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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彤影对付完桌案上小山一样的文件,伸了个懒腰,下人瞅准空送上养身的甜汤,她一边吃一边问今天还有没有公文送来,回答是没有,她呼了口气说等下准备轿子去给殿下请安。正说着,下人禀告说建州有人送来密件。昭彤影眼睛一亮,连声说快送进来,我正等着呢。建州位于鹤舞西南,大半属于天朗群山,与南平、四海接壤,紧连扶风,是鹤舞四个州中山地面积最广,治理难度最大的地方。鹤舞著名的关口,比如玉珑关便在建州管辖内。建州州治卢漳,下属三个县,分别是霖南,连杨和天朗。其中天朗县最为特别,没有县城,也不设县官,设置天朗县厅,最高官员只有八阶,作为朝廷和天朗那些部落、部族间的联络官。另外两个县除了县官外,还设了一个总辖两县政务的巡查官员,也就是建州载师,位在六阶。现任建州载师便是在鹤舞三年官考均表现上乘的肃阴县知县秋之——白皖的前妻。昭彤影从玉藻前那里了解了些秋之的事情,玉藻前对此人的评语便是“有些能力,也有往上爬的愿望,是个可用之人,正苦于没有可供攀依的大树。”昭彤影在经过肃阴的时候也见了此人一次,然后决定在这位已经不算太年轻的女子苦熬多年终于等到第一次升迁的时候,给她一个攀附的机会——也就是她自己。她让任职于边关,能够第一线注意到南平、四海以及经常留在边关的鹤舞司徒黎安永一举一动的秋之,将她所看到的、打听到得事尽皆密报于她。
昭彤影就着密报吃甜汤,吃吃叹叹兴味盎然,正在兴头上有人报秋林叶声来访。昭彤影说了声请,话音未落来宾自己登堂入室,笑盈盈的说司寇真懂养生道,我们鹤舞的吃食还算满意么?昭彤影手一扬:“且看看这个。”秋林一边坐下,下人也端了吃食上来,她看了几眼皱眉道:“黎安做事越发不像样了。”过一会儿又道:“好啊,和亲王殿下往来我们鹤舞还有南平倒是很勤快,看这模样对我们鹤舞的司马也很上心。”
“司马只怕也同样对和亲王上心。”
叶声将密报一放:“当年他拿花子夜殿下私赠的金银,我便请殿下向他问罪。可殿下说‘大家都是朝廷的臣子,花子夜殿下以正亲王监国摄政,赏赐臣下东西那是臣下的福气,收了就收了,有什么可问罪的。’这一次又收和亲王的东西,难道和亲王也监国摄政?过会儿我去向殿下禀告。”
昭彤影一阵摆手:“别,千万别。留着他将来有的事用处,可别打草惊蛇坏了我的谋划。”叶声眼睛微微眯起:“卿在动什么鬼脑子?”
“你我皆知道和亲王与乌方有密谋,与南平、四海也有来往……”
“啊,与四海有来往那是肯定的。”
“永州并不直接与异国接壤,乌方倒也罢了,扶风大小官员换来换去,能钻进去的缝隙多的是。可我们鹤舞不同,上下官员由亲王府直接任命,虽然算不上铁桶一般,可想要随便钻空子也不容易。然而,和亲王却能够越过我鹤舞重重关卡,将这关系一直拉到四海皇宫,皇帝陛下面前,没有鹤舞位极人臣之人的协助,做得到么?”
叶声听到这里一拍掌哈哈大笑:“好,卿之法甚好。和亲王想要民心所向,到时候我们就让她丧尽民心!”
说到这里两人心情欢叙,相对大笑,正当此时外面人一路喊着“急报”跑进来,到得昭彤影面前跪下:“禀告司徒大人,司寇大人——和亲王殿下在永州起兵谋反!”
下篇 第二十九章 海内存知己 上
苏台迦岚这天早上起来又孕吐得不成样子,一直到下午才精神一些,起身在王妃玉台筑陪伴下花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到书房处理公文。这些日子司殿璇璐的责任重了许多,除了王府内部大小事务,还要将每天送上来等待正亲王处理的文件一一过目,不重要的自己职权范围内的当场处理,重要的再分类,能够让永亲王代理的一类,必须要迦岚亲自处理的一类。璇璐一边忙还经常感慨难怪人人都说后宫女官长不是大宰胜似大宰,帮皇帝处理公文这种事果然属于大权在握,可随意颠覆乾坤。
玉台筑与迦岚成亲后自然辞了官职,专心侍奉妻子,何况迦岚旋即有喜,更是全部精力都放在伺候迦岚身上,陪着她到东到西,寸步不离。这日迦岚刚到书房,玉台筑在侧面书案前坐下,有时候也会帮迦岚起草一些公文。永亲王和璇璐对迦岚这种做法都是反对的,他们说“后宫不摄政,殿下让王妃处理政务,只怕将来会乱政。”
迦岚认真想了想道:“本王会把握分寸,毕竟这里只是一个郡,谈不上乱政。”永亲王看着她道:“将来呢,若是政务不再限于一个郡?”苏台迦岚看着他,略带疲倦的笑了下:“若是有这一天,便是后宫的事务也够他忙得。”这是迦岚第一次表露出掌握天下的意愿,虽然只有一个小小的暗示。
璇璐已经把公文整理妥当,分门别类放在迦岚面前,复杂的还另外写了摘要,花了一个时辰不到必须要处理的都办理得差不多了,下人送来参茶,迦岚招呼着璇璐等人一起坐下来喘口气。刚喝没几口,秋林叶声和昭彤影两人过来请安,被招待着一起喝下午茶。昭彤影等迦岚喝完参茶才拿出那份密报交给她,玉台筑在一边看了两眼便起身告退,这一次迦岚没有留,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迦岚看完密报先望向昭彤影:“卿在查我鹤舞得高官?”
“只黎安永一人。”
“密报之人是?”
“建州载师秋之。”
“卿尚未入明州便开始怀疑本王的属下了么?”
“臣听玉藻前和白皖大人天朗遇险,还有和亲王殿下私通四海、南平之后确实已经开始怀疑司马。说起来,第一个怀疑司马的并非属下,而是白皖。白皖天朗遇险后一直怀疑是鹤舞司马暗中通报和亲王,通过在天朗备受信赖的千漓除他这个高官,一石二鸟。”
“嗯,若是皖在天朗遇难,本王是一定会发兵扫荡天朗那些胆大妄为的部族,为皖报仇雪恨的。如此一来。鹤舞三五年内不会太平。”
昭彤影也笑了,指指那封信,露出一点无辜的神态。
迦岚又看了一遍,望向叶声,叹了口气道:“本王觉得很难过。”
“臣也觉得难过,不过殿下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殿下对他恩重如山,他却背叛殿下,罪不可赦。何况……”她顿了顿又道:“当年他收受花子夜殿下财宝的时候,殿下已经宽恕了他一回了。如今……”
迦岚挥了挥手:“本王前来鹤舞的时候只有十来岁,卿和铭英自愿陪伴本王,太子傅和黎安永虽然是受到牵连,可他们的家世,想要留在京城也不难,还是陪着本王到当时天灾人祸不断的鹤舞。那时鹤舞战乱不断,永始终在最前线,冲锋陷阵,舍生忘死。
“本王记得,那一年本王十六岁,刚刚服礼,第一次领兵,胆大妄为,不听太子傅的劝谏,带了五千人马冒险追敌,结果被困孤城。最后是永,带着三千人马一路血战,保护本王突出重围,他身中两箭,刀伤无数,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上逃回来,从此落下阴雨天全身酸痛不已的毛病。其余大大小小援救本王的事,数都数不清。”
叶声听她说得动情,也想到创业之初的艰辛岁月,心中颇有几分感慨,然而只有一瞬间就被对迦岚是否会再次放任黎安永的担忧取代了。她正想要开口,便听迦岚又道:“本王一直想要与你们终身相伴,生死与共,却没有想到,你们中也有人要与本王中道分离。”说完略微顿一下,目光望向叶声,发现她显示出一点吃惊,身子微微抬起:“他想要押注在和亲王身上,本王不怪,可他私通外国想要出卖鹤舞,本王绝不原谅!叶声,你去查清楚,若是……证据确凿……无论如何,让他好好地去,不要为难他的家人,也不要毁了他的名声。”
叶声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另一边,对于鹤舞这些过往没有负担的一个却不打算让迦岚那么好过,毫不犹豫的开口,将她对这件事的另一个用法解释了一番。
迦岚目光闪动,过了一会儿道:“必定要如此么?”
“当今天下大乱,盗匪四起。然而,便如臣一直对殿下说的,天下百姓尚未对苏台皇室绝望,但听听四处怀念雅皇帝的言语便知一二。所以,盗匪虽多,都成不了大事,最终能得到天下的,要么是圣上,要么是和亲王,要么……”她望定苏台迦岚的眼睛:“是殿下!”
“今上是先皇正式传位的正统皇帝,占一个‘正’字。殿下和和亲王要与之争夺天下,就只有占一个‘义’字——解民于倒悬。为了这个义字,和亲王殿下图谋了十年,终于给她等到了这字。和亲王义旗先举,已占了先机,殿下可以选择和她争夺民心,但也有事半功倍之举——毁了她的声誉。天下百姓失望之余,自然会选择殿下。”
“就凭黎安永,或者卿能找出来的书信之类的,不足以服天下。”
“不错,所以要有人配合着演一场更好的戏。”
“四海么?”
“不,是南平。”
“本王到不知道鹤舞与南平的交情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自然是做不到,可如今明州有一个人能为我们居中牵线,她做得到。”
“她?”
“如今天天跟着晋王殿下,让您一想到就皱眉的那个——南平大宰定国公宛明器的独生女儿,南平皇帝的义女长川公主凝川。”
“哦——”她眼睛一亮,随即道:“那么,本王能够给宛明期,还有南平皇帝什么?”
“南平想要与苏台互通有无,尤其是苏台的冶造、耕种技术。至于宛明期——臣下推测,他想要和我们苏台皇家结一门亲。”
这段话说完后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很长时间,才听迦岚淡淡道:“这两点,倒也不难办到。”
五月,京城的雨季结束了,丽日高照,夏意初起。皇帝偌娜兴致盎然废了早朝在琼池上泛舟,朝臣但有折子都到凰舟上汇报。鼓乐声声,歌舞翩翩,三宫六院环绕左右,皇帝靠着一个揽着一个,臣子在丝竹歌舞声里禀告军情。
茨兰的势如破竹到了四月以鸣凤军告捷为分界,开始趋于平缓,攻城掠持的速度降了下来,而官军开始巩固战线。尤其是丹舒遥父女到了前线后连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让叛军受到重挫,转而采取守势。五月起,官军与叛军进入僵持阶段,官军开始攻城,而叛军靠着城池坚固,准备充沛固守不出,各地州县骑墙观望,百姓摇摆不定。
天下的事情,太平则四海升平,动荡则天下大乱。乱世会激发人们的野心,或许最初的叛乱不过是百姓到没有活路时候的悲鸣,然而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后,便有那么些人幻想自己才是拥有凰座,得天下大势,享至高权力之人。又或者明知道掌天下权做不到,可也不甘于浪费大好机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