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的肋骨刺进肺里会出人命”这话不是唬人的,云雀昨天多多少少是去鬼门关绕了一回,如果世上多几个六道骸他可能还得去绕很多回,没准哪次就绕不回来了。
(如果,这次恭弥没有活下来的话。
我会后悔吧。后悔那些瞻前顾后的软弱思考,后悔那些从来顾虑太多不肯承认、结果彻底失去了的东西。
——我只是想学着不后悔。)
现在拥有着的。
不想要失去的。
不想要失去的。
仿佛瞬间大彻大悟了一般,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早苗背对着少年轻声开口。
她的语气极其淡然,与以往日复一日的妈妈桑唠叨并无相异。
“……呐,我说恭弥。”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讨厌你?”
“好像。”
“那么,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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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不对吧,一般一方告白就是恋爱故事的TRUE ENDING了吧。”
“怎么可能啊!关键在于告白之后吧!!恋爱开始以后那些缠缠绵绵温柔悱恻百转千回千丝万缕的故事才是卖点啊!!!”
“……你做梦吧。”
一周后,风间正彦戴着锃亮的假牙,在姐姐的搀扶下回到了黑曜的家中——也正是那时,他才听到了近日风纪委员中疯传的“那个事件”的全貌。
“所以说然后呢!委员长到底是怎么回答的啊啊好想知道!!”
“啊?恭弥的话,只说了‘我知道’而已哦。”
“……哈……?”
“他说,‘我知道’。”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我知道。』
无论摆到哪一部言情小说或是电视剧里,都是与“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疯子我是傻子”无关的,冰冷淡漠到让人想掀桌的对白。
就算拉着人反复申辩“是告白啊这真的是告白”,大概也只会被不明真相围观群众悲愤地吼回来“这哪里叫告白啊这怎么可能是告白了”。
喜欢你。
我爱你。
想和你在一起。
爱你一生一世。
不会放开你。
在随着时间而积淀下来的无数爱情故事里,有那么多婉转动人的美丽句子。
然而,风间早苗却只是背对着喜欢的少年,脸孔逆着日光看不真切表情,用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平淡口吻,告诉他。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在过去了的、所有平凡的无聊的令人乏味的、却又无比温馨美好的日子里。
——我一直没有说过。
——我一直都喜欢你。
然后时间静止,空气凝滞。
然后她等来了身后带着几分悠然的回答。
“没……不过,我知道的哦。”
然后,这个被六道骸批判得一无是处的丑陋世界。
忽然就美好了那么一点点。
照顾妹妹天经地义
风间早苗越发觉得,自己当日做了一件有利于人民群众的好事。
这是魁梧的草壁同学一脸庄重地向她道谢时,她仰望着漫天浮云得出的结论。
虽然不良少年的命运仍然惨烈地悲剧着,但由于迟到早退等等而受伤的学生,确实大幅减少了。
——并盛中学居然也会出现“警告记过开除”这种正常的处分,不少学生都认为是自己活太久出现了错觉。
而他们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过去一系列暴力制裁的施加者、站在并盛顶点的少年——
云雀恭弥近来心情非常好。
其实,自云雀出院以来,她和他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质的飞跃。原本就是一直在一起的人,那层纸早就被日子磨得比纱窗还薄还透,戳不戳破只是一句话的问题,就算戳破了那眼儿也不会更大些。
一言以蔽之,日子仍然是如以往一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买菜做饭洗碗洗衣服收拾屋子打扫房间,平淡无奇却又带着琐碎的深静与温柔。
依然时常跑去并盛中学,但已不是捧着弟弟忘带的便当。现在她总会提早起床做好一式两份的午餐,叮嘱弟弟带去给他那位一忙就忘记吃饭的委员长。接待室的打扫和整理仍然是她在做,毕竟男孩子毛手毛脚总不记得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偶尔弟弟过来帮忙的结果往往是弄丢了重要的文件,如果不是她护着弟弟有几条命都不够咬杀。
云雀不巡视学校的时候经常坐在接待室看书,时常是看着看着脑袋便垂了下来。他夜里精神总是很好,白天却频频犯困,猫一样的小孩。
如果这时早苗在场,便会摇摇头仰天叹一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将外套盖到他身上。
明明把自己看得比谁都高,却一点儿都不珍惜自己。
矛盾的家伙。
在那以后,平静的时光流逝得很快。
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云雀和正彦都结束了为期三年的国中生涯。
……但是,云雀好像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毕业的样子。
诚然,以他对并盛那份比山高比海深的热爱,要他毕业离校确实有些勉强。反正云雀家世头脑身手都很好,哪怕当真不上高中也可以混出条道来,早苗并没过分担心——不过,正彦热血沸腾地要求和委员长一同留校,这就是个问题了。
所幸,在键盘的强大威势下,弟弟最终老老实实地报考了和早苗相同的黑曜私立高校。由于和母亲的关系日益缓和,学费这种经济问题暂时也不必挂心,可以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早苗是在暑假结束前几日接到那个电话的。
“喂喂。这里是风间家。”
“……”
“喂……喂喂?请问是哪位?”
“……早……”
“……什么?请您说清楚点儿行么?”
“……早、早……早苗姐。那个……”
电话那头传来细丝般微弱的少女声音,早苗将话筒紧贴在耳朵上才能勉强听清。
“这个声音是……小凪……?你是小凪吗?”
“……嗯。”
听到对方确认的一瞬间,早苗感到呼吸不自觉地微微一滞。
“小凪,你找我有事……?啊,对了,你今年要上国中了啊。”
“那个……就是……国中的入学式……”
“……嗯,怎么?”
“说是要……家长陪同出席……”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无需少女多言,早苗便猜透了这通电话的原因。
“嗯,我知道了。入学式我会陪你去的,反正国中和高校开学不是同一天吧。”
电话那端静默了许久,就当早苗将话筒从耳边放下的时候,隐约听见了一声细弱的“谢谢”。
她挂上电话,扭头凝视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大好青空,垂下眼帘长长吁出一口气。
“……小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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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凪,那是与云雀恭弥相识之前的事情了。
一切要从父亲再婚的时候说起。
父母离异的同时,早苗便带着弟弟搬出了曾经共同生活的家,在黑曜中学附近租了一套狭小的公寓。生活费每月都会打到银行卡上,除此之外,早苗与父母基本断绝了一切联系。
其中一次例外,就是在父亲与那个美艳女人举办的婚宴上,她和正彦作为男方子女到了场。
现在想来,她已记不清当时热闹的场景,只记得鼎沸的人声一个劲灌进耳里撕扯着神经,大脑涨满了人们欢乐的笑声,几乎要炸裂开来。那时她的心境远不及现在的沉稳平和,看向父亲和那个女人的目光里,比起祝福,包含了更多浓到化不开的恨意。
在那样嘈杂而令人生厌的环境中,早苗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孩子。
还只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模样,一头长发似乎不曾精心修剪过,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作为有钱人家的小孩,衣着却简单到有些朴素,只是草草在棉布连衣裙外罩了一件长外套,越发显得身形瘦小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把她吹跑似的。
从父亲简短的介绍中,早苗得知那个瘦弱的女孩是继母的女儿,看向她的目光便带了几分诧异——明明算是这场婚礼的主角,她却避开人潮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也不见有谁上前搭话,好像某种被人遗弃的小动物。
“她性格比较内向。”
继母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又满脸堆笑地招呼客人去了。
早苗着实厌恶那些杂乱的杯盏相交声,索性叮嘱正彦只管吃饭别多嘴乱跑,离开席位向那个游离在人声之外的女孩走去。
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孩子的瞬间,自己烦躁的心情也没来由地沉静了下来,或许是被她周身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静谧气质所感染吧。
“那个……你好。”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招呼,女孩有些惊慌地抬起头。
“……你、你好。”
“虽然我不和你们住在一起……但也算是姐妹了吧?打个招呼还是有必要的。我的名字是风间早苗,坐那边的是我弟弟正彦。”
早苗温和地冲她笑了笑,以尽可能明快爽朗的声音说道。
“……”
女孩拘谨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揪着棉布长裙的裙摆,咬紧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是个相当害羞的女孩子呢。
从近距离细细看去,女孩继承了演员母亲的出众容貌,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可以预见将来会生成怎样一副标致模样。只是一双大而黑的眼睛像不见底的深井,辨不出情绪,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不用那么紧张啊。我又不像我爸那么一本正经。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早苗略微俯下身去,轻轻握住女孩攥着衣摆的双手。
这孩子极瘦,手轻飘飘的没一点分量,似乎苍白的皮肤下只有一副骨架子,实在叫人心疼得紧。
(……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怎么把她养成这样?真是……完全没注意孩子的营养……)
早苗心底忿忿地埋怨着,口气愈发和缓了几分。
“名字是很重要的。我不想只把你当作‘继母的女儿’,而想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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