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生被燕老夫人这话给气笑了,而后怒道:“这自阿爹死后,这燕家的安宁和繁荣是我与阿娘一手创造的!是我燕家六大管事三十五小管事共同守护的!与那些白骨何干?
他们若真能保佑,肖何连人带货被山南道山匪劫去危在旦夕时,他们做什么去了?徐州粮仓被烧时他们做什么去了?要去崖州的袁旭被人推下海里漂了三天三夜时他们做什么去了?我从吐火罗回来在西北伊州被狼群包围时他们做什么去了?
保佑?他们究竟保佑了什么?阿娘您倒是告诉我他们到底保佑了什么?!”
从八岁到二十八岁,燕生都不知道自己死过几回了!
十五岁之前,燕家除了母亲没人承认他是家主,没有人追随,没有人支持,甚至连分家该给的人力物力支援都没有,他就带着齐渊和梁成大江南北地跑,谁在意他的生死?
若不是他捡了唐硕、捡了袁旭、捡了肖何兄妹、捡了徐磊集齐了他手下的第一支商队,谁能与他一道去打通往返突厥的商路?
十岁时真正开始行商,他不想跑跑江南走走关内吗?他就那么喜欢去西北走南诏吗?可他不去他如何取得成就?没有成就他要如何服众如何坐稳家主之位?!这二十年他所经历的一切有谁知道?
母亲疼他,可也坚信严教成才,故而八岁起将他赶离本家,从那时起便对他不问病痛只问成就。母亲是在他十五岁被燕家上下认可为家主时才重新变回那个慈爱的母亲,可那又有什么用?他最需要母亲关怀鼓励的时候母亲不在,待他已功成名就没人再给他委屈受时,他也已经不需要母亲的支撑了。
以前常有人问他为何四处收捡弃婴建立西苑,他总是冷酷地说他只是想要一场游戏,因为那是燕家家主该说的话,可谁又知道他只是因为感同身受?他知道被山林野兽撕咬有多疼,他知道春季的河水有多凉,他知道西北的雪山有多冷,他更知道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人问津的悲凉!
这二十年来燕生从未抱怨过,更没翻过旧账,因为成为燕家家主是母亲的期望,是他的责任,他只有闷头做下去。可今天他倒是想要翻一翻旧账,与他的亲娘算一算他于燕家的这些功劳到底能不能抵消他爱上一个男人给燕家抹黑的罪!
燕生越想越气,气到最后竟觉得眼前一红,头脑都混沌起来。
燕老夫人被燕生的这番歇斯底里吓得浑身一颤,颤巍巍地伸手想要去拉燕生的手,却被燕生一把挥开。
燕秋尔虽预料到燕生会与燕老夫人争吵,却也没料到燕生的情绪会失控至此,尤其是瞧见燕生毫不留情地拍开燕老夫人的手时,燕秋尔直觉不妙,赶忙起身冲到燕生身边。
“燕生,你冷静……唔!”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才刚抓住燕生胳膊的燕秋尔竟被燕生一抡胳膊甩了出去,不巧砸在了附近的一方矮桌上,摔了个实诚。
“秋尔!”
“我的老天!五郎君!”
惊呼声四起,连燕老夫人都惊得慌了神。梁成心肝一颤,赶忙跑过去扶起燕秋尔。
“我没事,去找千无来!”身上的疼痛一缓过劲儿来,燕秋尔就赶忙爬起来,再次冲向燕生。
他方才瞥见燕生两眼赤红,怕是大事不妙。
“燕生!燕生你冷静点儿!”燕秋尔猛地一扑,从后头抱住燕生,却被挣扎的燕生甩得左右摇晃,完全站不稳,“燕生!”
“这、这是怎么了?”燕老夫人完全被吓傻了。
她只不过是想将阿生的火气完全挑起来,而后趁着他头脑被怒火冲撞得不清楚的时候设计将他逼回燕府,之后再从长计议,可她不过是提了句列祖列宗,怎的、怎的阿生就跟失心疯了一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阿生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啊!
“啧!唐管事,带燕老夫人和三娘子出去!把门关上!”
“是!”唐硕也大概看得出燕生这是真气逆行,本想去帮燕秋尔,可一听燕秋尔的吩咐,便立刻拉扯上燕老夫人和燕浮生,匆匆跑到门外,阖上门。
燕生突然屈肘向燕秋尔的胸口猛撞一下,疼得燕秋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唔!燕生你特么的要杀人啊……”
燕秋尔这一松手,燕生就狂奔出去,打不开门就恼得直接撞破了门板。
“太野性太粗暴了。”抱怨一句,燕秋尔赶忙踉跄着追了出去,再一个猛扑,将燕生扑倒在地,赶忙骑坐在燕生腰间,锁住燕生的两条手臂。
“我的老天,秋尔你又在跟燕家主玩什么呢?”出了门一瞧见院子里的场景,千无就傻眼了。
“别说笑了,快过来看看他!”
因为慌张,燕秋尔的声音都变了调,惊得千无也不敢怠慢,赶紧跑了过去。
“你这样我怎么看啊?翻过来翻过来!”这燕生整个人都被燕秋尔压趴在地上,是要他看后脑勺诊断吗?
“啧!”燕秋尔咋舌,而后腰身一扭带着燕生翻了个个儿,而后换了个姿势将燕生的双手扣在燕生胸前,“快看!”
“好好好!”千无赶忙蹲在不停挣扎的燕生面前,观察燕生的两眼。
燕秋尔也不闲着,贴在燕生耳边呢喃不停:“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再不让你做了,燕老夫人我来应付,我跟她道歉,我去求她谅解。我也不要你回洛阳了,你想住我这里就住,住多久都行。别生气,别生气。燕生,没事了,没事了,燕生……”
“秋尔,这是真气逆行,必须有人给引回去,不然必死无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失控的事情?他可还是个病人啊!”习武之人的情绪暴走多半都会连累真气动向,那可真是要命的事儿啊。
“引回去?你觉得我能做到吗?!”燕秋尔狠狠瞪着千无。
千无也烦躁地咋舌,道:“让他坐好,背对我!”
燕秋尔冲天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容易!”
“我帮你!”蹙眉打量了一下还在狂乱中的燕生,突然伸手抓住燕生的双脚,颇有技巧地往里一扣,就让燕生变成了盘着腿的姿势。
燕秋尔立刻松开燕生的手,配合着千无让燕生转了个身,而后再次扣住燕生的双手,又跪在燕生交叉的小腿上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燕生的腿,最后一扭头,吻住燕生,这才总算是能将燕生的挣扎幅度压到最小。
燕浮生突然发现她最近变得格外爱哭,这不眼前的场景又看得她眼眶发热。
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润,燕浮生走到燕老夫人身边,低声道:“我不知燕老夫人是如何定义爱情和幸福的,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爱情有千万种形式,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寻求幸福。
秋尔与燕家主同为男人,本不该在一起,可他们偏偏相互吸引,我想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不知燕老夫人是如何看待秋尔的,但就我所看到的,我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女人都不会比秋尔更爱燕家主,更为难得的是,秋尔的心中只有一个燕生,不是燕家家主,只是燕生,这其中的差别,我想燕老夫人该是清楚。
我知道燕老夫人您将燕家的声名地位看得很重,可燕家主八岁起就自立门户,至今也有二十年了,可谓是为燕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您也该给他些奖赏。”
燕老夫人看着那吻在一起却并不是在接吻的两个人,叹一口气,道:“难不成就让我燕家的香火断了?”
燕浮生莞尔一笑,道:“燕家的香火怎么会断?大郎君、二郎君和四郎君也都到了娶妻的年龄,他们的身上都流着燕家的血,他们的子孙身上也是流着燕家的血,血脉不断,这香火又怎么会断?”
被点到的燕元浑身一抖。婚事……他的婚事……呵呵。
燕老夫人沉默不语,只盯着燕秋尔与燕生看。看着看着,就瞧见燕生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而那血自然是直接吐进了燕秋尔嘴里,可燕秋尔竟是连一丝厌恶和不适的感觉都没有,转头吐了那口血,便紧张兮兮地看着燕生,又是帮燕生擦嘴,又是轻拍燕生脸颊试图让燕生清醒过来,全然不顾自己嘴里还没弄干净的别人的血。
燕老夫人心中一动,突然叹一口气道:“若阿生不能娶妻生子,便再难坐稳燕家家主的位子。可老身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这浑小子是在用命威胁老身呢!”
想起燕生方才那副鬼样子,燕老夫人还觉得心有余悸。
知道燕老夫人这是松口了,燕浮生暗松一口气,笑道:“这哪里是威胁啊,燕家主会苦恼成这样,也是因为您是燕家主的母亲,他不想您伤心。”
燕老夫人瞟了燕浮生一眼,冷哼一声道:“你啊,离了我燕府之后,倒是越发得能说会道了。”
“燕老夫人□□的好。”
燕老夫人又冷哼一声,道:“为了阿生,老身不会硬要拆散他二人,但这并不代表老身同意他二人在一起。待阿生的风寒好了,便让他回燕府去,他们既认为对彼此的感情是真爱,便证明给老身看吧。元儿,我们走。”
话音落,燕老夫人便在燕元的搀扶下离开了西苑,连她先前索要的珍贵午饭都不要了。
燕浮生亲自送燕老夫人出门,待燕老夫人上了马车,燕浮生便对着那马车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回走。
这死老太婆,干脆点儿会死吗?
第151章 自得一巴掌
反手关上房门,燕秋尔背倚着房门深吸一口气。本文由 。520。
唐硕将燕秋尔的吩咐带给金豆之后,就因为担心而赶回房间门口,见燕秋尔的脸上难得露出退缩和犹豫的表情,唐硕想了想,向燕秋尔比个手势。
燕秋尔一愣,而后疑惑地跟着唐硕走向某处。
待离燕秋尔的房间远了些,唐硕开口问道:“五郎君,可有属下能做的?”
燕秋尔一愣,笑着摇了摇头,道:“在这件事情上,除了请求谅解,无计可施。”
请求谅解?唐硕认为这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主君认定之事,不会妥协和退缩。”
“我知道。”燕秋尔笑了笑,“可那是他的亲娘。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与燕生的日子还长,可燕老夫人却活不过多少时日了。”
唐硕蹙眉,道:“故而五郎君有意顺着燕老夫人的意?”
燕秋尔轻笑一声,摇头道:“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在这有限的日子里求得燕老夫人谅解,好让燕生的心中没有遗憾和愧疚罢了。”若不是为了燕生,他又何需在意他人想法?
唐硕默然。
的确,依着主君的个性,哪怕老夫人反对,他也不会妥协,可这势必导致母子二人之间生出嫌隙,而这嫌隙若一直不能消除,主君纵使不会表现出来,可心里总是会留下遗憾和愧疚的,毕竟那母子二人平日虽然疏远了些,可实际上感情颇为深厚。
想到这,唐硕又有几分自责。
今儿他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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