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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痛苦的尖叫不绝于耳,在这幽静的旷野之中显得格外凄惨;污浊的血气玷污了这山色空灵污浊了这清澈见底的河水,令清明之地犹如忘川奈何一般。
几艘船上的江州大族中人死伤了许多,这一次怕是要大挫江东势力了,若说只单单是张家余党、蛟龙余党,萧晗肯定是不信,其中之策划是否又有王允之、庾翼呢,不得而知!
恍神间,萧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庾翼,他身材颀长,独自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犹如风中松,高而徐引,肃肃清然。此等风姿放在平素定是要被夸赞一番的,可是令萧晗心中愤然不解的是,如此危机时刻他不但不慌不忙而且还没有唤出他暗卫的打算,难不成他就这样打算殒命于此了吗?如果说他是真看淡生死,那萧晗绝对不会放任不管;如果他是因为心如止水,那萧晗则不得不感叹自己不如他。
萧晗的余光一直在庾翼身上,如此等危机时刻,庾翼虽不做打算,可她却至少要保住他的命,这是她的承诺。倏尔,余光之中一阵亮堂,白光刺眼,萧晗心下一沉,连忙衣袖一甩,将袖中仅存的银针一甩而出,凌厉的银针尽数打在那挥剑的黑衣人身上,那明亮的剑刃停留在庾翼眼前却最终没有落下去,只听咚地一声,一个黑影倒下水去,最后那亮白的剑刃浮在水上。此时萧晗竟然忘了庾翼是个武功极高的人,即便她不出手他也没事,可是她真是忘了。
她身形一转,靠到庾翼旁边,可是即便是方才那般命悬一线的场面,庾翼也不曾一动,甚至面如止水,眼带笑意,面对他的轻松淡然,萧晗不禁隐隐带着怒气,他便这般不将性命看重吗,而她却把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这又叫她如何处之?
“为什么?”杀红眼的萧晗身上带着妖魔一般的邪挚。
“什么为什么?”庾翼轻松地笑着,眼波如水,腻腻的柔情仿佛丝绸一般。
如此时候,此人竟还如斯轻浮,萧晗一把摔下他的手臂,挥起剑继续杀人不再理他了。
庾翼轻笑出声,犹如没事人一般观赏这幅打打杀杀的场景,也不说出手相助之类的。
广袖长衫,衣履若风,青丝如水,庾翼简直比一个神仙还逍遥,可是危险却近在咫尺。
寒光阵阵,待萧晗转眼时,骤然发现庾翼周围数把刀刃袭来,而那人却依旧巍峨耸立,眉眼间亦是温润清和,淡淡无思绪。
不好,萧晗心里叫道,“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护着庾氏五郎,切不可令他受伤”这句话像回音一般在萧晗脑中闪烁不停,下意识地,萧晗纵身一扑,无所预料地扑在庾翼身上,硬生生地替他捱上了两剑。由于事出紧急,萧晗并未以内力护身,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忍受着后背那深入骨髓的疼痛。目光一横,银牙一咬,萧晗奋力抬手清霜剑一挥将拦腰向黑衣人杀去。
在萧晗的身体撞到他的一刹那,庾翼身子颤动了,甚至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直到他手上沾上了那黏黏的温热的腥甜的液体,他才回神,于是眼中的轻笑淡去,兀自盯着她零乱的青丝惊诧,她居然将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竟做到了这个份上了?
嘶吼了一声,萧晗将清霜剑从那些血肉之躯中扯出,她杵着剑单膝跪着,抬着的眸子里溢着漫漫血气,阴骘而邪恶,嘴角间血迹如丝。
“阿晗?”正在拼搏抵御的王允之蓦然回头,盯着萧晗那捏着剑柄冒着青筋的手,担忧惊诧地喊道。
彼时,庾翼温润修长的手指已经拂过萧晗的嘴角,将那红中泛黑的血液轻轻拭去。萧晗侧眼,清冷若冰地盯着他,却看见那漩涡般的眼眸里深沉一片,那金玉相击的声音冷静地说:“卿卿,你中毒了!”
这一声卿卿唤得没有一丝轻薄,没有一丝不正经。
听罢,萧晗身下一轻,却见那温润白皙的大手揽起自己的腰肢,将自己扶起,喃喃的语气犹如游丝,淡淡的香气包裹在她耳畔,他说:“卿卿,我们逃吧!”
萧晗惊异地望着他,却见他眼目里一片汪洋。
剑伤深入骨髓,剑上附着剧毒,此时的萧晗便如同废人一个,不逃便是死!
可是黑衣人越来越多,有鱼贯而入之势,而那些黑衣人又明显针对着庾翼,逃又谈何容易!
可是那人却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怕吗?”
庾翼根本不用萧晗作答,只揽着她的腰肢倾身而下,没入激流急湍中。只听得一个悲痛的声音吼道:“阿晗!”惟有王允之。
携着重伤的萧晗,庾翼浮着水,任由无情的激湍拍打在身上。游了好久,萧晗“噗”地一声,黑血从口中呛出,将清清的水流染得红中带黑。“此毒尤烈!”萧晗从被血染得红恻恻的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萧晗脸色惨白,唇齿黑红,眼皮缓重,庾翼握上她手腕上的脉门,眉头微皱,却又听得她说:“我本是医者,此毒稍不慎便是致命的!”
指尖的脉搏若有若无地蠕动着,庾翼心知她脉丝无力,微缓而动,此确实乃剧毒。顺着水势就地靠岸,萧晗双手撑着草地,瘫软在地上,仰面朝天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问道:“那些黑衣人可是追了来?”
庾翼方上岸,顶着湿漉漉的发丝,衣裳亦湿浸浸地紧紧巴着身子,听了萧晗这话,他晃过神,在她身旁坐下方语气平静地说道:“放心,我走时唤出了暗卫,他们人虽多,可我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
“暗卫?”萧晗正下头,寒恻恻的目光紧盯着他,问道,“庾翼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方才万分危急你却大有看好戏的姿态,明明有暗卫却要硬生生地等死!”
庾翼偏过头,好笑地看着她,露出一口银牙,道:“卿卿,你如此拼命地护着我,我又不会有性命危险,何必唤暗卫出来呢?”
此模样无赖嬉皮,此话语轻佻轻浮,萧晗一时血气上涌,口中又是一股腥甜,直至呕出一口红黑红黑的血来。这口血硬生生地将萧晗要骂他的话给哽回去了,只剩冷冰冰的目光寒恻恻地盯着庾翼。
忙收住面目上的轻佻,庾翼挪过身子稳着萧晗,抬起衣袖毫不介意地轻轻柔柔地为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眼望去,他那张脸上尽是严肃认真。
“原是我不对,这种时候确实不该激你!”为萧晗拂了拂零乱的湿了的发丝,庾翼一本正经地说道。
萧晗侧过头,避开他温润的手指,那温润的指尖最终没有刮过她的脸,在半空中停着。
庾翼牵动了嘴角,笑得无奈得很,长舒了一口气他终说道:“你是满腹狐疑我为何不用暗卫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次暗杀若只是张四郎所为我大可不必如此,然此间非是寻常复杂!”
萧晗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解释道:“若我一开始便唤出暗卫……”说到这儿,他定定地望着萧晗,长久才吐出后面半句“那我便不会知道另一位主谋是谁了!”
“你就用自己的命来搏?”萧晗冷笑。
鼻间轻呼一口气,庾翼笑了,如春日曦光般温暖和煦动人,而微动的眼波中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狂,仿佛在说暗杀罢了,又能奈我何!
萧晗懂了,灵台一下清明了,可叹原来糊涂的是自己,竟将他乃武功高手这事给忘了,即便是世上的人都死完了,他庾翼也是不会死的,到底是因为一时承诺而心性大乱了。
“也是,左右你武功也是高出我的,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卿卿,”庾翼好整以暇,轻叹着,一脸笃定,满腹认真,“若再来一次,即便再是九死一生,我也不会出手,你可知为何?”
“因为,有卿卿你,你不会让我死的!”庾翼笑对她,满眼欢喜。
“你,便这般笃定?”萧晗生涩地挤出这句话,且不论其中情意,但是坦然安心地把自己的命全然交到另一个人手中便是极大的感动。
“我素来背着无情之名,你不该如此,你是成大事者,对任何人都不能存在绝对的信任!”萧晗摇着头,带着否定。
“可是,你确实会以命护着我不是吗?”庾翼含笑,真挚地凝望着她。
萧晗张了张干涸的嘴唇,说不出一个不字,她不是心口不一的人,她答应师父的事绝不是轻易言弃的。
而庾翼见她如此模样则生怕她气急攻心,便转移话题,轻声道:“你那故人也个诡计多端的,你应当心些,切不可因从前的交好而轻心,须知人总是善变的!”故人说的便是王允之。
“仿佛你就不是诡计多端的?”萧晗反诘。
“纵我亦是有城府的,我也不会如他一般。纵我兄长们喜暗杀,而我却是对此不屑的!”庾翼摇头否定了她的话语,他的城府也是有一定底线的,“而你那故人倒是深谙阴谋阳谋,他应是知晓会有暗杀的,然他却一言不发,要说此次暗杀中没有他的人我定是不信的,他倒是极会借刀杀人!”
再肯定萧晗听他一番话后没有情绪波动,庾翼才继续说下去:“庾氏与王氏看似融洽,然其中的争斗又有多少人洞若观火!我大兄与王丞相,我与王允之,一直都在争斗中,若借张四郎的名杀了我,王允之他便无忧了,而庾氏也会因为我的死大损元气,他这一招用得很好!”
“而我若一开始动用暗卫的话,那只能证实此乃张家余党所为;若我长久以待,说不定便可以反将他一军!”
“如你所言,我岂不是坏了你的计划?”萧晗心中隐隐约约知晓此事是与王允之脱不了干系的,此时听庾翼细细说来,才知其中玄机。
“此事尚不好说,况且你也是为了救我,我若因此埋怨你岂不是显得我没有道理了!”
庾翼话罢,沉默淡淡,静谧无言。良久,庾翼才起身,四处张望了几遍。
仰视着略显狼狈的庾翼,萧晗张口淡淡地说道:“诚然我与王允之是故人,然而物是人非我也是懂的,我亦不是那等轻信之人!”
庾翼回过头,面上泛着淡淡的惊异,忽而才莞尔一笑,原来她一直将自己那番话放在心上。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他也无心与萧晗再多说,于是当时他又说道:“我观此处地势知前方应有山洞,你我衣裳尽湿,须得寻一处好生整理一番!”
“况且你的伤势……”
萧晗明白他的意思,伤势深入骨髓,毒物漫入肌理,自己虽是毒医高手,但是若对伤口不加处理,那么必定会元气大损。
“好。”萧晗点头,费力地撑着身子,咬着牙强忍着因动作带来的伤口牵动的疼痛,以及毒物的冲击,想要起身。
正疼痛的瞬间,萧晗忽然感觉轻飘飘的,肩头膝腿处有着湿浸浸的衣裳以及衣裳里温热的肌肤,她睁大了眼睛,呼道:“你?”
庾翼垂下眼眸,睫毛长长的,悬在睫毛上的小水雾都细细可见。他温言细语,犹如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