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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女子?”柳香兰愣住了,良久,唇角才抿起一抹复杂的笑:“不管这句话真不真,我还是谢谢你的赞美,薛姑娘。”
就这样,收拾穿戴整齐之后,柔止这才随着柳香兰去了前厅,临去前,她在厢房东摸西摸一番,总算找到一把防身的匕首携于袖内。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有什么不测和万一,自己就用这把匕首来自行了断,绝不让别人侮辱了自己。不过,想到这里,柔止还是忍不住心酸地想,哎,她活这一世,并没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为什么老天爷总是要将她逼到这种地步啊?
“公子,薛姑娘来了。”
走到了花厅,柳香兰朝刘子毓福了福身,刘子毓正坐在榻椅上悠闲地一口一口抿着茶,听得这一声,他轻轻抬起了头,“怎么等了这么……”忽然,他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定定地胶注在柔止的身上,喉结滚了滚,眸中闪过一抹沉醉似的光芒。柳香兰和侍女看了他的样子,急忙掩唇笑笑,悄然退开了。
“殿下,你……到底要带奴婢去哪儿?”
柔止福了福身,语气充满了各种小心和防备。刘子毓这才回过神,轻轻放下茶盏,站起身优雅走到柔止面前,勾唇笑笑:“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说着,牵起她的手就往房门走去。柔止心中一惊,赶紧从他掌心将手抽了出来:“殿下,奴婢自、自己会走。”
刘子毓回头看她一脸忐忑不安的局促样子,弯了弯唇角,将她腰往怀中一拦,不及柔止反应打过来,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柔止“啊”的惊叫一声,出于本能赶紧用手揪住他的衣襟,回过神时,他已经抱着她大踏步走出了房门。
第62章 故园
外面晨光乳白,柔止心中的慌乱、羞恼、气愤还来不及上涌,她已经被刘子毓抱坐在一个软垫上,她诧异地低下头,一看,竟是一匹金缕为鞍的青骢马。
“殿…”她心中大惊,正要侧身询问,刘子毓已经翻上了马背,右手箍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鬓边吹气般说了声:“嘘,别说话,也别乱动,坐稳了,否则摔下去了我可不管了。”说着,唇角微微扬了扬,拉住缰绳‘驾’的一声,扬鞭而去。
扑面的劲风呼呼而来,道旁的屋宇和人流在她眼前一闪而逝,柔止吓得满头大汗,两手死死抓住马鞍,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因为自从醒来后,身后这个男子就用各种古里古怪的方式在折磨着她的神经,体贴的,复杂的,暧昧的,温柔的…花样百出,层出不穷,他、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然而,很快地,她又平静了下来。
十月小阳春,正是秋高气和的爽朗天气,天空万里如云,一碧如洗,阳光像游丝一般掠过两人的头顶,柔止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带着她策马奔出了街市,一路向西而行,驰骋到了一个宁静美丽的山野郊外。
“丫头,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行得一段,刘子毓远眺着秀丽如黛的青山,得意洋洋问了一句,柔止惊诧望去,只见两旁的小山坡上,一层一层的红蓝花梯田像厚厚的锦毡铺在地面,花苗是八月下的种,现在正是绚烂多姿的时节,半红半黄,一簇簇在微风中荡漾浮动,香气扑鼻,开得美不胜收。
红蓝乡?
刹那间,柔止的眼圈湿润了,她忘了呼吸,忘了回答,忘了思考,贪恋的目光,就像一个久旅沙漠的旅人忽然找到了水源,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是她的家乡,阔别多年的家乡啊!
“可惜现在不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如果是四月来这儿就好了。”忽然,刘子毓无意识说了一句,柔止一怔,急忙转过头,颤抖着声音问道:“殿下,您、您能告诉奴婢,您为什么要带奴婢带这儿呢?”说话间,身子无意识地又往外挪了挪,刘子毓箍着她的腰给拉了回来,低下头去,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是啊,丫头,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你猜猜看呢?”说完,一夹马肚,继续前行。
柔止蹙紧了眉,真是好奇怪的问题,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儿,她怎么能猜得出?这一路之上,她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忐忑不安地由着他在平坦的小山道上策马驰骋,直到日影西斜,来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边,两个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就在下马之时,‘咚’的一声,一把珐琅鞘刀从柔止袖口落了出来,柔止正要去拣,刘子毓已经俯身拾了起来。柔止垂下头,结结巴巴回答:“奴、奴婢觉得好看,就、就揣在身上了。”刘子毓拿在眼前看了看,也没在意,笑了笑:“原以为你们女孩子家都喜欢佩什么荷包香囊的,却没想到你却喜欢玩这个。这个不好看,改日我重新送你一把好看的。”依旧还给了她,将马牵到一棵树下栓好。
柔止脸红耳赤,赶紧将匕首重新揣好,又装作若无其事打量四周,问道:“殿下,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依旧是这句话,柔止暗暗咬着牙,心中的忐忑和疑虑越发深了。
秋天的微风吹得道旁几株银杏树纷纷落下了叶子,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沿着小溪慢慢走着。一对白鹤在溪边汲着水,听到脚步声,立即惊得翅膀一展,飞上了天空。路上,几名刚从田里回来的的乡民抗着锄头偶尔走过,像是被他们这衣饰华贵的一男一女所吸引,时不时回过头瞄上一眼。柔止穿着一双湖水色兰花纹的珍珠绣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刚刚被雨水浸泡过的泥泞小道上,由于鞋跟是平的,好几次脚底打滑,身子不稳险些栽了过去。刘子毓回头扬了扬眉,撩起袍角蹲下身笑道:“上来吧,本太子就当屈尊降贵,背你一程。”
柔止大吃一惊,错愕地抬起头,“什么?”
“你不是一直问了我那么多为什么吗?好了,只要你上来,我就老实告诉你答案。”
柔止狐疑地瞅着他。
刘子毓又道:“不上来就算了,那我什么也不说了。”
柔止转了转眼珠,心想,他堂堂一名太子,未来储君,素日里又高傲得不可一世,现在居然、居然…他葫芦到底里卖的什么药?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伏上了他的肩头,问道“殿下,现在可以告诉奴婢了吗?”
“这就乖了。”刘子毓唇角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笑容,背起她边走边问:“丫头,你长这么大,都有什么人背过你吗?”
“我爹爹和母亲。”
“还有呢?”
“还有?没有了呀。”
“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殿下…您为什么要问这个?”
“真的没有?那你好好想想,除了你爹爹,还有什么男子背过你没有?”
“……”
柔止沉默不答,只是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刘子毓摇头叹了口气:“哎,果儿,你的记性还真差。”
她的记性还真的差,可是再差,她能忘记眼前这个炊烟缭绕的小小村庄、这个翠竹环绕的小小院落?再差,她能忘记这座白墙黛瓦的小小四合院,这个在梦中萦绕了千遍万遍小小的家吗?她的家、她的家……两行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止不住簌簌而下,柔止轻轻松开了环在刘子毓脖子上的手,慢慢从他的后背跳了下来。
稚子牵衣问,归来何太迟。故园虽还在,人世已沧桑。
她哽咽着喉咙,颤抖地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向小院前的青石台阶走去。沿路的墙几经风化,几经粉刷,现在看起来依然质朴而幽雅,一株古槐从围墙探出了枝叶,斑斑驳驳的影子像梦一样融汇于她的脸颊上。她将手颤颤地伸出去,伸出去,顷刻之间,仿佛又置身在了小时候,春天来了,那香飘飘的串串白花开得满槐树都是,被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拂了一身还满…
“果儿。”
刘子毓站在身后轻唤了一声,柔止恍若未闻,依旧梦游似地继续走着,她走着走着,走到一座暗红色的大门前,轻轻推开了那道门。
“爹,娘呢?”
………
时光轰然倒流了,一点点、一滴滴、一声声、一幕幕的童年旧梦,一幕幕的流金岁月,接踵而至、纷至沓来,像一卷珍藏的旧画徐徐展放在她的面前。柔止再也忍不住地手捂着嘴,放声大哭。
刘子毓将她掰转过来搂紧在怀里,低头安抚着,并在鬓边吻了一下:“果儿,我让他们将这里保留成你小时候的样子,陈设布置一点都没动,你看是不是?”柔止吃惊地扬起脸,泪眼婆娑地与他对视:“殿下,您…?”刘子毓凝视她半晌,问道:“果儿,你真的一点想不起我是谁了吗?”,柔止怔怔地望着他,乌黑晶亮的眼珠在水雾中闪着幽光,恍恍惚惚,懵懵懂懂。刘子毓摇了摇头,拉起她的手,将一样东西塞到了她手里,俯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果儿,好好揣着,别再弄丢了。”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呢喃,柔止视线一点一点下移,移到手中的东西时,她耳边嗡地一下,猛地抬起头——
“不对,我们长大了,样貌也变了,说不定到时候谁也不认识谁呢!而且、而且说不一定你明天就要走了…”
“诺,你拿着,若是以后你的样貌变了,你只要拿着它,我就会认出你了。”
“对了,我只知道你姓刘,但这么久一直没问你,你叫刘什么呢?”
你叫刘什么呢?
………
什么也想起了,什么也知道了,迷雾被解开,困惑也随之消散,四月的春雨,不期然的邂逅相遇,阳光灿烂的樱桃林,早已尘封不动的某一页,全都在这个落叶纷飞的季节哗然掀了开来。柔止傻了,呆了,浑身僵硬,双足像被什么钉住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虚浮的双足,犹如置身在一片朦胧如幻的梦境中。刘子毓轻轻捧起她的脸,像捧着梦寻已久的珍宝:“果儿,果儿。”喃喃唤了两声,便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将温热的双唇贴向她的唇。
有侍女仆人从影壁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赶紧脸红耳赤的躲闪避开。柔止一惊,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推开了他,逃跑似地拔脚就跑。刘子毓迅速追了过去,两个人跑到院中的一株古槐下时,才大口大口喘着气,面对面的站着。
“殿下,奴、奴婢…”
刘子毓墨玉般的双眸紧紧盯着她,仿佛在等她开口。
柔止面颊酡红,心如急鼓乱撞。眼前天翻地覆的变化,眼前判若两人的男子,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呈现在自己面前,突如其来的带给来这么大的震惊,她有些不知所措,适应不过来,最后,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