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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跟着走,走了一段突然又喃喃道:“为什么不来看我了呢?”
“什么人来看凤林公子?”
这时宫女卓赶过来一把抱住凤林道:“小主子又糊涂了,哪里有什么人来过?”
她不说也就罢了,这句话说完少年突然激动起来,一边扭动身子一边道:“水影啊,水影来看我的。”
所有人的脚步一起停住,除了苏台。迦岚外,人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女官长卫。秋水清。
苏台。凤林是以谋反罪被夺爵幽居的人,按照苏台律法,后宫女官甚至普通宫女宫侍,私自会见这种人都是大罪,更不要说身在三位,掌握整个皇族宫治的女官长。往轻里说,是违反宫治知法犯法;往重里,问一个谋反也不过分。
凤林哪里知道自己已经闯了大祸,站在那里细瘦纤小皮肤几乎透明的一双手紧紧抓住卓的衣服,缓缓道:“水影来看过我的,她说还会带东西给我吃的。”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了下来。
说到这里,秋水清对着花子夜苦笑道:“殿下知道,凤林公子被朝廷上下看作妖孽不祥,故而先皇将其夺爵幽居,诏令除照管官员外,任何人不得私下会见,而今凤林公子说水影前几年曾见过他,还带东西给他,这事情可大可小。我想女官的性格不该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其中必定有缘故可是……”
原来三天来问话,水影并不否认私会过凤林,却也不承认有违宫治,问原因三缄其口,司礼、司仪两人又不敢动刑,不要说动刑,重点的话都不敢说,就这么耗了三天。花子夜听完后淡淡道:“少王傅知书达理,为人端正,断不会无故行大逆之事,皇宫中事多有隐晦,慢慢问不迟,也不要耗着个没完,这都什么日子,总得让王傅太太平平过年不是。再说,庆典期间后宫开金蕊堂委实不祥,一切过了年再说。”
司礼还有些不愿意,秋水清却想到什么一连声答应,亲自到金蕊堂请水影出来一路送上正亲王的马车。一转头对两个女官道:“这件事搁下了,谁都不要提。”
花子夜的马车为四驾描龙绘凤、珍珠点缀,外表华丽高贵不说,内里铺垫均为上好丝绸,绣着百鸟朝凤等吉祥图样,空间也极其宽敞足够两三人坐卧都不会觉得局促。水影上车后放下一重竹帘挡住阳光,身子往后一靠轻轻叹了口气,花子夜瞟她一眼并不说话,却见她突然转过头来嫣然一笑道:“殿下果然是守信。”
花子夜看了她一会,转过头冷冷道:“你乖乖得,本王自然守信。”
水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花子夜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她那么高兴,眉微微皱起,那女子又朝他看看微笑着摆摆手,然后自己挑开帘子探出身叫道:“先到晋王府,门口停一下就行。”
皇宫中秋水清当夜又回了一次家,第二天见了皇帝偌娜将三日问话和正亲王来要人的事情回报一番,偌娜打一开始就没对此事上过心,凤林一个四岁被幽禁的孩子,既不能和她争权也不曾召她不顺,在她想来谁爱看只管看去,当下点点头授意秋水清全权处理。
秋水清就等这句话,出来后叫来司礼、司仪道:“事情的原委都明白了,少王傅并未违背宫治。”那两个人当然糊涂,司仪也是少年进宫从下位女官开始的人,经历过水影文书官、女官长的时代,多少有交情,不明白也就过了。司礼却不依不饶,非要追根究底。
秋水清沉下脸:“你在后宫这么多年居然还不知道后宫的事多半不能追根究底,也不该追根究底么?少王傅与凤林和兰台家族无亲无故,她做什么要冒天打干系私会?要还不明白,找人问问当年正亲王与女官长水影那一场矛盾怎么来的怎么了得,然后好好给我捉摸去!”
这话出口剩下两个都不说话了。后宫女官大多知道水影女官长时代花子夜曾与她发生过一次矛盾,最后闹到皇帝爱纹镜那里。具体原委大家是不知道的,可有伺候皇帝的宫女宫侍传出信来说花子夜在皇帝面前大喊大叫,说女官长‘居心叵测’又说什么‘辜负圣恩,结交谋逆臣子“等等;皇帝最先也吃惊得很,将女官长叫到后面问话,等再出来反而训斥花子夜一番说他“汝纵不顾念手足之情,竟无半点恻隐之心么?”说着说着还留下眼泪,这一下花子夜吓得不轻,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此时秋水清拿出往事来说,几个人仔细琢磨一番心道:“难道当年花子夜正亲王就是发现女官长私会凤林这才去闹的?皇帝不但不惩罚,还说‘手足之情’,这么看来女官长莫不是得了皇帝授意,代爱纹镜去看望这位七皇子?”又想到爱纹镜本来极端宠爱凤林,后来废他也是出于百官施压,日后父子情深,虽然不方便放他出来,可让身边亲信的女官长暗中照顾也不是不可能,想着想着两个人也就明白秋水清所谓“后宫的事多半不能追根究底,也不该追根究底”的道理了。
旧版 第六章 梧桐吟 全
“继碧龙峰崩塌后又出现了凤林王子,今年不祥的征兆还真够多了。”这个念头几天来一直在朝臣们心中打转,当然是三位以上的高官们,在此之下还没有资格“分享”发生在后宫的秘闻。
仅仅是迦岚亲王一行人见到了凤林也就算了,偏偏亲王回府后想了几天下定决心说要释放凤林,还他自由。就象秋水清在皇宫中所说的,消息一传出,朝廷大臣们就炸开锅一样。这其中真正相信诅咒或者不祥的其实没多少,比如大宰和大司徒,这两家没有人成为皇妃也就与后宫争斗无关,她们关心的是怎样维护苏台王朝的稳定,和忠实地执行先皇遗命,对他们而言,凤林的出现就象迦岚的重回皇都一样,是王朝不稳定因素;又如大司空琴林家,作为皇帝的外戚,最关心的当然是皇位维护,凤林这种曾经争夺过皇位的人,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巴不得除了花子夜所有皇子都死绝了才好。
于是,官员们流水一样到凰歌巷求见迦岚,摆出种种理由劝她打消这个念头,迦岚一开始还有耐心,结果某一次琴林家的人一口一个宫变,一口一个妖孽的惹恼了她,站起身来喝道:“宫变之时凤林年仅四岁,何罪之有;倘引起宫变就是妖孽,本王岂不是比他更像妖孽!”
听着紫。千绘声绘色模仿迦岚训斥人的模样水影笑了起来插道:“恐怕大司空心理就是想说这句话。”停了一下后摇头道:“迦岚亲王也真是……果然再出色的王者都会有冲动的时候……”
这下换了紫千笑起来:“你和昭彤影说的话还真是一模一样。”
“她怎么说?”
“那日我找正亲王府的司殿打听不是,出来时正遇到殿上书记,大约才被召见,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说的就是‘果然再出色的王者都会有冲动的时候……’”
“本来就是,王者也是人,人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永远冷静果断心无旁骛。迦岚亲王是从凤林身上看到自己当年孤苦无依的情景。当年宫变皇后自尽后正亲王以谋逆之嫌被关押于春官大牢,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你我都知道,堂堂一个皇太子,从一呼百应一夜间变成告天无路告地无门,那种悲哀绝望恐怕我们都难以想象。她看着凤林就象看当年的自己,看到凤林孤苦的模样,就想到自己在牢中的绝望,殿下当年一定天天盼望有人来救自己,所以今天她要救凤林。太傅曾说太子仁德,这正是她身上推己及人的品德吧。”略微一停,扬一下眉道:“你找我过来不光是说闲话的吧?”
紫千不慌不忙的吃了块茶点屏退左右才道:“这两日我带着人把王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朝她看过去,那人淡淡笑道:“结果呢?那日我猜得没错吧?”
“一点不错!果然查出松掉的扶手,断掉的栏杆,动摇的假山石,亏那个人有耐心。不过也真的难查,毒蛇可以说自己游进来的,栏杆、扶手、假山石都可以算年久失修,出了事情也只会觉得意外。水影啊,这次还真亏了你,要不是首当其冲是你这个少王傅,而是随随便便什么下人的话,没有人会往心里去。”
“都在亲王殿下喜欢去的地方吧?”
“也算不上。比如栏杆坏掉那处,是在西藏书楼南向转弯地,王爷哪里会到那里去,殿下要看什么书还不是我们这些女官们找了送过去。还有往书院走的那处长廊临水一面的扶栏松了,那么长一个长廊就算准王爷会坐那里?”
她皱眉沉思一下缓缓道:“长廊那处该不会是正对着湖上拱桥那一段?”
“你怎么知道?”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此时外面有人来报事,紫千出去转一圈回来后显出哭笑不得的神色,重重一拍几案道:“我还真是倒霉。”
“怎样?”
“刚刚皇宫里发现死了个宫侍,投缳的,可偏偏是没多久前从我这里送出去的,你说说,这不是倒霉是什么?”
“你送到皇宫中的?是送到宫中,还是送给哪个人了?”
紫千讪讪一笑,水影摇头道:“你还是那个样子,身边的人随随便便就往外送,没半点怜惜。那人,也是你抱过的吧?”
紫千抿一下唇,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这些男人不过是闲来无事拿来打发时间的,总不见的真要我往家里娶。既然有人看上,当然送出去,哪有他这样想不开的?”
水影又摇了摇头不置可否,紫千叹一口气:“算我倒霉,进宫去看看,说不定要在秋水清哪里领一顿训斥。”
“你到底送了哪个?”
“紫。妍,我的本家妹子,后宫司礼女官。”
“千——”她突然拉住她的衣袖,正色道:“进宫后打听一下,那日正亲王参观皇宫时死得那个在不在场,又作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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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说不定这个孽不是你做的——”
水影跟着紫。千一起往外走,跨过一重院落却见到花子夜与王妃两人走进来,两个女官正要让道行礼,正亲王妃却丢下花子夜赶上几步一把拉住水影道:“王傅来了也不说一声,岂不是怠慢了。”
紫千丢一个眼色先行告退提起十万分精神准备去听秋水清的训斥,水影这时候也是万分不想和这对夫妻打交道,可也只能陪着笑道:“闲来无事,找千司殿说说话。”
王妃紧紧挽着她的手臂笑道:“既然没事,我正好要请教王傅呢。那日王傅在太学院东阁讲习安靖王国历代律法世袭继承的规定,我也去听了实在说得好;可有好些我没听明白,王傅也说了最好是对着历朝历代的律法书讲,不如到藏书楼上去,叫人翻出王府藏着的律令你说给我听听。”
水影未置可否,花子夜一边听了摇头道:“大过年的听什么律令法则,吉利不吉利?”王妃听了这句话立刻低下头也不敢反驳,怔在那里既不走也不说话,花子夜最烦看到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眉立刻皱了起来。水影一边看着也难怪王妃那同胞姐姐做什么一提起这个妹子就发火,安靖国名门世家出来的女子哪个不是整日昂首挺胸,比如紫千,整个将天下男子都当做消遣工具,将来成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