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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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 第2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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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岚在私生活上向来干净的到了让人乏味的地步,谨慎而端正,且与皇后从未有交集。剩下的当然只有清扬,玉藻前两人更想到了前些日子后宫的那些传言。

    “如果是皇后和和亲王的话……陛下一定难以容忍,接下来……”

    仿佛听到她的内心话语,山长喝了口茶叹息道:“南苏台也要变成一片战场了,希望不要因此让乌方、南平这些国家得了便宜。”

    这个话题一开始,顿时觉得房中气氛凝重,三个人又讨论了几句,山长忽然淡淡道:“朝廷大事还是留到朝房里去议论吧,玉啊,你既然过来了,我带你认识一个人。”

    玉藻前略一转念,笑道:“可是书院新聘任的讲习?”

    “你也听说了?”

    玉藻前笑着说岂止是听说了,京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书院历来聘用一个人都能引起轰动,皆为出名的才子,偏这一次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学生也好奇的很呢。

    山长大笑着说没有动静是因为这次聘任原本就是临时决定的,那孩子也不是什么闻名遐迩之人,我录取他是因为感动于他身处逆境尚能勤奋向学。又说当时虽然提出了条件,可也没有想到那孩子真的能做到,如今虽然只来了半个多月,可不管是学生还是教师都对他颇为赞许。说话间站起身来,示意两人跟她走,玉藻前和白皖都对这位新聘任的讲习充满好奇,尤其是山长的口气中对他颇有期待。

    从山长的住处到下苑要走过一条蜿蜒的山路,大块青石铺就。这条路是苏台历八十七年,锦绣书院的一位学生晋升到司空后,为感谢书院教导出资修建的。在一百四十一年和两百零八年分别修建过一次,都是由有所成就的学生出资,道路两边种满桂花,秋来花香袭人、金蕊满地,玉藻前读书的时候每到秋日阳光明媚之时便抱着书坐在台阶上一读一个下午。

    下苑现有一百余名学生,房舍连绵,除了一般授课的教室,还有供学生讨论的小房间,学习六艺的专门教室等等。一些学生正在竹轩上琴课,琴师闭目抚琴,学生们正襟危坐,琴声悠悠吸引得几个学生抱着书躲在轩下听。玉藻前两人也被琴声吸引,站在台阶上挪不动步子,直到琴师一曲抚罢才叹了口气道:“真乃天籁,中原第一琴师名不虚传。”山长点头道:“他的琴艺比当年教你们的先生更好。”随即一指边上的芭蕉馆:“这边走,他正带着学生研读《清渺王朝史》。”

    书院无论上下苑,所谓研读其实就是课业的讨论,通常由讲习带领,学生可以畅所欲言,就这一天的主题——也就是前两天刚上过得课——随意提问。学生之间相互解答,或者由教习解答。通常新来的讲习最怕这种研读,学生的问题往往千奇百怪,一堂课下来常常汗湿重衫,就这样回答不上问题被学生嘲笑依然是常见的事。

    几人到得进前,已闻谈笑声,门开敞着,正在说话的人背门而座,身上衣衫式样表明他是书院讲习,显然正在回答学生的问题。谈的是清渺初年江漪与卫柳治理鹤舞的段落,正在分析推行官学对安定天朗群山中各部族所发挥的作用。尽管只听了几句,已经知道这位讲习对此段历史及其熟悉,博引旁证,各种笔记野史如数家珍。然而,让玉藻前的脸色开始发绿,白皖的眼睛越瞪越大的并非这青年讲习的博学,而是他的背影声音都是两人非常熟悉的,熟悉到了禁不住害怕的地步。

    有学生发现山长在门口,很快所有的人都叫着“山长”站了起来,讲习拍了拍手宣布研读结束,也站起身转了过来。玉藻前的内心里虽然喊了十几声“不要啊,千万不要”,还是悲哀的发现自己正对着日照清秀俊美的容貌。

    日照微笑着走到山长面前,向她行礼,回答了两个关于教学的问题。随后山长热情的开始对双方的介绍——这是过去的学生玉藻前和她的夫婿白皖,这是书院新聘任的讲习日照,你们应该知道的,京畿府考第二。

    玉藻前挣扎在挣扎,不断警告自己镇定,暗地里深呼吸七八回直到山长用责怪的眼神开始看她,才万分不情愿的低下头从牙缝里挣扎出三个字“先生好——”

    日照含笑点头,对山长道:“我与玉藻前还有殿上书记大人也算是旧识,那都是我家当家的好友。”

    玉藻前继续深呼吸,手紧紧捏着衣服,咬牙再咬牙,终于又挣扎出一句:“师娘该不会恰好也在吧?”这一次还挣扎出一个微笑。

    日照继续望着书院的最高管理者,后者已经看出在自己的这个昔日的学生和新聘用的教习间有一些很富娱乐性关系,而且她乐于将这个娱乐延长一下,于是面对着昔日学生已经发绿的脸色微笑着解释道:“半年前我到太学院看望一个学生的时候曾听过少王傅讲授《民书》,字字珠玑。故而托日照延请,承蒙王傅不弃,正在上苑开授《民书》。玉啊,你难道不觉得今天书院中的人格外少么,都在上苑梧桐阁听讲。”

    那一刻玉藻前唯一的念头便是:“今天不该把皖带来……”

下篇 第二十八章 起兵 下

    兰隽独自一人坐在房中,仪凤殿的一切都富丽堂皇到了像一场梦,而他的后宫生涯也像是一场梦。梦来的华丽,醒得也快,而现在,东方欲晓,到了该醒得时候了。

    三月里,原本很多事情都像是有了好转,年初沸沸扬扬的传言传了几个月后也渐渐淡化了。皇帝虽然非常不满,尤其是那个旧宫女“暴毙”让她充满怀疑,可毕竟死无对证也没有其他的证据。秋水清也确实是一个端正的人,尽管讨厌他,只怕也知道那一次中毒与他这个皇后脱不了干系,对他还是留了三分情,不伪造证据,在皇帝面前只说知道的事,其余不加一字评论。时间慢慢过去,而偌娜对他倒是真情,一段时间不见便想念起来,终于在三月头上,帝后冷战几个后又一次同床共寝。

    那个时候偌娜怜爱的对他说:“朕前些日子冷落了你,卿可怪朕?”他摇头说当然不会,陛下怎么对臣,臣都没有怨言。偌娜深深叹了口气,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道:“说这样的话就是还在生气。”然后她拉过他的身子,直视着他柔声道:“朕非常地喜欢你。朕有那么多妃宾,可朕真正喜欢的只有你一个。朕想要和你生儿育女,让你的孩子当朕的太子,继承凰座。朕要你眼里只有朕一个,你明白么……”

    那一刻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偌娜好新鲜,也不是长情的人,可这一段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想到这两年皇帝一心要与他生儿育女,可见这番话也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哄他高兴随口说的。有那么一刻,他想过从此就这样和偌娜过下去,忘了清扬,做一个真正的好皇后,和偌娜一起养育一群儿女,培养一个能够继承凰座的太子……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他知道自己是回不到起点了。他背叛了皇帝,和清扬私通,他又不能忠贞于清扬,对这两个女子而言,他都是背叛者,只不过程度和内涵不同。

    那日紫妍惊慌失措的来找他,说皇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朝堂上询问群臣,臣子们说了很多可陛下都觉得不合,要等内神官皎原祈福后再问。他一开始还莫名其妙,说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问就问呗,与本宫有什么相干。紫妍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有人说这个梦征兆的是后宫不贞。”他愣了一下,喃喃道:“又开始了么?”紫妍有点时间回神后反而镇定下来,骂自己糊涂,说“内神官大人知道怎么说话才合适的,我真是大惊小怪了。”

    那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大神官也说这个梦是要圣上惠泽万民,千漓大可以顺着这个意思解释,圣上即使不满意也就这样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想错了。

    想到紫妍又一次惊慌失措的冲入仪凤殿,脸色苍白,声音都是颤抖而破碎的,一如世界末日般惶恐的扑倒在他面前,告诉他内神官的解释——主后宫高位者不贞。

    紫妍说内神官背叛了殿下,让他早作打算。那一刻,他也是害怕的,望着紫妍说:“怎么作打算?让我去对陛下说,不管这个后宫高位者是谁,一定不是本宫么?”

    紫妍说,我们逃吧,趁现在还有机会,找个借口出宫,然后改装逃走,去投奔和亲王殿下吧!

    他冷静地对那个人说:“怎么逃?我是皇后,你是紫家的小姐皇后典瑞,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逃才能越过千山万水,摆脱一路追兵到永州?还有,我们的家眷怎么办,你的双亲,本宫的母亲都在京城。你们紫家更是家大业大,仆从如云,就算我们能逃,这些人逃得掉?”

    紫妍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这个女子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家族的安泰。

    窗外传来相思鸟的叫声,把他从回忆中唤醒。兰隽忽然笑了起来——相思鸟,比翼双飞生死相许——这是偌娜十来天前送给他的礼物,也是对他的赔礼。不知道为什么,真正熬了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反而异常平静,虽然他整夜整夜得睡不着,却不是害怕或者后悔,而是总有那么多回忆充斥在他脑海里,仿佛争着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跳出来展示一番。

    紫妍已经失踪了,皇后典瑞的失踪仿佛是在为“皇后不贞”这件事做旁证。又也许,皇帝已经不需要这个旁证了。

    他对紫妍感到可惜,这个女子够心狠,可惜太不了解清扬。她以为是千漓背叛了清扬才抖出他和和亲王的私情,可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敏感,但悲哀的理解到,清扬已经彻底的抛弃他了。不但是抛弃,更是将他当成了累赘,要借偌娜的刀取他的性命。是啊,他早就该明白这一点的,清扬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她在永州筹谋了那么久,明明在偌娜还是一个孩子花子夜摄政的时候起兵更为容易,或者在北辰铁骑于安靖国内横冲直撞的时候乘势而起事半功倍。这些清扬都知道,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不但要苏台的凰座,更要后代史书上清白无瑕的名声。

    这样的苏台清扬,如何能让一个与她私通的皇后存活下去,成为她登基后的污点呢?后代的史官能原谅一个为“解民于倒悬”而高举叛旗的亲王,却绝不会赞美一个与自己的妹夫私通的姐姐。

    他轻轻摇了摇头“可怜的紫妍,留在京城她活命的机会还大一些”,他这样想着几乎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情。

    他还有两个忠诚于他的宫女,带来对他越来越不利的消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内,清扬不想要他了,当然要什么证据都有。然后呢……

    他对自己苦笑起来,直到这个地步,偌娜依然没有见他,或许是被他伤害得太严重了吧。他知道偌娜的要强好胜,更知道她和清扬一样要面子,或者说更为甚之。也许这是他的运气吧,圣上不会愿意让天下人知道她的皇后背叛了她,也许因此他的母亲还能多留几天性命。他希望兰颂卿足够聪明,听到他“暴毙”的消息后能够有所预感早点逃离京城。对这段私情一无所知的兰颂卿或许能在清扬那里得到一条活路。

    至于清扬……他笑了起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就是他对清扬最后的价值吧——给他提供一个举兵的借口,一个史书中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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