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之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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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之岚-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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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应该是她。陵铭要找的就是她。可她又到底是谁呢。
  夜幕降临,街上的小贩陆续收摊回家。陵铭突然想起了庆岚,他右手掐了个诀,疾步向城东赶去。
  庆岚坐在门口耐心的等师父回来,她点着蜡烛一边看书一边赏月,书里写的都是些小花样的法术,庆岚一时兴起就跟着书上的法术开始学习。她随手找了一枝枯死的树枝,在地上一插,嘴里念念有词,一瞬间,枯枝开始发芽并且迅速生长,长成一棵粗壮的大树。大树开花结果都在即刻完成,庆岚摘下树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满嘴的酸涩。“难吃。”
  “万物生长皆有定律,你这样穿越四季迫使它生长怎么会有甜的果子呢。”陵铭在庆岚的视线里出现,脸上居然挂着笑意。
  庆岚对陵铭的突然造访并未感到意外,她合上手里的书,解了刚才的术,那根枯枝孤零零的立在地上。她指了指旁边的竹椅,“请坐。”
  陵铭顺手拔起那根枯枝,坐上竹椅,闭目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猜的。”庆岚看到陵铭的面容,脸上一红,幸而陵铭闭目看不到她这副模样。“今日你说,你无处可去,我就猜你多半会来找我。”
  “倒是猜的不错。”陵铭睁开眼睛,目光转向庆岚,“你也知道术法者没有国籍,多是四处游历,能在某一处有一个安身之所已是万幸。我看此处摆设陈旧,想必已经有些年头了,你是一门心思的想当东之岚国的储君,还是你有不能离开这里的理由。”
  “从我记事我便住在这里,我与师父两人相依为命,师父便是我的父母。她不愿离开东之岚国,我便陪着她。”
  陵铭笑了笑,把手里的枯枝变为一枝梅花。“今晚让我借宿一宿。”
  庆岚接过梅花,“那这枝梅花就当是今晚的房钱。”说完,就带着陵铭进了客房。
  庆岚把玩着手里的梅花,实在是不想睡。她怕再做到那个梦,那个梦的背后说不定有什么更加悲惨的故事。她害怕去探究,害怕去接触这已经发生的事实。她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师父可能回来的方向。
  蓝色的水袖,划过半空。是谁?谁在起舞?冰雪琉璃的世界里,蓝色的水袖高低起伏,女子轻盈地舞着水袖,她的脸上泛着幸福的笑意,可她的面容依旧模糊。她的嘴一张一合,像在呼唤情郎的名字。她扬起水袖,像是要抓住什么,她脸上的笑意转化为莫名的落寞。画面随即转变,赤红色的海水,红色的外袍和斗篷,寒光锃亮的宝剑,手中叮当作响的风铃。海风凛冽,吹散她的头发,她的斗篷残破不堪,猎猎作响。她转过头,向庆岚伸出手。是谁?你到底是谁?
  庆岚一把抓住眼前的袖子,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陵铭困惑的看着在梦魇中挣扎的庆岚,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子。嘴里是质问的语调,“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陵铭……”
  庆岚睁开眼对上陵铭困惑的目光,她的左手抓着陵铭的袖子,整个人趴在石桌上,想来应该是昨晚等师父未果,便在这里睡着了。陵铭从庆岚的手里解出自己的袖子,他看到庆岚的双眼通红,他清了清喉咙,略带尴尬的问,“是梦魇?”
  庆岚摇了摇头,她的手抚上额头,又回了回神。“我说不清楚,像是别人的故事,又像是我的前世,太乱了。”
  “需要帮你解梦么?”陵铭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如果真是关于你自己的梦境,术法者是不能卜问自身的。”
  庆岚站起来,没有继续陵铭的话题,她向四周看了看,“昨晚我师父回来了么?”
  陵铭摇了摇头。
  东之岚国的七彩迷雾是一种独有的特色,天空中的雾气会随着阳光的走向不停变幻颜色。而国中也多雾气,山林间,湖海边每到晨起、黄昏便会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竹林里,庆岚扶着竹干,一步一步地向湖边挪动。竹屋后是一片广阔的竹林,紧靠着山脉的走向,看不到边际。竹林的中心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湖中常年被云雾环绕,只听师父说起过湖心似有一座残破的亭子。庆岚猜想,师父现在一定在湖边静静的打坐。陵铭掐着诀在庆岚的身后飘着,明明是一件对术法者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庆岚却要用正常人的方式走过去。
  庆岚好像感知到陵铭心里的想法,转过头丢给他一个白眼。“我只不过是个最次等的术士,仙术的修为自然是比不过你的,而且师父她从来不教我这些仙术的。”
  “那你不能看书领悟?”陵铭开始对这个师父有点兴趣了,“你那竹屋里的仙法书一点也不少。”
  “这种偷懒的仙术都被师父偷偷地加了封印,强行破解就会烧毁书籍。”说到这里庆岚叹了一口气,“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个只会皮毛的六等术士。”
  庆岚抬眼,看到陵铭解了诀站在她身前,“前面就是湖边,我感到有人在那里。”
  庆岚抓着陵铭的肩膀步履艰难地终于到了湖边,湖边的雾气更加浓密,陵铭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他的左手习惯性的弯曲,随时准备捏出一个诀,肩膀上庆岚的手轻拍了他两下,耳边传来细小的动静。“你别害怕,是我师父。”
  陵铭心里闪过一丝的疑虑,站在湖边的那人,跟普通的术法者不太一样。她的灵魂好像比旁人的薄了些,又好像不太对,也许是她的身上少了一种气息。
  在云雾中印出一个人影。她在打坐,桃木杖立在右侧。
  

☆、第三章 幕城

  北之茫国。苍茫无涯的雪原,看不到一个脚印。天空是灰暗的,乌云聚集,正在酝酿一场新的暴风雪。从雪原望下,眼前是灯火通明的城市,火光照亮这片冰冷的大地。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杂乱的胡子,今天终于可以洗个澡了。这里是北之茫国的国都,幕城。
  幕城宽广的大路两侧是熊熊燃烧的篝火,火光印照在行人的脸上,温暖、幸福。有露宿者在篝火上支一个简单的炉灶,里面是刚刚讨回来的冷饭,他用勺子轻敲瓷碗的边缘,悠闲地唱着。
  幕城,幕城,我的家
  尽管这风雪遮我眼,这冰原阻我行
  幕城的篝火多温暖呀
  小小乞儿终有家
  啊~
  一遍又一遍,传进他的耳朵里。他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缓缓地放进露宿者的手里。黑色的斗篷包裹着他,斗篷的边缘都是看起来很温暖的细细的黑色绒毛,他脸上的轮廓除了一把杂乱无章的胡子,其他都被帽子上的绒毛挡的干干净净。露宿者抬起头,咧开嘴开心的一笑,“谢谢。”
  他转身走进最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推开房间的窗户,空中开始飘起雪花。他左手两指一掐,厌恶的皱起了眉。他解开斗篷,用手一指便挂在床头,小二忙碌地把水抬进他的房里。
  屏风后,他在木桶里坐着,雾气爬上他的胡须变成细小的水滴,他用水慢慢浇湿头发,几根银丝扎进他的眼里。他有些暴躁地拍死一阵水花,右手成诀,把银丝化去。时间,还是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他闭上眼,就这么沉沉地睡去。
  翌日,楼下的人声吵的他不能安枕,他披上有些老旧的灰色的外褂,开窗探出头。昨晚那个唱歌的露宿者靠着客栈的墙,面带微笑的死了。幕城的篝火并没有温暖他,昨晚的暴风雪轻易地就取走了他的性命。他所憧憬的这座幕城也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哀悼,老板娘尖锐的嗓音刺进他的耳朵。“一大早就是个死人躺在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快抬走,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
  他合上窗,褪下外褂又躺下来。那个露宿者开心的笑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蒙上被子。
  昨晚的暴风雪早在进城前就算到了。听完那个露宿者的歌谣,他掐指一算,是活不过明日的。他作为一个术法者很清楚命运是不能改变的,尤其是当一颗星星的光辉暗淡下来,想重新唤醒它,是术法者的禁忌。很多年以前,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试图去改变,结果是失败。
  他叫若驹,二等术士。
  若驹起床对着铜镜开始整理自己,杂乱的胡须让他看起来老了好几十岁,头发并没有束起,散乱的用一根皮绳系着。他右手拿着刮面的刀,左手扶着嘴角,小心翼翼地刮起胡子。因为动作不够娴熟,他的脸上多了好几道细小的伤口。大功告成,如果忽略他松垮的眼袋和细小的鱼尾纹,眼前的若驹就跟二十出头的翩翩佳公子没什么区别。
  若驹抬手用仙法取来斗篷,右手捏诀唤出他的青铜手杖,手杖顶部盘踞着一条腾云而起的金龙,杖身团绕着七彩的祥云。他抓起手杖,扯过帽子,离开了客栈。
  幕城的最深处是北之茫国君王的宫殿,落茫殿。白雪下,这座庄严的黑色宫殿看起来毫无生气。若驹抬眼,宫殿的门口没有半个守卫,还真是君王一贯的作风。因为羽化成仙,又有天帝天后的庇佑,普通的小老百姓也是没有能力谋逆的,何须守卫。
  若驹摘下帽子,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北之茫国常年都是这种天气,寒冷的要命的天气,年复一年的考验着百姓生活的耐心。作为这样的一国之君的确很难。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杖,踏进了宫殿。
  宫殿里来来回回的是忙碌到不行的宫人们,这个随手就能得到一切的帝王居然找了这么多人来服侍自己。他们训练有素,从若驹的身边小心地避开,就像是提前接到了命令,谁也没有主动上前为若驹带路。若驹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前殿,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坐在榻上背对若驹。
  若驹扶着青铜手杖跪下,他低着头,不敢出声。
  “既然回来了,也去见见月溟子,是她告诉孤你要回来的。”苍老的声音灌进若驹的耳里,黑色的宽大衣袖印进他的眼里。
  眼前这个鸡皮鹤发的老者,穿着黑色底红色蛟龙暗纹的宽袖外袍,淡青色的里袍,拄着全黑的木制拐杖,另一只手去扶若驹起来。
  “主上,臣若驹有罪。”若驹狠狠地扣了一头,不愿起来。
  老者收回自己的手,盯着榻上那少年的背影,微微出神。
  “若不是臣善做主张,就不会让北之茫国痛失储君。”
  月溟子双手合十对着天帝的牌位冥想,这是她几百年来从不停歇的习惯。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北国无春,这里的妙龄少女永远都穿不上轻纱薄衣,她们披着厚重的布料,还有看起来不够轻盈的皮裘。月溟子站起来小心地关上窗,虽然祭司作为仙人无病无灾,但寒冷还是会侵蚀她的内心。她已记不得自己是哪一年成为祭司的,镜中的自己数百年都没有变化,她麻木地抚过自己的脸,脑子里传来主上的声音。
  “月溟子,快来看若驹。”
  月溟子披上金色的莲花图案的斗篷,穿过白雪的庭院,来到前殿。若驹还跪在主上的面前,不肯起来。她的目光扫过若驹,一百多年来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喷涌而出。主上的手按上她的肩膀,轻拍。
  “起来吧。”酝酿了许久,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三个字。月溟子打散榻上的那个幻象,端坐于榻上。
  若驹站起来羞愧地低着头,主上拉起他,一起坐于榻上。
  这位老者就是北之茫国的国君,络浚。若驹则是北之茫国曾经的大将军。而刚才榻上的二十出头少年的幻象,就是北之茫国过世的储君,君慕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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