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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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襄-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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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冉牙咬的咯咯响,心里想着:“你个老狐狸装什么傻,越是看我急越是磨蹭。”
  随即又想,自己到底在急什么,景襄必是死不了的,也许就躲在什么地方好看她急得抓狂。
  然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李冉起身,绕过李君倾朝殿门走,头都不回的说着:“若是没有什么事就退了罢,朕改日再另行召见。”
  李君倾拖着病体,声音都是沙哑起来:“陛下要去哪儿?”
  “御花园。”
  李君倾急忙赶了上来,乐颠颠的说道:“小王可有幸同游?”
  李冉撇了她一眼,李君倾似乎真的有病,脑子。
  俩人溜达到御花园,已到中午了,上泱湖畔站满了宫婢,打捞队伍忙活了五六个时辰,连湖底的水草都被拔了精光。
  李冉看到这一幕却不急了,心想着:“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寻了短见。”
  不巧,此念方生,一个婢子匆忙忙的赶了过来,急道:“陛下,方才奴婢在明渠看到水面上漂了个人,瞧着,好像是……公子…”
  李冉顿时一惊,仿佛晴天霹雳直接打到了天灵盖,她急走两步,想起身边还跟了李君倾,步子顿时就缓了,只朝清城道:“你派人去捞。”
  不出一个时辰,清城把人捞来,发现人有些泡肿了,但面目依稀是的,衣衫也是景襄常穿的那件。
  李君倾倒比李冉反应快些,指着尸体道:“这……这是景襄?”
  李冉迟疑片刻,嗯了声。
  “她怎么会在宫里?”李君倾貌似咋然知道这个事情,走到尸体边,细细端摹,“是景襄没错。”
  这货唉声叹气的说道:“陛下,景大人毕竟对朝廷有功,您这样对其私刑相加不怕为史臣诟病?”
  李冉像是懵了,只能看见李君倾唇瓣一开一合,意思倒不大明白。
  她看着李君倾捣鼓这尸体,半晌听她说道:“…这……竟是个男子!”
  “你作甚!”李冉将她一脚踢开,连忙将景襄衣衫系好,恨声道:“朕的人,你也敢碰!”
  这一踢可把李君倾踢得够呛,这货病得厉害,竟被踢得呕了血,久久喘不上气来,李冉两眼发红,拽着李君倾还欲打下去,清城急忙将她一把抱住,朝左右道:“快把王爷带下去!”
  李冉这一气也险些晕过去,头脑昏沉的倒在景襄身边,恨声道:“死的好!死了倒干净!”
  她只气的发晕,说了许多别人听不懂的话,到后来竟像是在哭一样。
  直到入了夜,李冉安静下来,清城看她神色清明许多,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这尸体…怎么处理?”
  李冉呆呆的转过眼,只看了眼清城,又将目光放到景襄身上,道:“在这儿烧了,一点渣子也不要留。”
  宫婢架起火堆,点火之际,李冉离火堆太近,宫婢将她拉开却拉不动,僵持许久听见李冉一阵阵的发着抖,却是在笑。
  笑的面目扭曲,夺过火把,将一切付之一炬。
  然笑声不止,李冉且笑且停,眼泪糊了满脸,火势渐渐小了,她拿来把剑在火堆翻找许久真的是一点渣子也没留。
  火势已灭,只剩了一地火星,李冉将剑丢开,直接伸手进去找,她的手还没触到灰烬就被人拉住,李冉立时怒了,将人推开,自己跌跌撞撞的迈进一片黑灰里翻找,竟叫她翻到一截衣袖,是被一块圆木压住了是以没有烧着。
  她的手被火的余温烫的冒泡,还紧紧攥着那角衣物,不知是气的还是如何,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便晕了过去。
  漫天大雪,许多皇女皇子们穿着父君亲手给他们缝制的衣服,李冉揪着自己的,分外郁闷,便朝景襄道:“你去见了父君可曾告诉他给我做身衣服?”
  景襄哭笑不得的说道:“说了,君后应了。”
  其实李冉后来才知道,那日景襄求见君后,足足在殿门前跪了半日,清凉殿里的那位才放了他进去。
  李冉这辈子最在乎的估计就是她的父亲,哪怕这位父亲不肯见她。
  景襄就不同了,那时在她眼里,景襄几乎无所不能,她时常托景襄给父亲带信,却不知景襄背地里的辛酸。
  鹅毛大雪的天气,景襄跪在清凉殿门口,雪花覆满头,守门的宫婢劝道:“公子快回去罢,君后说了不见。”
  他开始觉得一阵阵的发晕,耳鸣目眩,使劲摇了摇头,手反复揉搓着取暖,呵了会气,热气在出口那一瞬成了白雾,点点零星的融入空气里。
  宫婢又进去传话,等了许久,终于说道:“快起来,君后应了。”
  三寸玲珑香,袅袅青烟起,隔着九重纱帐,似乎能听见沈君后的诵经声。
  景襄跪倒在地,冻得发紫的唇瓣开合,声音模糊不清:“侍儿拜见君后。”
  沈君后敲着木鱼的手顿住,问道:“又有什么事?”
  “长皇女殿下伤寒了,请君后去看看她罢。”
  “本宫又不是太医,去看了她病就好了?”君后挑起一层层纱帐走到景襄面前,与李冉七分相似的脸正视着景襄的眼,“不要以为本宫让你进来是可怜你,只是这几日本宫眼里容不下死人。”
  景襄愣了下,道:“君后,陛下虽废了长皇女的太女之位但她终究还是皇室血脉,您这样对她,不怕日后陛下追究吗?”
  君后微微皱眉,素白的衣衫长摆曳过地面,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景襄努力仰起头望着他,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
  “罢了,本宫现在就去。”他转过身前特意看了眼景襄,唇边笑意莫名,彼时景襄力不从心,依稀听到他说:“废了的太女,从古至今没有再立的前例,你这样死心塌地的守着她是为了什么?”
  景襄口齿不清的回着:“……什么都不为…只为一颗心。”
  李冉醒时望见太医们跪了一地,又瞧了瞧自己包的跟棵粽子似的手,叹了口气,“都退下,朕想静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二十四日是宁君后诞日,这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朝臣携夫子入朝庆贺,普天同庆。
  李冉酒喝得大了,醺醺然离席,只身穿过长巷向郁清阁走去。
  她是醉的沉了,径自向景襄的平日里爱卧的小榻去,彼时暮雨霏霏,小榻安静的置在房檐下,唯不见斯人独卧。
  李冉揉了揉眼,醉的熏红的脸上露出个疑惑的表情。缓步走了过去,摸着小榻上白色的毡毛痴痴问着:“景襄,你睡了?”
  雨水滴答落下,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一点点晕染了李冉的衣领,她笨拙的掀开一床锦被来将小榻盖好,大着舌头迷糊迷糊的说道:“怎么还不醒?”
  她蹲下身,摸着白毡毛一声声叹着气,却不知她要说什么。
  德顺听得雨声急忙到外面收拾衣物,雨下的越发的大,郁清阁冷冷清清,人已走了大半,只余下几个年迈的老人,行动不大方便,这些杂务多是他一手包办。
  收完衣服,他瞧见门前躺了一个人,走的近了一见是李冉,顿时吓的手里衣物全然落地。
  他不晓得李冉怎么还会来,急忙将地上的衣物收拾好,匆匆避了开。
  回想这样不大好,又匆匆回来取出一件素色衣服披到了李冉身上后便急急走了。
  李冉醒来便看见身上披了一件外袍,且是景襄的,顿时一惊,迟疑道:“难道他回来了?”
  李冉迟疑片刻,随即将外袍紧紧贴到脸颊上,喃喃:“我又没有逼你,且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呢?我本是想你死的,可是你真的走了,我又难过什么?”
  远处厅台九曲,青衣高唱一阙折子戏,堪得断肠销魂声,唯不见他轻指楼台,晏晏笑语。
  她叫了无数遍景襄的名字,一声声淹没在微雨淅沥的暮色里。
  却无人应。
  靖北王爷被李冉打的身心俱伤。
  她揉着胸口,问一旁候着的御医:“本王素来体弱多病,此番……”
  王御医连连揖身数次,只道:“王爷大安。”
  李君倾不信,摸摸额头惊道:“鸡蛋放上去也该熟了。”
  又拭了两滴泪,凄凄苦苦的窝在床上,哼唧着:“此番若是折在这儿,可怎的好。”
  御医连同几个医正一致认为靖北王爷身体已然大愈了,还想让她搬出清心所去别处疗养,眼看她唧唧歪歪的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了。
  随行的一个小药童看着床上那流氓似的人物,委婉言道:“王爷无大碍了。”
  李君倾斜躺着,眼侧过来,“身子是本王的,你怎知无碍?”
  “医正都已确诊,王爷确实无碍。”
  “喔?”她这声挑的高,“你可知内伤难愈?”
  医童还想争辩,李太医一把拦住了他,微微摇头,眼里些许疾厉之色。
  看李君倾又哼唧起来,李太医揖道:“即如此,王爷将养着。”
  出了清心阁,李太医便直接去了御膳房,拎着御厨总管细细吩咐了:“靖北王爷有内伤,为防病情反复这段期间沾不得半点荤腥,每日里只消盐水白菜供着,油一滴都不得放,酒水之类不得沾,米饭什么的就不用了,平日里煮点稀饭,记得,稀的见人影为佳,每日饭食两次,不宜过多。”
  “这……”御厨为难道:“若是王爷熬不下去怎么办?”
  李太医瞧见一边条案上的咸菜,只道:“内伤难愈,熬不下去也得熬,若是王爷馋了就给王爷送点咸菜苔干之类的去去苦。”
  “王爷是不是……”御厨望望左右,压低了声音,“大限了?”
  李太医似笑非笑,回着:“王爷素来体弱多病,此番受了陛下一脚,可不知得让圣上怎么赔礼的,我等只要小心侍候着,其余的,只看圣上的意思。”
  这答非所问,一语双关的,御厨竟懂了,对视一笑,“那是得吃点苦了。”
  除夕将至,合宫夜宴在即,李冉这些日子浑浑噩噩只知喝酒,这些事情只能由宁琅书来,宁君后命蒋淰安排夜宴名单时,蒋贵君突然想起来,清心所里还住着那个病体飘摇的姨母。
  李君倾这些日子过的很不好。
  面黄肌瘦的样子颇惹人怜,蒋淰去时,靖北王爷是真的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尚颤巍巍撩起帘帐,沙哑着嗓音道:“快让本王看看……是不是圣上来了……”
  蒋淰不曾想王爷病得这样的重,心里顿时起了点可怜的心思。
  正逢王爷进饭,他只瞧见传膳宫婢将饭食摆在桌上,细细一看,一盘翡翠碧叶,一盅碎玉羹。
  他趁着李君倾起床更衣,快速用筷子在稀的见人影的碎玉羹里搅了几搅,愣是捞不出一粒米来。
  那青菜叶子水煮后泛着枯黄颜色,片片整齐摆好找不出一星肉丁。
  他轻轻咳了咳,朝传膳宫女道:“王爷每日就吃这些?”
  “这膳食虽素却有利于王爷病情,王爷病重,不宜荤食,太医院里传了话来,何时王爷能吃荤食便是大好了。”
  李君倾听见这话抖了一抖,可怜巴巴的回视蒋淰。
  蒋贵君约莫是有点良心的,叹了口气朝王爷道:“圣上自半月前就搬进郁清阁了,前朝事务多由王大人打理,后宫事宜……若不是此次合宫夜宴,本宫尚不知王爷还在宫中。”
  李君倾直愣愣的看着蒋淰,一口气噎在了嗓子眼里,晕了。
  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宁琅书耳朵里,隔日君后便派人送了一盒马蹄糕给靖北王爷。
  王爷是饿狠了,却也知道委屈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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