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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方穿过一片树林,便看见了一角屋檐,上书“关帝庙”三字,牌匾已是颇为破旧,庙内一片昏暗,却隐隐有人影晃动。只听见庙内有人大笑道:“这老小子倒实在是倔强,受了这般折磨,却还是不愿说出‘辟邪剑谱’的下落!”随即又传来一声闷哼,似是有人在咬牙忍痛。林平之大惊,道:“是爹爹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声音,语声却已发颤。曲非烟皱眉道:“他们说的辟邪剑谱是什么?”林平之怔了怔,道:“我家的家传剑法,便叫做辟邪剑法,但是却是代代口口相传,并没有什么剑谱!”向庙内望了一眼,寻思道:“我只道此事全是因我误杀那余沧海之子而起,现在想起来却是并非如此。那些青城派之人怎会突然到了福州境内,又怎会如此巧合地在我面前调戏那茶棚中的女子?莫非竟是为了激我出手,从而试探我的武功么?只是那余沧海之子太过轻敌,竟是被我杀了。”想到此点,忍不住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又转念想到:“原来他们毁我福威镖局,擒我爹娘,竟是为了图谋我林家的家传剑法!只是那‘辟邪剑法’剑招平常,又并非不传之秘,便是那青城派的于人豪和罗人杰也是会使,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在意剑谱的下落?”
曲非烟瞥了林平之一眼,径自向庙内走去。方走到门前,庙内便有人叫道:“来者何人?”一名身材高瘦的青年闪身而出,上下打量了曲非烟片刻,见她只是个身无兵刃的女子,面色略缓,道:“此处已有人暂住,姑娘若想上香请改日再来罢。”目光骤然落到旁边的林平之身上,此刻林平之戴有面具,这高瘦青年只觉得面前之人身形甚熟,却是认之不出,皱眉道:“我可是与你照过面么?”林平之胸口一热,暗道:“我怎可在仇人面前藏头露尾?”一把扯下了面具。那高瘦青年面色微变,大声道:“格老子的,是那林家的小畜生,师兄快出来!”庙内有人咦了一声,抢步而出,却是一名三十不到的魁伟男子,他上前一步,与先前的那高瘦青年并排而立,冷哼道:“当日被你逃了,想不到你今日竟是自投罗网!”林平之方想破口大骂,却见曲非烟转过目光,意似征询,强抑了怒意道:“这二人是青城四秀中的侯人英、洪人雄。”曲非烟哼了一声,道:“青城派四大弟子号称‘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却是见面不如闻名。你自去救你父母,这里交给我便是。”侯洪二人同时变色,洪人雄怒道:“你这丫头是何人?口气倒是很大!”这侯人英、洪人雄武功比起令狐冲来尚且远远不及,曲非烟又如何会将他们放在心上?只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却不答话。
(七)庙内诀别
林平之犹豫着望了曲非烟一眼,暗道:“当初我曾与那罗人杰放对,不过三招便被打倒。侯人英、洪人雄排名尚在罗人杰之上,想来武功犹有过之!曲姑娘让我自去救爹娘,莫非她真有必胜的把握?”心中虽是担忧,营救父母的心思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身形一展便向庙内掠去。侯人英、洪人雄同声大喝道:“站住!”上前欲拦,却只觉眼前一花,面前晃过了一抹淡绿色的箫影,两人骇然后退,只见曲非烟手握玉箫,似笑非笑地立在一旁,淡淡道:“你们还有心思对付他么?”
两人大吃一惊,方才曲非烟还立在距两人丈余之处,却在霎时之间便贴近了两人出手攻击,身法迅若鬼魅,以两人的武功竟是看之不清!若她手握的是宝剑而非玉箫,恐怕方才两人已然伤在了她的手中。两人不敢大意,同时拔剑出鞘,却是按兵不动。曲非烟年纪尚幼,两人自重身份,自是不屑于抢先出手。
曲非烟将玉箫在指尖旋转了一圈,淡淡道:“你们二人齐上罢。”侯人英、洪人雄原本便不是什么性格沉稳之人,此刻听见曲非烟言辞无礼,又如何还忍得住?顿时怒喝一声,齐齐扑将上来。曲非烟向旁一闪,却是正被两人围在中间。洪人雄年少气盛,见曲非烟已没了退路,顿时右臂横划,一片剑光兜面挥了下去,竟是在气急之下下了杀手。曲非烟皱了皱眉,手中玉箫倏地递出,在两人腕间如电光火石般一点,只听见“当 ”“当”两声,两人一招还未使尽,手中长剑已坠落在地。
洪人雄手捂手腕,骇然后退,暗道:“这丫头满打满算不过练了十来年功夫,怎地如此了得?”心中已是存了退意。侯人英见自己手腕只是微微红肿,心中大定,暗忖道:“这丫头小小年纪,想来定是不敢杀人,才不愿下手太重!”右足一勾,将地上的长剑挑起,剑交左手,再次向曲非烟刺了过去。曲非烟暗暗叹息了一声,左手挥出,将侯人英的长剑荡开,玉箫重重点上了他的胸口,此处乃是要穴所在,侯人英闷哼一声,委顿在地,片刻间便没了气息。洪人雄大惊失色,叫道:“你……你竟杀了他!”曲非烟敛目不语,虽然面色不变,心中却在暗暗苦笑。如这般剥夺他人生命在她前世看来实是不可想象之事,可如今她做来尽是全无半点不适之意,莫非这十余年的江湖生涯当真令她变得冷血如斯了么?见洪人雄目光闪烁,似是想要转身逃离,冷哼一声,右手骤地递出,将一根黑血神针刺入了他的右臂。
侯人英痛呼一声,迅速掀起了袖口,垂首望去,只见自己右臂一道黑线沿着经脉不断上升,不由骇然失色,神思一动间,竟是向曲非烟纳头而拜,急声道:“小人得罪姑娘,罪该万死,姑娘大人有大量,请饶恕与我罢。”曲非烟见他如此前倨后恭,全无半分骨气,对此人人品更是鄙薄,冷冷道:“你不必害怕,这针毒性虽烈,一时半会却也是死不了的。”随手将他点倒在地,转身向关帝庙中走去。这庙宇虽是甚大,却已香火缪缪,颇为凋敝,满园里堆得俱是残瓦碎石。方走进院子,便听见了林平之压抑的哽咽之声。曲非烟吃了一惊,快步上前,只见一名憔悴的中年男子斜倚在半截柱子之旁,林平之半跪在一边,紧紧抱着一名中年女子,仔细望去,那名女子的胸口竟是已没有了起伏!曲非烟识得那男子正是曾见过一面的林震南,见他面色一片惨白,身上满是血渍,不禁眉头大皱,上前一步,搭上了他的腕脉。林平之见曲非烟进来,恸声道:“曲姑娘,我娘她去世了,我爹也受了伤……”林震南喘了几声,低声道:“曲姑娘,平之多蒙你照顾了,在下……在下……”曲非烟皱眉道:“不要说话。”又仔细替他把脉半晌,轻叹道:“你受伤极重,武功已是注定废了,究竟能否保住性命,还在两可之间。”她知林震南心志坚定,因此说话也并无避讳。林震南哈哈一笑,道:“夫人既已故去,我老林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平之也已长大成人,我也没甚么事是放心不下的了。”曲非烟将林震南的手轻轻放下,叹道:“你莫要如此说,我会想法子救你。”从袖中取出一粒大如龙眼的黑色药丸,递到林震南的口边。林震南苦笑摇头,却并不启口。林曲非烟皱了皱眉,道:“林总镖头,你这是何意?”林平之泣道:“曲姑娘,我爹爹一心求死,他……他……”
曲非烟目光微黯,正欲开口相劝,林震南却淡淡笑道:“平之,爹爹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已是再无遗憾,便让爹爹和你娘亲一起去罢。我只望你将来能够平安一生,你答应我——千万莫要为我和你娘报仇!”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林平之再忍不住,痛哭失声,却只是不住摇头。林震南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此事我不强求与你,我所说其他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林平之哑声道:“孩儿记住了。爹爹你方才说福州向阳巷……”林震南喝道:“住口!”林平之一惊,立时闭口,他方才心神恍惚,却是忘记了还有曲非烟在侧,险些便将父亲交代的私密之事说了出来。他见林震南如此紧张此事,暗道:“曲姑娘对我林家有大恩,这般隐瞒她却是不好罢?但是现在我总是要一切依着爹爹的,只望曲姑娘不要怪我才好。”歉然瞥了曲非烟一眼,见她似乎浑不在意,才悄悄松了口气。
此时林震南面色更是衰败,呼吸亦若有若无了起来。林平之面色一变,急声道:“爹爹,你感觉如何了?”林震南淡淡一笑,勉强抬起手来,在林平之腕上一握,竟是含笑而逝了。林平之身形一僵,轻轻回握林震南的手,又低头望向林夫人的尸身,身子晃了一晃,险些栽倒在地。面上泪水早已纵横一片,却是紧紧咬着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曲非烟见他如此,心中亦不由恻然。
(八)再入刘府
林平之抱着父母的尸身足足呆了一个多时辰,才踉跄着站起了身来,从四周收集了些柴薪,将父母的身体轻轻放在中间。如今身故之人莫不讲究一个叶落归根,入土为安,曲非烟见他如此,心中不由颇为诧异。略略迟疑了一下,道:“还是去衡阳城内买两具棺木罢。”林平之沉默片刻,道:“不必,我会将爹娘的骨灰带在身边,直到为他们报此深仇!”
曲非烟暗叹一声,亦不再劝,默默看着林平之将二老尸身火化,又捡拾了骨灰细细包起贴身放好,才长吁了一口气,低声道:“不管如何,我林平之还是深感曲姑娘之德……”咬了咬牙,垂首接道:“求曲姑娘收我为徒,传我武功!”
曲非烟皱眉道:“我自己武功尚未练成,又如何能够收徒授艺?”侧首想了想,缓缓道:“你资质根骨俱是一般,便是有名师指点,没有十数年恐是胜不过余沧海的。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若这些时日里余沧海有个什么万一,你却是再无法亲手报仇了。”林平之涩然道:“那也是无法可想,唯有日夜苦练武功罢了。”曲非烟叹了口气,道:“要杀余沧海,也未必便一定要用武功。”林平之吃了一惊,讷讷道:“曲姑娘,你此言何意?”曲非烟沉默片刻,淡淡道:“暗算、下毒、构陷……杀人的手段何其之多?却也未必要拘泥于武功一道。”林平之面色忽晴忽暗,半晌才低声道:“我也并非是迂腐之人,可我对此却是一窍不通……”曲非烟暗忖道:“‘杀人名医’平一指虽精于制毒解毒之道,却并不懂施毒之术,却是并不适合他。不若引荐他去‘百药门’或‘五仙教’学习毒术,将来也可为我之臂助。这两个门派并称为江湖两大毒门,想来毒术定是了得的。不过这两个门派虽均已向日月神教臣服,却并不归于我掌管,却是还需费一番手脚。”望了林平之一眼,又转念想到:“我日月神教五行旗的机关和暗杀之术威力却也不小,若用淬毒机括加以暗袭,想来便是余沧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