她不知道我住这里。”
“什么?”雷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弟弟居然跑这深山里一年了还只是隔山观火?
“真的。”雷炎说着,看看手表,自言自语道:“她该下课了。”说着,一个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雷烈也匆匆放下筷子跟着他一起走到窗边。
远处,有多远雷烈估不出来,他能看到一排破旧的平房里走出一堆孩子,他皱皱眉,却见雷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望远镜。
随着那堆孩子走出平房,雷烈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
“小萌?”雷烈猜疑地问。
雷炎将望远镜递给他,他接过,一看,真的是殷萌。
“她在这里教小学。”雷炎淡淡地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在教师宿舍,学校里就三个老师,她要教语文和英语,拿着微薄的工资,可我看她天天都笑地很开心。”
雷烈看着殷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放下望远镜,“所以你怕打扰她是吗?”
“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觉得那么后悔。”
雷烈将望远镜随手放在窗台,“你说乐儿?”
“恩。”雷炎点点头,“你当初那么护着小萌,是不是就因为在她身上能看到乐儿的影子?”
雷烈默默得点点头。那些往事啊,多么不堪回首。如果那时他不对王紫铮动情,或许就能感受到乐儿的一片痴心,可是直到乐儿为他挡住那一枪,他才知道,原来要珍惜的一直在身边,不是他暗恋许久的王紫铮,而是乐儿,可惜已经晚了。
雷炎整了整窗帘,将放在窗台的望远镜放在窗边的架子上。他已经能完全理解当初雷烈为什么一夜间放弃帮派,正如他一夜间解散帮派一样,这辈子可以放弃的东西很多,惟独殷萌,他不想放弃。
“我觉得高翔也是因为小萌很像乐儿所以他才默默地守着她三年。”雷炎转脸看着雷烈。
“或许吧,高翔一直很爱乐儿。”雷烈轻描淡写地说,天知道高翔有多爱乐儿,所以才能守着殷萌这么久,直到最后死的时候还嘱咐他们要照顾好殷萌。
“我每天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很害怕。”雷炎说得有些无助。
“莫林告诉我,她的身体……”雷烈看着雷炎,欲言又止。
雷炎点点头,“不容乐观,所以我才害怕。”
“那为什么你不去陪着她?”
“我一直在这里陪着她。”雷炎看着雷烈,眼神有些惨烈。
雷烈深深地看他一眼,这个当初恨他自做主张放弃帮派的弟弟原来比自己还执着,是喜?是悲?小萌是个好女孩,可惜,得不到上天的怜悯。
雷烈走后,雷炎一直呆呆地看着那扇窗户。
一年多了,他都不敢接近她,她现在有她的生活,她过得很好,除了身体不太好。他在这屋子里住了一年多,除了偶尔会去秦扬公司里办点事,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他想与她呼吸同样的空气,看着同一片星空,守着同一座山,依着同一条河,他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看着她笑得如此灿烂,他就胆怯,他怕他突然出现会吓着她,他怕他的出现她不会再笑,他更怕再一次失去她。
三百多个日夜,他就这么看着那条村子。
他多次匿名捐钱给村子那间学校,他知道他这么做她一定会高兴,而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她笑。
上天总是公平的,他的残忍最终导致邢美的死亡,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又如何,不管怎样,他就是爱她,只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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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扬从病床上起身,拉拉被弄皱的衣服,穿好鞋子,站直身子,冲着旁边的护士轻轻点头,护士也礼貌地回以一笑。
病房的门被敲响,莫林站在病房门旁,问:“都检查完了吗?”
“都检查完了。”护士对莫林恭敬地说,“莫医生,那我先出去了。”
“好的,辛苦了。”莫林目送护士离开,然后眼睛转向秦扬:“越来越爱惜自己了嘛,我还以为你是个工作狂呢。”
秦扬笑笑,没答。
“到我办公室坐坐?”
“不去了,到哪里不都是一股来苏水味。”秦扬撇撇嘴,他很不喜欢医院。
“难得见你一次,真不给面子。”
“你总是忙着救死扶伤,我不来医院做例行检查才没机会见你这大医生一面呢。”
“这话说的,我看报纸了,你都上金融版头条了,不错嘛。”
“被雷炎逼的。”
“他还住山里哪?”
“你说呢?要不我至于这么累吗?”
“唉,别怪他。”
莫林一句话,他们俩都沉默了。
他们很清楚,不是因为那座山风景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