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想着就笑起来,转而却又皱起眉头,披了大氅走至船尾。
因为换了莫谦摇橹,韩伯便闲在了一旁,正半躺着靠在船舷边抱了一壶酒在喝。
“公子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韩伯坐正身形。
薛棠将大氅紧一紧,走至韩伯身边也坐下来,道:“我又不是纸做的,风吹吹就倒。”
韩伯无奈一笑,道:“公子是要问那小丫头的伤吧?真的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
“我不是问这个,韩伯曾说打她的那一掌看似很普通,实则不然,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伯沉吟道:“我如今也说不上来,那一掌表面上看的确很普通,不同在内劲。只是那人打这一掌时只用了五分劲力,而且用的力道很巧妙,应该是不想让人看出来,我只看出这人用的是传杯手,这手法东宁西阱之中会者甚众,却也难知是什么来路,怎么,公子觉得哪里不妥?”
薛棠不语,望着远处许久却道:“也许是有哪里不对……她方才似乎有意瞒着什么,可是又不像是奸细,我也不信她是奸细。”
韩伯道:“那公子打算如何?”
薛棠叹口气道:“叫人盯着看一段时日吧!”
试炼
他们如今是在蓬蒙江上,过了蓬蒙江到牛渚洲,便差不多算到达了癯牵詈蟮囊坏拦乜ㄊ呛谡樱鞘翘烨担羰屈雕城不从内放下吊桥,没有人可以进去。
船是逆流而行,行进的速度很慢,晚间还会在合适的村镇中歇宿,如此过了十来日才到牛渚洲。叶莲的伤势恢复的不错,她本就是坐不住的人,醒来后没几天便爬起来跑出舱与小红、小青她们混在一处,活蹦乱跳,竟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
连韩伯都纳罕,摇头叹息道:“到底年轻,恢复得倒也真快。”
到牛渚洲时,正是晌午,太阳当头而照,晒得人眼发花。可那太阳底下却站了二三十人,排成长长的一队,队伍最当头柳荫下却横了一张桌子,桌前坐了三个人,也不知在做什么。
小红早取了紫竹大伞遮在薛棠头上,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遮雨,而是挡太阳。薛棠虽然换了件薄点的披风,却仍像是在过冬,好在他瘦弱,看着并不那么臃肿。他朝那长长的队伍看过去,问道:“什么日子了?”
“应该是五月二十。”小红应道。
薛棠“哦”了一声:“原来到试炼的日子了,咱们回来的却也巧。”每月二十便是癯鞘粤段招氯巳氤堑娜兆樱压峙帕四敲闯さ亩印�
岸边早停了顶大轿子,几个膀大腰圆的轿夫都垂手立于轿旁,一见众人自船上下来,便躬身行礼。
小青上前揭开轿帘,道:“请公子上轿!”
薛棠走至轿前,微躬了腰正欲进去,却忽转眼朝后一望,道:“叶莲呢?叫她跟我一起坐轿吧!”四处寻望却不见人影,他心道,难道是跑去试炼了?往那试炼人群中一看,果见叶莲背了自己的包袱,站在长队的尾巴上。
小青也已看到,道:“公子,小叶跑去试炼了,要不要叫她回来?”
薛棠轻摇了摇头,道:“随她吧!”
“哦,好!”
薛棠既这么说,小青也不好多事,服侍薛棠上轿,正要放下轿帘,却听他又道:“小青,你叫小红去看看主考是谁?”
他虽未明言,小青却心领神会,走到小红身旁附耳低笑:“快去,公子叫你去通融呢!”
小红“咯”地一笑,举了伞朝柳荫下走去,一边走一边朝叶莲那边看,那傻丫头还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全不知道这边已有人替她做好了打算。
因是试炼收人的日子,通往癯堑哪亲跚旁缫逊畔隆<父鼋畏虻毕绿鸾巫映派隙ィ毕瓤罚∏唷⒛⒒负H丛诤蟾牛欢嗍北愎四遣∥〉牡跚抛呷氤侵腥チ恕�
叶莲排在队伍最末,一边庆幸一边却又在担忧,真是赶得好巧,若是晚一天来,她岂不是要在这牛渚洲等上一个月?看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她前面还有二十多人,也不知天黑前轮不轮得到她?
被白花花的毒日头照着,叶莲不多时便汗流浃背,却也不觉什么,拿手抹一把汗,跟着人流继续往前。
人流向前挪动的很慢,叶莲记得薛棠曾说试炼很简单,这时却有点怀疑了。前面有通过的,也有被淘汰的,每个人试炼的过程都不算短,叶莲一开始还有些忐忑,时间长了便有些麻木了,也不知要怎么试炼,似乎每个人的考题都不一样,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天黑之前终于轮到叶莲前面那又壮又高的男孩试炼,叶莲站在后面,看他走过去,同考官们说了些什么,跟着便抽了个签,然后便见考官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站起身来,忽然朝那男孩伸出五指。
叶莲看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就五根指头?
那男孩却远不是她这般轻松,那女子伸出五指的一瞬,男孩立刻瞪圆了双眼,面上有骇然恐惧之色,仿佛看到某种可怕的东西,只差没叫出来。
那女子微微摇头,五指在空中摆了一下,缓缓合拢,她尖尖的手指尖合拢的一瞬,那男孩忽然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可惜了。”那女子惋惜地道,挥手叫旁边的杂役上前将那男孩抬到一边,却唤叶莲上前去。
叶莲疑惑不已,到底那男孩看到什么了?只是五根手指,他怎么就吓成那样?她心里七上八下,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那张桌前坐着的除了那年轻女子,还有两个男子,一个三十来岁,面白有须,圆脸圆眼,看着很和蔼可亲的样子。另一个要年轻些,脸略有些长,没有留须,眼睛细长有神,神色甚是严肃。
那年轻女子对叶莲微笑道:“你运气不错,赶上了今日试炼的最后一个,准备好没有?”
叶莲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好了好了。”
“我姓郭,你可以叫我郭先生,这位是秦先生……”那年轻女子伸指指那圆脸有须男子,接着又指向另一位,“这位是陈先生,好了,试炼之前先要登记一下,来说说,你叫什么?哪里人氏?年龄,家中境况……”
叶莲躬身一一拜过,然后将郭先生所问依次答完。
郭先生执笔在一簿名册上将她所说全部记录下来,这才接着道:“所谓的试炼无非便是脑力、体力、目力、胆力、耐力这五关的考验,你自晌午站到此时,耐力这关可算过了,只还需再选一项作为今日通关之试炼,你过来抽个签。”
叶莲见她拿出四个小纸方胜摆在面前,便随手捡了一个递给郭先生,郭先生打开看了一眼道:“胆力,这一关可真难倒了不少人……方才你前面那孩子便在此试炼上栽了跟头,你有信心么?”
“嗯。”叶莲应道,没信心又怎样?已经到这一步了。
“这一关由秦先生来考你,你且退后一步。”郭先生冲那位秦先生点了下头,那秦先生便站了起来,从桌后走出来。
叶莲依言退后一步,便见秦先生朝她缓缓伸出五指,哪里是五指?叶莲张大嘴巴,只见空中忽然燃起滔天火焰,一瞬朝她扑面而来。叶莲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得,鼻中隐隐闻得焦臭之味,脸颊上一阵灼痛。
假的……假的,叶莲在心里不停跟自己说,额上汗珠大颗大颗如雨而下,只是控制着自己不要退后,片刻后那火焰果然消失,叶莲松了一口气,还不及缓过神,便见面前一只巨大怪兽张牙舞爪朝自己扑来,那是虎?不是,并不是曾听闻过的任何一种猛兽,而是……而是……叶莲想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那怪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朝自己咬下来,它是要把她吞进去么?
不……叶莲在心里呻吟,还是假的,镇定,要镇定,她尖尖的指甲不知何时深深掐入手掌肌肤中,一阵刺痛,叶莲蓦然清醒过来,眼前幻想在这一刻也消匿而去,再不见一点痕迹。
那秦先生站在她面前,拈着胡须点头轻笑:“不错,你通过了试炼。”
这一次试炼通过的人共有十五个,余下的人都被淘汰,余下那十多人被分发给归程路费,各自遣散回家,还有不甘心的,便又在此等候下一月的试炼。
叶莲拖着发软的双腿随郭先生走至已过试炼的人中间,一颗心犹自怦怦地跳,薛棠曾说试炼很简单,哪里简单了,接近三十人来通关,却只有十五人得以入城,足足淘汰了一半,真是残酷!
郭先生点过姓名,便着人收拾了东西,与秦、陈二位先生一起带着十五位新人入城。
叶莲踩在吊桥上,不经意往下一看,果见下面一二十里地都是黑汪汪的沼泽地,听说任什么掉下去都会陷入沼泽深处,根本就没有生还的机会。她看了片刻,有些眼花,连忙抬起眼往前看,手一抬却将头上的一根簪子打落,眼睁睁看那簪子直坠下去,落入黑乎乎的泥中,连个泡都不吐便不见了踪影。
到得城中,吊桥立刻便被收起,乌沉沉的城门也随之缓缓合拢。
叶莲老远便看见小红站在一栋楼前,见他们过来,小红便迎上前对郭先生说了句什么,那郭先生笑着点头,待叶莲走至她身旁却拉住她道:“你先等等,小红姑娘有话跟你说。”
“好……”叶莲望望跟着秦、陈二位先生而去的其他人,有点迟疑。
郭先生道:“不用担心,我在这里等你。”
叶莲这才跟小红走去一边。
“不错!”小红拍着她的肩膀道,“恭喜你了,小叶。”
叶莲想起自己那时被吓得两腿发软,几乎就走不动路,就有些汗颜,道:“多谢姐姐们跟公子这一路照顾,否则叶莲哪有这么容易就到癯恰!�
小红道:“别这么谦虚,对了,我们跟公子都在内城,等闲出不来,你要去小初堂暂时打打根基,日后就全靠你自己勤学多练了。”
“嗯,我一定好好学。”
小红继续拍她的肩:“你呀,运气真好,什么都给你赶上了,今年恰好便是五年鼎会之期,你要好好练,鼎会时争取抢到花球入百花阁,只要入了百花阁,你便有机会被选为癯侨唐咭碇坏牡茏樱萘耸Ω福米ㄈ酥傅迹晨煞浅H四驯龋阋煤冒盐铡!�
三翁?七翼?这都是些什么人?不过小红这么说,那应该是癯侵卸ザダ骱Φ娜宋锪恕�
叶莲浑身血液沸腾,忙问:“鼎会何时举行?”
“九月,现在是五月末,还有三个多月时间。”
弦音
初到小初堂几日,课业并不是很多,晨起到后面武场练功,午后便去前面书斋听先生宣读各项规矩。
叶莲这才知小红提到的三翁七翼所指是何?所谓三翁是这癯浅侵鳌⒋笞芄苤碌娜蛔鹬鳎刺獭⒆衔獭⑻煳獭6咭碓蚴桥旁谌讨蟮钠呶淮蠼JΓ烦酢⒚嫉丁⒒揲簟⒂埂⑾氯帧⒉性隆⑾乙羝呶淮笕恕�
至于其余人等,那都不足一提。
小初堂中分东西两院,东院为男弟子居所,西院是女弟子居所,叶莲便住在西院。
与叶莲同屋住的女子叫墨菊,比她早来一年,大叶莲两岁,姿容虽是秀丽,性情却倨傲冷淡,一双眼好像生在头顶上,根本不屑于搭理叶莲,有什么事,也都是高高在上地吩咐。
叶莲敬她为长,却也不与她计较,毕竟她是新人,多做点事情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墨菊虽是清高自负,目下无尘,却也只是对西院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