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星旁边的一颗亮星,具体是什么星他并没有说清楚。孩子只喜欢天空中那七颗像匙子一样排列的星星,但他给女儿取的名字确是和月相有关的,他叫她朔望月。我不明白,这也能拿来称乎自己的女儿?她的母亲坚决要叫她苒小丫,这是陈玲铃帮她起的名字,她觉得很适合自已的孩子。他也算过命,就像他在月相中寄托自己对女儿的希望一样。但他确没有算到女儿的命运。
孩子带来了祝福,她进门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她的微笑,她充满童趣的话语,我觉得自己对病人的关怀带来的快乐还不及一个孩子的一声微笑。
但这祝福来得太迟了。
孩子的母亲到来的时候,两个家伙都睡着了。
我站起身,让她进到屋里,把在我怀里酣睡的孩子放在她怀里,确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惊喜。
“陈玲铃怎么样了?她睡着了吗?”颜雨洁走在前面,坐在陈玲铃母亲刚刚让出来的位置上,焦急的寻问着病人的情况。她头发有些零乱,面容看起来十分憔悴,身体根躺在她面前的病人一样形销骨立。和陈玲铃一样,虽然不大但在她身上确非常宽松的衣服里面套着的那具骨头凸兀的身体也和她几乎一样销瘦,看来女儿的遭遇带给她的打击近乎有些至命了,忧如陈玲铃离我而去之后,我的生活将彻底陷入无助的深渊一样。活着成为痛苦的时候,身体便不在那么重要了。
“她已经快不行了,”我望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变化就是刚刚出现的,她说她已经动弹不得了,大概身体有些僵硬。”
陈玲铃的母亲站在我身后,她没有说话,看到这样的场面,她是很难找到想说的话的。
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何况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她的病痛显而易见,但令她痛苦的真正根源我确无从知晓,更是无从谈起。我为此即痛苦也恼怒的原因,正是因为并非我不想了解她的病情,而是她的病已经到了晚期,无药可救了。我沉默着,并不去回答她,只是看着玲儿躺在床上,平静得连呼吸都就像没有了。我觉得有些惊恐: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她了。
“怎么了?”我府下身去问道,对在沉睡确不断呻吟的病人,我觉得这是一种无尽的折磨。我这样做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我在试探她是否还活在这喧嚣的尘世中。我非常害怕自己这样做,但我更害怕不这样做,我害怕自己面对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更害怕在今后的日子里陪伴着这样一具躯体。但令我庆幸的是,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我们陪在身旁,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生机。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虽然不是很自然,但绝对真切,眼里透着从来没有过的精神,让我突然之间都觉得有些异乎寻常,仿佛她用了这么久积蓄的一点点力气在此刻释放出来,之后又如我想像的那样沉沉的睡去?之前我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病人的身体非常虚弱,受到这样的刺激所遭至的后果令我十分担忧。
“你来了。”陈玲铃虽然说得有点吃力,但确非常急切,这个也许是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的时机,她想对孩子的母亲说些什么?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那孩子在她眼中就像亲妹妹一样,我能从她眼神中看出这一点,她关心起别人竞也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比关心自己还要强烈。她还有很多话要给颜雨洁说,有许多心事没有了结,因为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帮她解决的。她爱那个孩子,这毫无疑问,我第一眼看到她时也喜欢上了她。但我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
“我想和你聊聊这个孩子。”她想立起身来,但颜雨洁懂得怎样让病人躺下不要乱动。
“躺着说,”颜雨洁的语气有些坚决,就像对待自己生病的女儿一样。但她眼睛里流露的确并不是什么好奇,对已经同死神签下契约的人,她眼里和我一样,只有怜悯、同情跟悲伤,“你不用着急,慢慢说,我听着呢!”
“我想……,”陈玲铃又突然住口不说了,我们急切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她确并没有开口。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始说道,仿佛并没有听到我们的问话,“如果我说错了什么,讲了什么不该讲的事情,或者无意冒犯了谁,都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所以想把想说的,亦或许不想说的,现在都告诉你们。好在去天国的路上不要有什么遗憾,也不要留下过多的繁琐的事情,在我希望远离尘世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抛开一切琐碎,要宁静、整洁、简练而又从容的离开这个充满悲伤的土地。’我自然希望做到这一点,但有许多事情我确仍然放心不下。有些事我一直想说,在没有病倒之前我就想说,可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我病倒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太重要起来,但有些事确越发明显的摆在我面前,倘若我一畏的置之不理,让死神亲自来带走这一切,我可能因此得到解脱,但我舍不得你们啊!”
“我能理解,也没有人会怪你。”我觉得她还是有些语无论次,但说的话确又句句在理,我压低声音提醒她,即怕她听不见,也怕打挠她的思路。但她一畏的只顾述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怕刚刚扯到正题上,便已经无力在往下说下去了。我也害怕她谈这一类看似在述说自己的心事,其实确是在同我们作死前的总结和回顾,也是在预先同我们决别,这种委婉的告别实在令我觉得可怕,这种凄凉宛如无声的眼泪,伤透人心。
我之前可并不是这样想的呀!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这里没有人会怨你,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都在这里等你说呢!”颜雨洁的话能给她鼓舞。
“我想,在我离去之前,”,陈玲铃把眼光艰难的从我身上移到天花板上,然后又直直的盯住颜雨洁,“我同妈妈已经商量好了,我想要苒小丫做我的妹妹,我要关心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她说到这里,用那只瘦弱无力的手抓住颜雨洁,后者便用两只手握住它。
“她已经是你的妹妹了,她不是一直叫你姐姐吗?”没有什么话语比这更能刺激病人了,无论是从哪方面。陈玲铃突然睁大眼睛,把手伸到还在母亲环里沉睡的小姑娘身上,嫣然的笑了。但这笑确仿佛是有点抽泣的笑,我看到她眼睛里闪着让人怜悯的泪珠。在这一点上,一个将死之人还如此的挂念着别人,的确令我有些不平,我恨她对我,对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苟刻。
她现在一直过得很快乐,并将一直快乐的活下去。我现在唯一期望并担心的,是你的病情,如果你能活下来,对我的生活将莫大的鼓励。这是颜雨洁说的,也许她觉得陈玲铃能够活下来,她的女儿也一定还有救。
“我已经无药可救啦!”陈玲铃突然承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来,她侧过身子,想要立起身。这次颜雨洁没有命令她继续躺下,我忙着把她扶起来,在她身后支上枕头。她斜靠在墙上,理了理头发,一双充满诱惑力而又毫无生气的眼睛盯住我,眼神中略带点祈求的神色,似乎在请求我原谅她接下来要说的一些我并不想听的话。我望着她,心中又被悲痛缚住了,她体内承现的衰败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在她的精神达到我们意想不到的活越成度时,我们便要知道,衰败也会接踵而至。“我已经活不过这个夏天了,”她的眼光一直在我和颜雨洁身上徘徊,“我知道很多话不该说出来,比如说“死”,就像很多人害怕在下雨天听到乌鸦的叫声一样,他们也非常忌讳在病人面前提这些可怕的字眼。但事实确是这样:人们不可避免的听到类似这样的事情,他们任由情绪或环境来支配他们。当某人因听到乌鸦的叫声而为此闷闷不乐。或因此郁郁寡欢,情绪低落,因而做错了事,他确把这归纠为乌鸦的不吉利的叫声。我说这件事,并不是说我也害怕,只是我觉得自己即然要死了,就要坦然面对,不能因为害怕就避而不谈。我只希望你们也能坦然面对我的即将离去。”
我们当然能够坦然面对,我们也够坦然面对了,在她以这种语气谈到自己人的死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因此嚎淘大哭,甚至连眼泪也没有挥撒出来,如果不是我们坦然面对,又能说明什么呢!但我确无法用行动上的缺失和笨措来掩盖我内心的痛苦,我的表情骗不了任何人。一个已经心碎的人,他的所有表情动作和语言上的表达能力都将变得毫无生气、毫无意义并将不在再被人接受。别人能够接受的他已经表示不出来了,他已是那个颓废、委靡、意志消沉、情绪低落的可怜虫了。我害怕变成这样,更害怕变成这样后自己并不敢承认,我也只能任由这件可怕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并不曾有胆量要改变一下事实,我害怕自己触到了心灵深处的那一点痛苦后,又忍不住要用另一种痛苦将它淹盖。
“我头有些晕,还是让我躺下吧!”陈玲铃突然说道。一阵手忙脚乱,我们把她移下去,让她躺平,“我恐怕凶多吉少了,立起身子都已经十分困难……”她又开始述说自己的种种不幸和病痛带给她的可怕症状,我害怕听到这些,我开始觉察出她的声音渐渐的在变了,表情也突然平静下来。我感觉到她说话的声音,语气开妈飘忽不定,我知道这个可怕的征召终归还是来了。
我不知道她还能支撑多久,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干脆一步不离的照顾起她来,这些日子,我没有回过一次家,除了有两次跑到城里去买药,我几乎寸步不离她左右。颜雨洁也留了下来。她的孩子在这里过得如此快乐,为了孩子,也为了她心中留存的对病人的寄托,她没有理由不留下来。她不想看着病人不明不白的死去,这更是她以后不想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的。而她留下来的一大好处,就是她一个人做了我们全部要做的事。早晨她做饭,饭后她就开始打扫卫生。先是病人的房间,然后是自己暂住的房间,在然后是大厅、厨房。她不顾病人语气中含糊的反对坚持把窗户打开,窗台上摆上刚刚从院子里挖来的开得正旺的熏衣草,花香溢满了整个屋子。她把被子拿去一遍又一遍的翻晒,帮我们洗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帮病人换床铺,洗身子,把一切看起来影响心情的东西都般出病房,让那里变得干净而不显单调,明亮而没有了灰暗带给我们的阴郁。她从早晨到晚几乎是一刻不停的进进出出,做这做那,唯一停下来也就是天黑之后或者守着病人的时候。我们除此之外很难叫她停下。我感到有些惊奇,有些意外,因为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的性格虽然有点与众不同,但确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事,以至于陈玲铃的母亲都无从插手而只能在一旁指挥了。
我在院落里移栽了一些桂花树,又新开出两条从后院到门口的排水沟,把一些特别香的花移栽到病人的窗户外,能不时看到有蝴蝶跟蜜蜂在屋里飞舞,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得到的。
然而,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注意这些,也没有想到要为别人的真心付出抱以感激。但即便如此,即便我仍然被悲伤困扰着,我还是从这些异常的活动中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