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生狠狠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复又问道:“在闲居还住得惯?”
燕秋尔顺着燕生手上的力道一头栽进燕生怀里,挪了挪身子躺好,懒洋洋地反问道:“我若说住不惯,你还要换个地方给我住吗?”
“换。”燕生毫不犹豫地答道,“你相中哪儿就住哪儿。”
燕秋尔愕然,盯着燕生看了看,开口丢出两个字来:“败家。”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燕生挑眉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咧嘴一笑,点头道:“此话有理。”
停顿了片刻,燕秋尔又开口道,“不过说真的,你这闲居倒是清幽典雅,就是蚊虫多了些,就说你当初为何要将劳民伤财地挖这座湖啊?美则美矣,不宜居住啊。”
燕生的眼神一闪,仍旧是避开了有关湖的问题,对燕秋尔说道:“闲居里备了驱蚊虫的香。”
香?香可真是个好东西!
燕秋尔在燕生的后腰上轻轻踢了一脚,白了燕生一眼,道:“有香你不早说!搁哪儿了?”说着,燕秋尔便一骨碌下了榻,趿拉着鞋直奔这大屋一边的一个小橱柜。
燕生这屋里的一些零碎物品都是放在那小橱柜里的。
“就在那里。”燕生看着燕秋尔风风火火地向那小橱柜冲过去,忍俊不禁,“左上角的那个抽屉。”
燕秋尔依言拉开那四四方方的小抽屉,便在里边看到了一小捆香,可怎么是线香?燕秋尔蹙着眉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一捆细细长长的线香,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取出一根,脚下一转便走到放在另一处的香炉旁。
燕秋尔看着那香炉里薄薄的一层香灰,再看看自己手上细长的线香,蹙眉。
燕生见燕秋尔站在香炉前不懂了,便扬声问道:“会弄吗?”
“当然会了!”心虚得燕秋尔急忙高声回答道,话出口之后便觉得这语音语调有些过了,偷偷转头瞄一眼燕生,见燕生依旧是眉眼带笑,似并没有起疑心,燕秋尔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香该怎么办呢?
燕秋尔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办法来,索性将香炉里的那些香灰堆起来,挖个坑将他的香粉偷偷埋进去,而后将那线香折断一小截插在香灰堆上,剩下的一长截线香便插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而后同时将两边点燃。
怕燕生从燃香产生的两股青烟中看出端倪,燕秋尔还特地将香炉转了转,小心起见,又拉了一旁的东西过来挡住一半,退开两步见看不出异样,这才放心地回到燕生身边。
那一小截线香要燃尽还需要些时间,他可以再跟燕生扯一会儿。
“点个香点这么久,笨手笨脚的。”燕生拉着燕秋尔歪坐在自己身边,好心情地调侃燕秋尔。
燕秋尔撇撇嘴,回嘴道:“谁教养出来的像谁呗。”
燕生轻笑一声,点头道:“嗯,你这心性倒是与梁成有几分像,一肚子坏水。”
“那我是不是给管梁管事叫一声‘阿爹’?……哎呦!”
燕秋尔话音刚落,就被燕生在腰侧掐了一把,痛呼出声。
燕生掐过之后还是不满地斜了燕秋尔一眼。还管梁成叫“阿爹”?秋尔怎么不去管肖娘叫“阿娘”啊?秋尔的阿爹就只能有他一个人!就算秋尔的教养之事都是梁成在打理,秋尔也是他亲自捡回来的!怎能变成别人家孩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燕秋尔坐直了身子,偏头看着燕生柔柔一笑,道:“我有些饿了,想去小厨房那边看看有什么,你要吃点儿什么?”
闻言,燕生微微蹙眉:“你若饿了,让仆婢去做点儿什么,你总往厨房跑什么?”秋尔也真是不避讳,明明是个郎君,却隔三差五地往后厨跑,做出来的东西比那些庖人都要精致,真不知该如何说他是好了。
燕秋尔撇撇嘴,一脸嫌弃地对燕生说道:“你这府里的庖人做得不合我口味,吃着不舒心,我还不如自己去呢。”说完,燕秋尔便快步离开闲居,纵身用轻功掠过湖面,落在对岸之后一溜烟儿地跑去了厨房,期间自然是没忘了对唐硕使眼色。
一直守在门外的唐硕就等着这一刻了,一得到燕秋尔的示意,便浑身一凛,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闲居里的燕生,虽不敢直勾勾地盯着看,却是竖起耳朵格外注意着闲居里的动静。
同一时间,燕生也竖着耳朵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待听得燕秋尔跑远之后,便扬声对门外的唐硕道:“唐硕,你进来。”
做了亏心事的唐硕下意识地一抖,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预感归预感,唐硕还是转身踏进了闲居,对燕生恭敬一拜,道:“主君有何吩咐?”
燕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拘谨的唐硕,冷声道:“你与秋尔谋算什么呢?”
庖人做的东西不合秋尔口味?那怎么可能!他就念着秋尔有朝一日会到洛阳,故而这帝府庖人们的调味手艺全都是依着秋尔的口味重新调、教过的,哪里会有什么不合口味之说?也就是秋尔才来两日,几乎没在帝府里用过饭,不然怎会被他抓住破绽?
不过秋尔若有事想要瞒他,便就是扯谎也不会与他实说,突然想起先前秋尔在堂屋前与唐硕有说有笑,这不寻常的互动让燕生觉得他似乎能从唐硕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别人都说唐硕的口风紧,可他要撬开唐硕的嘴,可比去撬秋尔的嘴容易得多。
唐硕的心里咯噔一声,转了转眼珠子,强自镇定道:“属下不知主君何意。”
燕生睨了唐硕一眼,冷笑一声道:“若要装傻,也学着秋尔那般,做得像样一些。”
唐硕抿嘴。不会做戏还成了他的错了?
唐硕终究是不会说谎,与燕生僵持半晌,还是松了口:“五郎君不让与主君说。”
燕生瞪了唐硕一眼。这话还用说?若非秋尔拦着,唐硕有那个胆子瞒上不报?
“你何时认他为主了?”
唐硕一惊,赶忙跪下,道:“属下不敢。”
“说。”
唐硕抿嘴,犹豫半晌,还是顶不住燕生的威严,将他与燕秋尔瞒着燕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待唐硕说完,燕生却是一直都没有反应。唐硕心忧,便抬起头偷偷看向燕生,却是头一次从燕生的脸上看到了茫然的神色。
过了半晌,燕生才缓缓站起,走到那个香炉旁,垂眼看着那被人刻意堆起来的一小堆香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秋尔已经中毒,我却无碍?”
唐硕有几分不确定地说道:“若主君此刻未觉有恙,便该是无碍。”
思量片刻,燕生沉声吩咐道:“秋尔让你做的事情,你继续做。传信给梁成,让他暗地里联络全国药材商,我要他们手上所有的蝉花,出高价也无妨。蝉花到手,便由你交给秋尔。秋尔既不想我知道,那我便不知道罢。再派人去西南寻那鬼医,就算蝉花没凑足十两,也先把消息放给他,让他早日启程来洛阳。
秋尔的身边尚没有武艺高强之人,只那小倌与三郎怕是顾不周全,你挑两个人暗地里跟着秋尔,万事以秋尔的安全为先。另外与骆家知会一声,他若是来得晚了,洛阳城里的这个冒牌货我可就留不住了!”
唐硕一愣,赶忙一一应下。
先前主君才与五郎君说好要将这冒牌货交予骆家主亲自处置,如今又撂下这话……主君是要亲自料理那厮了?
。。。
。。。
第99章 不作就不死
岚风觉得燕秋尔的不对劲儿定是与一旁窃喜的骆家主仆有关系,可若说是香的问题,为何他却无事?可若不是香的问题,为何那香一燃起燕秋尔就不对劲儿了?
岚风想不通,便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燕秋尔连身体都开始摇晃,岚风一咬牙,跪着向前蹭了两步,装作没发现燕秋尔的异样,强自镇定地往燕秋尔已空的杯子里倒酒,然后突然“失手”掉了酒壶,打翻了酒杯,酒水洒出,涌向燕秋尔那边。
“主君恕罪!”岚风“吓得”大喊出声,掏出怀中的手帕,手忙脚乱地替燕秋尔擦拭被沾湿的衣角,顺势在燕秋尔的手背上掐了一下。
燕秋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即将做出抉择的那个瞬间,正纠结着,就突然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似有什么炸开了一般,紧接着手背一疼,燕秋尔便立刻看清了面前的混乱状况。
可岚风是何时来到身边为他倒酒的?这酒壶和酒杯又是如何翻倒的?燕秋尔对这个过程完全没有印象,心中一凛,便知道自己是在做出抉择之前便已经入了套。骆家这酒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
香还燃着,燕秋尔怕自己再不知不觉地失去意识,赶忙握拳,用指甲扎着掌心,抬手阻了慌忙收拾的岚风并示意自己无事,而后才抬眼看向骆时,稳住声音说道:“骆家主这香倒是罕见,鄙人云游四方,自认已闻过百余种香料之气,可骆家主的这一种却是陌生,鄙人想了半晌竟没能想出一种与其气味相符,不知此物骆家主是从何得来?鄙人是否有幸能去寻得些许?”
在岚风打翻酒水的那一瞬间,骆时便知道事情不妙。他没想到那个看似羸弱的随从如此机灵聪慧,不仅看出了禾公子的不妥,竟还能用不伤和气的方法唤醒了禾公子,倒是他轻举妄动了。虽然失败了,但这一次倒也让他看出了一些效果,算是有所得了。
于是骆时看着燕秋尔微微一笑,戏谑道:“今日时未能从禾公子口中问到有趣的事情,时也卖个关子,这香的来源,时也不告诉禾公子。”
“可惜了。”燕秋尔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骆时又等了会儿,却见燕秋尔的眼神一直是清明的,心知对方起了防心,今日他是不会有机会了。同时骆时也更改了对这位名不经传的小商贾的评价,暗道日后在这禾公子的面前要加倍小心。可今日终究是多说无益,于是骆时跟燕秋尔闲聊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开。
没与骆时一道离开的燕秋尔一动不动地坐在包厢里,屏气凝神丝毫不敢放松,只竖起耳朵听着外边的脚步与轮子声渐行渐远,待确定骆时已走远之后,燕秋尔的身子突然一软,“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酒里不知加的什么,有那香做引便能让人神志不清,得岚风提醒之后,燕秋尔虽以疼痛保持清醒,可与药性相抗却并非易事。
岚风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抖,赶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去灭了那香炉里的香,而后匆忙跑回燕秋尔身边。
“主君,您没事吧?”
“没事。”燕秋尔摘了面具撇到一边,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只觉得头疼欲裂,“岚风,将那香炉的香灰收起来,分成两份,一份给我,另一份你带回花月阁,给三哥,看三哥能否找人分辨出此为何物,若不能,便留着等鬼医来。没燃尽的香粉也一并给我。”
不知道骆时是太自信还是忘记了,竟没将那香炉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倒是给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