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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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 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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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很多人希望的那样,玉藻前的迎亲排场果然又娱乐了整个京城。就连平素谨慎平和如西城照容也在晚餐席上兴致勃勃地听长女描述这天的热闹景象。在听到白皖的“娘家”是正亲王府后连西城家最看重大家男子风范的洛远都笑得没了仪态。西城照容笑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迦岚亲王的确是个出色的领主,能这样照顾自己的属官,苏台建国以来也没几位亲王能做到。另外……”她又叹了口气:“说起来白皖也是个难得的人才,当年要不是一场离缘官司弄得人言可畏以至于在京城留不下去,照他的才干,到的今日说不定就是秋官第一。”

    西城家除了最小的公子那时还年幼对白皖的故事知之甚少,其他的多少都知道一些,想到他当年被人在背后吐唾沫、往门上丢砖头的凄凉景象,又看这日大红花轿锣鼓喧天的气派景象,不由得感慨世事多变。洛远也道:“当初白皖大人佩着绿罗带离开京城,大家的话说得多难听。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人人拿来取笑,倒像是不说他几句坏话就和他同流合污似的。现在人家不但嫁出去了,还嫁了比前妻年轻漂亮,无论家世前程都强上百倍的女子,这才叫衣锦而归、扬眉吐气。”

中篇 第二十三章 桃夭 下

    洛西城在早饭后回房途中被西城家最小的公子叫住,说洛远要他过去。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态,从凛霜回来后洛西城一直尽可能躲着洛远,即便是每天的问安也总想方设法再拖上一个,比如和洛远最亲近的西城家小公子。他也知道,洛远平时很少过问除了家务以外的事情,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相反,在很多事上性情柔顺的洛远远比西城家其他人更为细心敏锐。洛远应该知道他们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至少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这恰恰是洛西城最不想和这个叔叔讨论的。

    就像现在这样,他低眉顺目坐在那里,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洛远摆弄茶具偶然发出的一点声音。看他熟练的沏好茶,给两人各倒一杯,洛西城实在轻松不起来,只觉得自己又要经受严峻考验,而那个结果大概是让两个人都高兴不起来的。

    “西城啊,从凛霜回来后你好象不怎么喜欢来叔叔我这里聊天了。”

    他心中苦笑不已,垂目道:“侄儿不敢,只是这两天叔叔风寒不适,侄儿怕吵着叔叔休息。”

    “这么说,倒是你有孝心。我还想是不是凛霜之行太辛苦了,叫你连培叔叔说话解闷的力气都没了呢。我说西城啊,你也知道我最喜欢听外面的新鲜事,这一路上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说来听听。”

    洛西城一时不明白洛远的用意,可叫他讲故事他再乐意不过,但盼说两个奇闻轶事洛远听了高兴也就放他过门。果然洛远对凛霜路上发生的事充满兴趣,他不感兴趣平叛时候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反而对各地风土人情、路上一点一滴颇为好奇,连细节都要问个明白。说着说着一个时辰过去了,就在洛西城以为今天来只是洛远无聊想要听故事解闷的时候,洛远忽然道:“这么说少王傅大人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对你似乎也越来越好了。那么……那两个女子,西城到底更中意哪一个呢?”

    洛西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洛远却笑了,淡淡的,神色里还略带那么一点点得意。

    “应该是两个吧,我的侄儿不是水性杨花之人,既然还喜欢这少王傅虽然大漠孤烟、关山明月,军旅孤寂、生死百战之间有了些什么,也不会有太多人吧。在和少王傅大人一起去凛霜之前,就已经有人为你暖过席了吧。”

    洛西城垂首不语,不语也就是默认了。

    洛远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西城也不敢抬头,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而屋外人声笑语乃至黄莺婉转都清晰可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洛远悠悠一声长叹,低声道:“洛家两代的男人都是天生苦命么……”

    “叔叔,是侄儿辜负了您多年教导。”

    “你没守住到了罢了,若是你娘没有……唉……若你还是洛家当家的儿子,而咱们洛家还没有败落,就是服礼那天把礼行全了也理所当然,可是……哎。那两个女子,就没一个愿上我们家来么?”

    “是侄儿的错。”

    “当年看你长大成人,又聪明又漂亮,我就盼着能找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子进门当户,重兴我们洛家也让当年那些赶你出门的亲戚看看,为我那姐姐出一口气。现在我也看开了,只要是个清白好人家的女子,你也喜欢,就是你嫁过去,洛家正脉从此断绝也没什么。”

    “叔叔……”西城忽然站起身:“您再让侄儿等一年,一年后侄儿就死心,一切听叔叔安排,嫁人也好,迎娶也罢。您再给侄儿一年,然后侄儿就为洛家而活。”

    “再给你一年么……你们从凛霜、潮阳那样的地方同生共死了几回,那个人还是一点音信都没给你?哼哼,人人都说昭彤影、玉藻前是浪子,让京城少年伤心,可昭彤影见到你没三个月就登门提亲,玉藻前能迎娶白皖,真正让人伤心的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就是侄儿一厢情愿。”

    洛远又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年来京城里风气日坏,男人一个个都去向女儿家学,不把自己的清白名声当一回事。大概是这么学的人多了,京城贵族人家也的确有一些不在乎贞洁,可是,少王傅大人是不是也不在乎呢?她是王傅,是春官,春官最讲究守礼……”

    “少王傅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洛远一惊,抬眼望向他,和他认真的目光一接忽然笑了,目光随即投向窗外缓缓道:“也好,你能这样也好。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一瞬间洛西城为这样一句话悲哀起来,仿佛在不经意间触摸到洛远人生中最无奈的东西。也就在这个时候西城玉台筑的到来打破了叔侄二人的沉思,他是奉母命请洛远到前面去见一位访客。等洛远一走,玉台筑立刻对洛西城一行礼连声说:“恭喜西城弟弟,贺喜西城弟弟。”

    西城愣住了,好半天才道:“喜从何来?”

    “知不知道外面和我娘说话的那个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

    “那是太学院的一名司教,你也认得,小时候母亲让我们跟她学琴的那位夫子。”

    “那又怎样?”

    “她今日是来替太学院的同僚来提亲的,西城弟弟,你说要不要恭喜你?”

    这天晚上西城家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自然是人人向洛远叔侄二人道喜,西城照容早知道洛西城对水影的一往情深,这日对方终于请人提亲,还请的是太学院中五阶的官员可谓礼仪周全,自然是一口答应。洛远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双方当即换了生辰贴,照规矩由提亲的那家拿去找人合八字。只要没什么大冲,女方自会在半个月内准备大礼另请官阶地位都比自己高的人正式提亲,然后就是问名、纳吉等一系列迎娶正室的礼节。

    西城照容也格外高兴,私下里对洛远说:“虽然经历了不少波折,但终有成眷属的这天也是万幸。水影聪明能干、前途无量,而且她和昭彤影一样也是没有家名的人,将来可以继承洛家家名,你多年来的愿望都能实现。”洛远淡淡笑笑,说了句:“但愿如此。”

    玉台筑看洛远神色里欢喜的意味并不怎么多,推推洛西城要他去问问,看看他是不是又生病了还是怎的。洛西城也满心疑惑,众人散了后到了洛远房中,洛远正在做一些给照容用的针线活。见了他将东西一收,吩咐下人出去,这才道:“你是不是觉着叔叔今天不够高兴?”

    “叔叔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原本有了这样的大喜事我该欢天喜地才对,可是……西城啊,你觉得这些年来我在西城家过的怎样?”

    洛远的声音听上去有难言的意味,目光一直投向遥远的地方,镇静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面对这样的问题洛西城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深深低下头,逃避叔叔的目光。

    “莫说你说不出来,连我都说不出来。说不好,委实太没良心,荣华富贵、安稳宁静,当初我嫁的时候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可要说好,又是在骗自己。不过,这些年来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也不管有多寂寞,我从没怪过夫人。打从人家来提亲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有将来会过怎么样的日子。”

    洛西城苦笑道:“叔叔,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洛远瞟了他一眼,又道:“打从西城家来提亲的时候我就知道,西城照容要迎娶我过门不是因为喜欢我什么的,在那之前我和照容只见过一两次面,连话都没说过。她也不是厌倦了正室想要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子来伺候。她娶侧室只不过要一个男人能名正言顺的在他们两个辗转官场的时候管理家务,不……其实并不是这样。西城照容娶侧,其实是为了让卫方能心无旁骛的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为了让卫方不再被婆婆责难。

    “西城,这就是我在西城家要扮演的角色,也是我对夫人唯一的用处。这一点,从一开始我就是知道的。”

    “叔叔怎么这么想,京城那么多男子,想要嫁到西城家的更数不胜数,夫人对叔叔若是没有情意怎么会选中您呢?”

    “照容要的是一个乖巧听话,懂得安分守己的男子。不会自不量力的任性撒娇,更不会幻想去替代卫方的地位。我没有显赫的娘家,即便有孩子也不会对嫡出的那几个产生威胁;婆婆看中我守礼端庄的名声,而照容看中我的柔顺听话,就是这个样子。”

    “叔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个么?”

    年轻的那个摇了摇头。

    “我想告诉你,十七年前我对自己的选择非常清楚,可是这十七年过得也不算轻松快活。可是你呢?”

    “侄儿……侄儿怎么了?”

    “前两天我到司乐大人府上喝她家四公子的满月酒,你或许听说过,她弟媳在苏郡南江州做党正。她的夫婿说少王傅大人托他弟媳打听日照的家人。”

    转头看了看洛西城,对他那一脸迷惑的样子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纳亲侧亲从只要从宫里买出来再摆一席酒就行了,可要娶侧也要问名下聘。这次白皖和玉藻前要成亲,白皖是早被自家双亲扫地出门的,所以迦岚殿下当他的家人,玉藻前行六礼都是通过王府。而日照并不是没有家人的人啊——”

    “叔叔是说……”他笑了起来,本想说“少王傅这样的身份,三夫四侧理所当然,我不会吃这个醋。”转念想到洛远刚刚那一长串的回忆,再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笑容渐渐淡了,过了很久才道:“叔叔是说,王傅娶我是为了日照?为了找一个……找一个能和日照和睦相处的正室?”

    “如果是你的话,不会为难日照的,不是么?”

    洛远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侄子,看他在怀疑中挣扎的样子,然后挥挥手:“出去吧,我很累了。”而在年轻人一脸迷茫的转身时又叫住了他:“西城,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退婚,只是想要你在出嫁的时候知道自己可能面对什么。对我们安靖的男人来说,没什么比嫁人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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