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她站在他那边,花破月一时气恼,抬起红通通的眼瞪她一眼。
“瞪我做什么,我可是伤患,别把我瞪严重喽。”沈宁插科打诨。
“真想撕了你这张嘴。”花破月恼得低喝。
韩震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嘴角勾起了难得的笑弧,他这不挂名的徒弟,还算孝顺,“我还得去趟府衙,回头再来接你。”
他将瓷杯一放便起身往外走,沈宁叫住了他,“你还得守着白云山么?”
“不必,下午将山上翻了个遍,今时已将人手撤了。”
“哦,大花让你注意安全。”
“谁说了?”花破月急道。
韩震看向屏风处,失笑摇了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怎么,马上要恢复大小姐名头,就翻脸不认人了?”韩震走后,沈宁瞟向她。
花破月冷笑一声,面向她一甩水袖,“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早就想好了,有朝一日能恢复花府名声,花家大小姐断是不复存在,将府里只有一个清清白白的二小姐。”
“你……”沈宁不料她居然对自己绝情至此,“你就那么看轻自己,在我看来,花破月从来不负将府大小姐之名!”当年发配云州的她是以何种代价堕落风尘,换得了花弄影的清白,终是跪求子轩将其买回家中当了奴婢。她不知其中辛酸,却也知是花破月一生之痛。如此坚韧美丽的女子,如何担不起旁人仰视?
花破月注视着沈宁。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从头至尾对她没有一丝轻视之色,始终视她为挚友,她一直是那么地……感激。
“谢谢你,宁儿,我花破月今生有你这个至交,足矣。”她身边已经有弄影,有宁儿,就不能再贪心得到……倘若那么贪心,会遭天谴的。
“说不通啊……花破月这女人,脾气怎么就那么倔……”隔日大清早,换了一身轻便男装的沈宁提了个小篮子慢慢悠悠地自街道穿过,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她着实想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不急她都替他们急。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仿佛还有烟和血的味儿,青石板路上清洗不去的血迹,提醒着那夜残酷的血战。幸存的人们忙着重建家园,没人出来营生叫卖。沈宁拖着依旧疼痛的身躯,刚穿过府衙后门,就听见身后有人从门里出来。
“快快快,赶紧抬到乱坟岗里一起烧了。”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哎,知道了。”
随即一胖一瘦两个差役抬着一副死人担子自沈宁身边快步而过,沈宁本不想再插手这些事,转念一想莫非是曹荣的尸体?她喊道:“差爷,留步。”
衙役回头一看,竟是男子打扮的李夫人。
“李夫人,是您哪,怎地大清早出来走动?”两人颇为恭敬地问。放慢了脚步,也没停下。
“是呀,有点事儿,”她上前两步,低压声音问道,“死者是谁?可是曹荣?”
“不是,这是克蒙人。”
沈宁松了口气,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怎么城内有克蒙人?是细作么?”
与沈宁并排的胖差役看看四周,小声回道,“是不是细作小的不知,不过这家伙死得惨,浑身的鞭伤,口中塞着异物,还被五花八绑地塞在木箱中活活闷死。”
“什么?在哪儿发现的?”
“是在安置努儿瓴的客房里头。”今早儿游夫人令小丫头彻底打扫客房,小丫头打开木箱差点吓死。他们赶过去时尸体早已僵硬,浑身恶臭。
“努儿瓴着实暴。虐,连本族之人也不放过。”走在前头的瘦差役恨极地道。
口中塞异物,五花八绑……沈宁皱眉沉思,看向担子中那“一团”尸体,突地问道:“那他的下身……”
胖衙役尴尬道:“夫人切莫问,污了您的耳朵。”这夫人可真是百无禁忌。
看他神情她就知道了答案,这个努儿瓴不仅有人格障碍,居然还是个s。m性。虐。者。丫的,古代真是变。态的天堂。沈宁在心里腹诽。
等等……难道曹荣也是被……沈宁突发其想,可是如果被这样那样了,他就更没道理帮努儿瓴了。她难道真因轻率的言语而害了一个人吗?“你们有没有曹荣的消息?”
“这……”胖差役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小的听说曹荣从伤兵营逃走了,王爷得知消息发了雷霆,说是要问责游大人哪。”
“曹荣真是细作么?”
“小的哪里知道这些,不过曹荣平日里冷冷淡淡,一提及克蒙人却是恨之入骨,若是作戏,那就太像了。”
沈宁眉头皱了起来。
心事重重地出了城门走上白云山,沈在半山腰一块还未立碑的新墓前停了下来,轻抚过墓砖上的枯叶,微微一笑,“看样子他们并没有打扰到你呢。”
她放下篮子,从里头拿出三个小酒杯,一齐横放在墓前,一一斟满,然后用火折子烧了些纸线,做完这一切后她将酒缓缓洒进土里,坐在了让人跪拜的石板上。
“是不是很纳闷我这几天都没来看你?说出来吓你一大跳,克蒙人想袭击云州,咱们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很厉害吧?”她轻松地向躺在墓中安眠的男人讲述新鲜事,“娘没事,爹和子轩还没回来,估计他们回来了也没事儿了,因为皇帝派了一个王爷和一个大将军过来,不仅救了云州,还杀到他们地盘去了,难保你们广德皇帝……啊,扯太远了。”
沈宁笑笑,“我不会乱说话的,你放心,我这两天二病犯得够多了,不自量力说得就是我这种人,昨天我就受了教训,被一个疯子打得吐血,痛得我那个……**。你别看我皮糙肉厚,但是真的很痛啊……”
沈宁明明是笑着说的,可是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我以为我胆子很大,可是昨天我真的很害怕,原来我是个胆小鬼……”
她抽泣着,不停地向那人倾诉,“还有,我也许因为不经大脑的言语害了一个人,我怎么能,让一个无辜的人背了冤屈逃亡……我算什么……”
说着说着,她泣不成声,在这格格不入的世界经历了种种沉重,惟一可以依赖的人却撒手人寰,她就像飘浮在空中,跌跌撞撞没了方向,可是在众人面前还得佯装坚强。
微风沙沙地吹过山林,拂在身上的却终不是那双温柔的冰凉的手。
突然,林中一阵急速的沙沙之声,沈宁听到一声厉喝:“夫人小心!”
沈宁一双泪眼迷茫中带了一分警醒地抬了起来,举目却不见人踪,一低头只见一条翠绿青蛇被两柄薄如柳叶的暗器钉在脚旁,死而不僵地扭着长尾。
是条毒蛇。沈宁麻木地看着它,她最近都被吓得没脾气了。
随后小路中传来动静,她侧身擦净脸庞,再转过脸已是标准笑容。
果然那声音是小万福。沈宁看着跨步而出的东旌辰和跟在他身后的万福,心里无奈,他们来多久了?
东旌辰回应她的目光,脸上丝毫不见窘迫之色,怡然自得地道:“李夫人。”
“六王爷。”她轻咳一声,声音还是带了一分沙哑。
她作势要跪,东旌辰道:“荒山野岭不必多礼,”他顿一顿,“你何以在此?”
“民妇来看看亡夫。”沈宁直视他,“王爷怎地在这儿?莫非……又是来捉蛐蛐儿的不成?”
第二十一章
李夫人?东旌辰意外又不意外,“叫她进来。”
不一会儿,丫鬟小花盈盈而入,垂首挑眉看了一眼见在高高在上的尊贵王爷,双膝下跪,细语如黄莺出谷,“奴婢花弄影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东旌辰饮一口茶,也不看她,“李氏有何事求见?”
“这……”小花稍一疑虑,抬眼看了看立于一旁的游知渊。
“说。”单单一字便威严尽现。
“是。”小花连忙低头秉明,“夫人让奴婢来告诉游大人,她被韩少侠抓捕的大人物打伤昏迷,方才刚醒。”
“什么!”游知渊大惊,努儿瓴竟去找李夫人去了?“李夫人现在可有大碍?”
“夫人如今重伤卧床,大夫说胸内淤血,需卧床休养。”
东旌辰眉头紧皱,“李氏还说什么?”
小花一惊,一骨碌说了出来,“夫人还说,云州城里,怕是有细作,最令人怀疑的,就是那侥幸不死之人!”说完之后,她的心儿怦怦跳起来。沈宁再三交待她,若是只见游大人,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若是王爷在场,只告知她受伤的事,至于细作再找机会悄悄告诉游大人,并请他不要说出是她的猜测。
游知渊瞪大双眼,云州城里,有细作?是那曹荣?不不,李夫人定是哪里搞错了。
单是努儿瓴找上李氏这点就足以让东旌辰认同她的观点,但思及游知渊所述曹荣身世,又有一丝疑虑,若是细作,努儿瓴当是对云州异样早有防范,又何以轻敌落此田地?除非……
“曹荣现在何处?”
“这……下官见其伤重,让人将他移至医营疗伤去了。”
“追问其努儿瓴下落,若拒不应答,就把他给杀了。”东旌辰轻描淡写地道。
“王爷,曹荣差点死于蛮族刀下,又岂能以身事敌?李夫人定是不知曹荣身世故加猜测,倘若当真是细作,也应是他人。”游知渊急忙说出自己看法。
东旌辰沉吟片刻,“万福,去让黄将军点一队亲兵来搜查府衙众人,游大人,照本王方才说的做。”若真有细作,努儿瓴此刻想是已逃出了云州。居然功亏一篑!
“王爷!”怎地三言两语之间,曹荣就是死路一条?
“此等紧要时刻,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东旌辰摆摆手,“去罢。”
“是……”游知渊见他心意已决,有万般无奈也只得领命而去。
待二人离去,东旌辰这才发现小花还跪在地上,“起来吧。”
“谢王爷。”
小花起身,东旌辰这才看她一眼,不想竟是出水芙蓉姿,后宫也难得一见的绝色尤物。这倾城女子居然只是李氏的丫头?
小花感受到他的视线,脸颊飘红,福了福身。
这身形姿势的确不像个平常丫头,依他看来,李氏都做不来如此优雅的福礼。思及那张扬狡诈的女子,他不由问道:“你家夫人果真受了重伤?”
“回王爷,夫人着实伤重,奴婢发现夫人时,她昏迷在地,唇角还有血迹,奴婢差点吓掉了魂。”小花细声细语地回答。
“是么,本王知道了,让你们家夫人好生养伤。”
“奴婢代夫人谢过王爷。”
小花回到李府后院,沈宁正命丫鬟扶着担忧不已的老夫人去前厅接见官爷,小花对离去的老夫人福了一福。
“怎么样,你见到谁了?”沈宁捂着胸口半坐起来,靠在床边问道。
“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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