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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渊的眼神定格在蓝霞的双眸,那悲切的眼神,绝望空洞,像是要泣出血来。
“之后师姐就离开东国回到了剑门吧?”他不想再听蓝霞继续说下去,快步走过去抱起琴来,“山上风大,等下若是真的病倒,一定会拖累师姐的。趁着太阳高挂,还是速速下山吧。”
“启渊,你先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蓝霞起身走向峰顶边缘,山风吹的她青丝飞散,裙摆丝绦纷飞飘扬。月白色的斗篷泛出耀眼的光芒,在冰晶雪粒之下,七彩炫目。
在启渊眼中她就像一位超尘脱俗的仙子,在这山风中缓缓坠落。她的脸色苍白,双眼微闭,下一瞬就整个人向山谷中倒去。
启渊大惊,根本来不及丢下手中的琴去抓住蓝霞。一道白色的身影自青松之后闪出,揽住蓝霞腰肢,足尖一点崖壁就跃回山巅。琉辉的身形轻巧,却令启渊吃惊不小。
“大师兄。”启渊恭敬地向他附身,因抱着琴也就不能抱拳作揖。“师姐没事吧?”
“看样子只是精神不佳才会在吹风之后晕过去,无甚大碍。”琉辉说着掐向蓝霞的人中,见她毫无反应,又将手背探向她的额头,并无发热不适。就在他不知病况为何之时,他的手划过蓝霞的左眉下方,强烈的灼烧感让他方寸大乱。
启渊见琉辉表情大变,心知不好,“大师兄,不如我们赶快下山让师父看下师姐。”
琉辉点头明了,抱起蓝霞就狂奔下山,启渊跟在他身后也是心乱如麻。
蓝霞的耳边回荡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他唤她,君慕华。可是君慕华究竟是谁?为什么如此熟悉?是南国梦境中的白衣女子么?可是又与她有何关联,她只是蓝霞,只是这剑门中的小小剑客。如火的双眸盯着她,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屋檐外湛蓝的天还未持续多久就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璇云峰的最高处回荡着曾几何时的笛音。笛音与琴音相交,竟无半分违和。鹅毛大雪落满院子,新一轮的风雪又向梨剑门袭来。
莫失与莫得站在峰顶,两人目光所至,是琉辉怀中的蓝霞。
“这么多年,这一刻还是来了。合星,看来要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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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共鸣
朱靖在屋子里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嚷,武长风与胡三正在商量对策,龙秋月用浸了水的帕子为蓝霞擦去额头的冷汗,却在一瞬间被莫名的灼热之感惊住。她又仔细检查蓝霞的额头,只在靠近左边眉毛时才会有这种强烈的灼烧感。
鸿雁见她神色不对,忙问:“师父,小姐她有何不妥么?”
“她这病来的古怪,既没发热也无虚寒。倒是眉头这里莫名的发烫,像是有什么正要烙印下来。”龙秋月说完也是心中一惊,补充道:“大抵也是我紧张过头了,鸿雁你先照看霞儿,我去外面看看师兄他们商量的如何了。”
朱靖见龙秋月从里屋出来,碍于面子不愿张口询问,武长风抬首道:“霞儿情况如何?”
“还是昏迷着,我觉得情况不太好。”
“启渊!”朱靖一拍桌子,让站在墙角里的启渊浑身一颤,“为何你师姐会变成这样,你说!”
“弟子不知。”启渊的语气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弟子发现这几日师姐心情不佳,便陪着她一起上了峰顶。起初师姐还在抚琴,并无半分不妥,谁知道……谁知道竟会突然昏厥。”
“就算是这样的天气,那峰顶冰天雪地仍是我等凡人不可轻易踏足的地方,你师姐身子本就娇弱,你怎么可以让她去那种地方!”
龙秋月看朱靖脾气渐起,语气冷淡地插话道:“霞儿身上并没有冻伤,也不是寒气入体,你这样发火是能解决问题么?”
“师妹说得对,师兄你莫要着急上火,如今要是两位门主在的话,想必也是有好的办法的。”胡三说完想起门主常年不在剑门,心中也是焦虑,叹了一口气。
“那弟子这就去寻门主回来。”启渊说着就往门外而去,只听得武长风默默念了一句。
“门主行踪飘忽,你如何寻得到呢?”
启渊眼下黯淡,停了脚步。一时之间,屋内寂静如夜,无人说话打破这气氛。突然,鸿雁神情慌张地从里屋奔了出来,眼中泪花尽显。
“师父,师父不好了,小姐她刚刚一口血喷涌而出,现在气血混乱,脉象虚浮,怕是……”
话还未说完,朱靖一个箭步冲进里屋。只见蓝霞双眼紧闭,床沿和枕边鲜血淋漓,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珠。看得朱靖心痛难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泪流不止。龙秋月在他之后进来,见他哭的伤心,便想起刚收留蓝霞时的情景,不觉鼻头发酸,也落下泪来。
朱靖一边抱着蓝霞一边低语喊着她的名字,他如今已经年过四十,膝下无儿无女,只有三个徒弟是他心头至宝。蓝霞更是他多年来宠爱至深的掌上明珠,他视她早已如亲生女儿一般。
“靖哥,霞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龙秋月的手搭上朱靖的肩头,这是这么多年的冷战中,他们两人最同心的一次。
“靖儿,月儿,你们两人先出去吧。”庄重无杂的声音正是莫失门主从屋外缓缓走进。“我与莫得要仔细查看霞儿的病因。”
龙秋月见到门主回来,虽然为着蓝霞的事正在伤心,但还是合着礼数对着莫失抱拳作揖。莫失对她点点头,之后示意她带朱靖出去。朱靖不舍地将蓝霞重新安置到床榻之上,袖子一抹眼泪就出了里屋。
门外是琉辉单薄的身影,白衣显得他更加消瘦,鸿雁见他如此,眼圈比刚才更红了。知道两位门主都在里面,其余几人的心也安稳不少。龙秋月扶着朱靖去了隔壁的房间,想让他好好平复下情绪。胡三也回去准备药膳,希望能给蓝霞多补补身。武长风倒是坐定,并未想要离开。
琉辉见门主进去许久都未有动静,便挪步去了屋外,启渊与鸿雁也紧跟其后。
莫失探着蓝霞的呼吸,虚无漂浮,只余一口气息。摇头道:“大限已到,看来无望。”
“大哥,黎莫上仙当年不是留给我们一件法器,他说一旦危及性命,就可以用此来镇压。”
“蓝霞之所以昏迷,大概是因为另一半的星魂正在被唤醒,两方产生共鸣反应。此时若是强行压制,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合星本尊啊。”莫失眼中满是忧虑,“而且你可不要忘了,黎莫上仙当时的意思是,若是在蓝霞十六岁之前危及生命,那法器便可保她一命。可现在……合星终于要大放异彩了。”
“只是因为是合星的半魂,便要遭受如此待遇,这天地间竟有如此不讲理的事情!”
莫失摇摇头道:“你还是不懂,若她不是合星的半魂,这世上也就不会有蓝霞的存在了。既是她幸,又是她命。”
蓝霞的意识在涣散中又不迷离,她感觉到微妙的不适,却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有一双手在她鬓边轻抚,却又不太真切。
“君慕华,君慕华……”
又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谁?蓝霞不安地想睁开眼,终究还是被困意袭卷。
“我不是君慕华,我是庆岚啊……”
梦魇中的声音飘飘荡荡,虚虚无无,断断续续。蓝霞像是在空中,又像是在水中,可她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在意识上强烈的抵触。
好像蓝霞就是庆岚,庆岚就是蓝霞。
庆岚的脸映在安梓墨的眼里,是与君慕华十成相似的脸庞。他忍不住地想要抱住她,却还是被理智制止。
庆岚的口一张一合,默念道:“我不是庆岚,我是蓝霞啊……”
☆、第九十一章 红花
夜深,西煜立身于窗前,双眉紧锁。天象不祥,尤其是合星,星辰大乱。庆岚如今还未回烨华殿,他已经隐隐的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因为安梓墨不知何时也不见了人影。
战星要促使合星归位,这是天帝的意思吧?
“合星终要归位,西煜先生,你还是顾虑的少了些。”玉沁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君慕华,我又可以与她相见了。”
“看来玉沁陛下也已经窥探天意,知道三星之事了。”
“作为四国之一的国主,我如何能不通晓天意?更何况,我与君慕华、安梓墨的前世也都是有所接触的,就连君慕珏也……”玉沁的目光眺望向北方,“君慕珏曾为了西北二国征讨东国之事前来求我出兵,可我胆小怕事,怕触怒天颜,还是拒绝了。他临走之时对我抱拳以礼,他说,国君就该是这幅样子,为天下而虑,不可因私念而怒。”
西煜勾起一个落寞的笑容,“这话确实像是他的语气,只是我没想到他当年为了君慕华,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心有愧疚吧。毕竟他是北之茫国的储君世子,他的父王隐瞒着他,与西之沧国共同联手想要打垮那美如仙境的东之岚国。偏偏东国的储君还是他的同门师妹。”
“如果只是同门师妹,那就好了。”西煜说完跃出窗框,“我得赶紧去找庆岚回来,让战星与合星待在一起,又不知要多出什么是非来。”
“所以我才说你顾虑的少了些啊,你忘了么,战星的封印也还未解开呢。”玉沁的后半句话,在静默的夜中格外清晰,“而且他二人仍有孽缘在身,安梓墨早在百年前就爱上了君慕华。”
安梓墨守在床边,虽说已经为庆岚平息了体内的气息,但她毫无转醒的迹象,反倒是越来越严重。就在他担忧之时,门口的脚步声让他警觉起来。轻而浅的步子,明显是个女子。
“是谁!”
脚步声停了下来,云子筠叩门答道:“我来为庆岚姑娘送药。”
“不必了,你去告诉云子庄,我们现在就离开,让他不要指望再用紫铃兰来逼庆岚就范。”
他说着打横抱起庆岚,一脚踹开房门,门外是惊惶失色的云子筠,差点就打翻了药碗。但她立即恢复了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对着安梓墨浅浅一笑。“公子何必着急离开,我看庆岚姑娘还未醒来,不如……”
“与你何干?”他红色的双眸盯得云子筠浑身一个激灵,“让开。”
安梓墨虽抱着庆岚无法施法,但左手粗略的化了一个诀,立刻有宝剑的锋鸣之声传来。宝剑立在他面前,他打横一划,宝剑就落在他脚下。安梓墨踏上宝剑,御风而去,留下云子筠怔怔发傻。
还未到烨华殿,庆岚就呓语不止,像是被什么奇怪的梦魇魇住了。安梓墨心下焦急,又不能一边御风一边照看她,只好停下法器,落在一片花丛之中。好巧不巧,这花丛正是曼珠沙华。
安梓墨脱下外衣铺在花丛之中,自己只着一件单衣,他扶着庆岚躺好,一探她的额头,竟是高烧不止。安梓墨这下可是彻底没了法子,自己并不会什么医病的仙法。
此时庆岚正意识模糊,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会反复地说着一句,我不是庆岚,我是蓝霞……
安梓墨看她如此,从袖中取出汗巾,左手化水字诀,将汗巾浸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汗巾让庆岚恢复了一瞬的清醒,她微微睁开眼,看到只着单衣的安梓墨,居然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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