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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是个地名,但在行政区划上,甚至连一个镇都算不上。开始时这里除了几眼温泉外什么都没有,直到有一天,一支部队在这里建了一个兵站,作为运输补给的中转站和歇脚点,这里才慢慢的红火起来。
这里的温泉很不错,不管你有多么劳累,只要在里面泡上一会儿,就会恢复精力充沛的状态。两个人泡完温泉,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两个人上了车,老甘扔了一件羊皮大衣给张善水:“你把它披上,后半夜会有些冷!”
张善水依言披上大衣,问道:“你今天晚上一个人开夜车真的能坚持下去?要不咱们还是先住下吧,这里的条件还不错!”
老甘摇摇头,“你没听人说过么,‘温泉不住店,黑石峡不吃饭!’,放心吧,在这条线上跑了六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今天晚上有你做伴,更加没问题!”
七月流火,这个时节的内地正是夏末秋初,百花盛开,芳草萋萋,正是一片繁荣景象。但在天路草原,七月已经有了一丝深秋的味道,广袤的草场上百草开始枯黄,牧民们的牛羊也开始了从‘夏窝子’向‘冬窝子’迁徙的旅程。
从温泉开出去不久,公路的状况就开始变得恶劣,由于路线长,每隔五十公里才有一个养护队的道班,偏偏养护人员又严重不足,于是年深日久,本来平整的砂石路面终于被往来的汽车扎出了两条深沟。
道路两边一人高的芨芨草随着呼啸的风声在东风车明亮的大灯光柱里摇摆,时不时的有一只肥硕的野兔从草丛里跳出来,横穿公路,只是突然遭到汽车大灯的强光照射后便变得惊慌失措,突然调转方向,沿着大灯照射的方向,在那足以淹没自己的深沟里狂奔,它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奔向死亡。
每每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老甘都会短暂的关闭大灯,让这些小生命在黑暗中恢复清醒,拜托死神的召唤。这个举动令坐在一边的张善水很是惊异,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粗豪铁血的汉子,心中还有悲天悯人的一面。
黎明时分,张善水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弄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车窗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远处的景色根本看不清楚,映入眼帘的只是满眼亮晃晃的白。车里的暖风机已经开到了极致,前风挡上没有一丝雾的痕迹,汽车在匀速行进,看地势似乎正在下山。前方除了公路上还有一些车辙露出沙石的底色外,映入眼的也是一片雪白。
下雪了!
张善水急忙用手擦去右侧车窗上的厚雾,一轮红日正要冒出远方的地平线,万道金光温柔的洒向大地,银白色的大地顿时变得金光灿烂。“真漂亮!”
“美是美了,恐怕那些‘牦牛’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有点早了。”老甘叼着一支烟,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脸上依旧红光满面,双眼也照样炯炯有神,看不到一丝熬夜后的疲倦。
“牦牛?为什么只有牦牛的日子会不好过,羊和马不一样要吃草料吗?”
“哈哈,牦牛是我们对草原上的那些藏族牧民的一种叫法,他们吃苦耐劳,适应环境能力很强,为人又耿直,和草原上的牦牛一样。这场雪来的有点早了,恐怕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牲畜储备过冬的饲料,后半年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
汽车很快就来到了红土山下,这已经是抵达麻曲之前的最后一座山了。红土山山如其名,整座山都是粘性十足的红土,虽然并不高大,却是经常跑这条线的司机最头疼的一座山,因为这里只要稍稍下一点雨或是雪,道路就会变得湿滑泥泞,轮胎的抓地力下降不说,弄不好还会深深的陷进红胶泥里,出都出不来。
就在红土山下最后的一个转弯处,公路和草地的连接处,一辆老款的三菱越野吉普车正身陷泥潭,车门边的公路上三个人无助的站在那里瑟瑟发抖,裤腿和皮鞋上沾满了红色的污泥。
几个人看到张善水坐的东风车从山上下来,都有点欢呼雀跃,不停的朝着他们挥手。老甘目力极好,老远的就发现那辆车自己认识,他转头对张善水一笑:“老弟,你的运气不坏,那是省委组织部的车,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下来考察干部的。”
“他们考察干部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还没开始工作呢,总不能直接把我调回去吧?再说,我又不认识他们!”张善水随口说完,一个念头却突然在脑袋里闪现,难道老甘想要……
果然,只听老甘笑道:“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连升三级的故事你总听说过吧?一会我让他们顺路把你带到县委组织部,只要你和他们一起下车,自然会得到一些好处。到时候你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教你吧?”
“还能怎么做,装傻呗!”
“嘿嘿,一点就透,你们读过书的人就是聪明……”
老甘很稳的把车停在那辆三菱的旁边,打开车门笑着跳了下去:“老牛,又是你啊?怎么总不长记性?这都是第几次栽进这红泥窝里了?害的刘大秘他们和你一起受罪!对了,怎么不见领导,这次是哪位领导到我们麻曲视察工作啊?”
路边的三个人挨着个过来和老甘握手,那个老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开的稍微快了点,为了躲一块石头没小心就陷了进去。这次是新来的张副部长带队,领导有点感冒,在车里吹着暖气休息呢!对了,你的车上带着钢丝绳的吧?我记得上一次你也拖过我……”
“记得就好,我车上什么时候都不缺钢丝绳。你先上车,我这就把你给拖出来!善水,善水!把坐垫下面的钢丝绳拿出来!”
张善水从坐垫下翻出一卷钢丝绳,开门下车,利索的把一头挂在了东风车前保险杠下面的挂钩上,然后倒退着来到三菱车的后面,把另一端挂在了拖勾上。
“这小伙子挺机灵的……”组织部的大秘刘扬看着张善水的身影赞道,实际上他的岁数比张善水大不了十岁,叫张善水小伙子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
老甘拿出自己的香烟,挨个发了一圈:“这是我朋友的孩子,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分到我们麻曲,我顺路带他到县委组织部报到。善水,过来跟刘大秘他们问好,对了,一会儿你们能不能把他带上,反正也顺路,我怕我卸完货送他过去会迟到了……”
刘扬他们都是长时间在体制里混出来的人物,老甘的心思又怎么会不了解?想到反正也不用自己出多大力气,反而能落个人情,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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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误认】………
三菱车很快就被拖了出来,张善水收拾了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把派遣单啊毕业证都装到一个小包里,把大件行李仍然留在东风车上,问明了老甘家在麻曲县城的住址,这才来到三菱车跟前。。26dd
那个正在睡觉的张副部长早在拖车的时候就已经被惊醒,知道能够脱困显得非常高兴。他刚从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升任副部长不久,也是第一次来麻曲,没想到就遇上下雪,再加上有点高原反应,早就有点受不住了。车拖出来后刘扬向他汇报了一下让张善水搭车的事,他倒是没有反对。想想也是,人家帮忙拖车还个人情再正常不过,而且自己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又挤不到自己,为什么要反对呢。
司机老牛这次吸取了教训,开的比较慢。所以没过一会儿就被老甘的东风车超了过去。刘扬看着东风车扬起的烟尘对司机牛得草打趣道:“怪不得人家都叫你老牛,你开车还真是牛。这么好一辆车,你竟能开得比牛车还慢,真牛!”
牛得草也不以为意咧嘴一笑道:“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一个张善水的原因,自从刘扬开了这个玩笑之后车里就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显得很是沉闷。后来还是那个张副部长耐不住寂寞,主动问道:“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个学校毕业?”
坐在后排的张善水微微向前一欠身:“张部长您好,我叫张善水,是云湖大学八六届畜牧兽医专业的毕业生。”
“哦,畜牧兽医专业啊……那你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一听是兽医,张华东立即打消了攀谈一番的念头,兽医啊,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嘛!
“作为一个党员,当然是服从组织的分配了。草原上的人民还很穷困,我想为这些老百姓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张善水可没有傻到人家给个鼻子他就上脸的程度。本来就素不相识的,千万不要认为人家会平白利用自己的权利为你做什么事。对于组织部的人,谈话尤其要小心,保不准自己今后的升迁就捏在他的手里,所以张善水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错不错,党员的觉悟就是高嘛!我相信只要你扎根草原,用心为人民服务,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好好努力吧,哈哈……”听说是党员,张华东在心里对张善水稍稍高看了一眼。能在大学里就入了党,说明这个年轻人在政治方面不但有追求,也很有头脑。这样的年轻人是最有潜力的,他自然会多加留意。
三菱吉普开进云北州委州政府和麻曲县委县政府的联合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早就接到通知的州委组织部一班人员早已经急的里出外窜。好不容易盼着三菱到来,州委组织部的大秘高万山还没等车停稳,就一步跨了过去,替张华东打开了车门,让动作慢了一步的刘扬很是皱了一下眉头。
州委组织部部长贺天宝紧随高万山之其后,一把握住张华东的双手用力摇着,嘴里道:“欢迎张部长莅临指导工作,我们这里交通不便,自然环境恶劣,张部长一路辛苦了!”
张华东回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党的干部嘛,就要吃苦在前,贴近基层嘛!田书记身体还好吧?”
听到张华东问起州委田书记,贺天宝急忙道:“田书记最近身体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本来田书记是要亲自迎接的,不巧昨晚下了一场雪,他现在不得不亲自主持防灾减灾会议。开会前,他还叮嘱我,要我好好接待张部长,说中午要亲自为您接风洗尘呢!”
贺天宝嘴上说着客气话,心底却对张华东不太感冒。不为别的,他是省委副书记马万里的嫡系,和省委组织部的部长孟凡贵走的也很近,对这个新来的张副部长,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就凭你一个刚提拔的副部长也要让田书记亲自来接吗?怕是你还没有那个资格哦……
等到张华东挨个和前来迎接的人握了手,贺天宝就准备头前带路,把张华东引到州委组织部的办公室去,却见张华东转过身对身边的刘扬说:“刘秘书,我看不如你先把小张送到麻曲县委组织部,小张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况你比他熟悉的多,等把他送到了,你再来州组织部办公室和我们会合。”
“这位是……?”贺天宝他们早就注意到车上下来的比通知的多了一个人,只是张华东他们不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