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门口瀚语停下车子,却不会再跟瀚歌一起进学校了,晨雾弥漫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煎饼果子的味道,虽然天还没有大亮可这里是人流不断,和那些人一样瀚歌走进了学校大门,每一次转身前都会看到瀚语跨在自行车上冲他笑着的脸,然后转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再回头,瀚语已经骑上自行车背对着自己走远了。每次这个时候,他都心酸难过,瀚语已经不再和自己一个学校了,就好像——瀚歌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总之那是不安。
今天是瀚语最后一次再来送自己了。送完自己他就要走了。初秋的风很轻柔舒爽,可是瀚歌觉得吹在自己身上好冷,缩了缩身体往后挪了挪,他想完完全全靠进瀚语的臂弯里。瀚语感觉到瀚歌的靠进,空出一只手搂住他,抓住了他的手。
这可能是这两年以来瀚语骑地最慢的一次吧,可在瀚歌看来,这却是最快的一次,上一秒的温暖还没品尝够,下一秒就紧接着来了。
“快进去吧,别迟到了。”瀚语轻轻拍了拍瀚歌的肩膀。
“恩。你路上也小心。”瀚歌低着头说。
“···不准再不吃早点,中午多吃点儿,买点零食带着,晚上上自习会饿。有什么要的就和我妈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和她说就和我说。”
“恩。”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也要和我说,不准自己在屋子里掉眼泪。”
“恩。”
“会有人天天接送你的,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这都是我跟我爸说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
“···我走了。”
“···”瀚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瀚语就知道他会这样,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呵呵,最重要的是别太想我。”靠在熟悉温暖的肩膀上,瀚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呜呜”的哭声,心里呐喊着哥哥,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嘴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别哭了。”瀚语放开瀚歌,伸出手指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痕。“我也会想你的。”瀚语凑到瀚歌耳朵边上说,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瀚歌耳朵后面的皮肤,瀚歌立刻就止住了抽泣,心跳加快地呆在原地。
“快进去吧!”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瀚语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就是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瀚歌脸上的泪水又开始涌溢,难过地擦一把眼泪掉转身,却看见了数不清的目光——它们正有一点好奇地看着自己。
晚上回到家门口,瀚歌呆站了很久。他很少,几乎从来没有自己走进过这扇门。瀚语去哪,他跟着去哪,瀚语不出去或者出去不带他,他就自己在家呆着。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走进这扇门是需要这么大的勇气——瀚语回家,理所应当,自己跟在后面,好像也有了理由,虽然每次许海燕都会说一句:“回来啦~!”可他知道那不是对自己说的。
犹豫了很久,直到阳建国的车灯把他晃醒。
“怎么不进去?”阳建国拿出钥匙开门。瀚歌这才知道自己就算想进,都没有钥匙。
“啊···我···”瀚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可阳建国似乎没有要追问下去的意思。
许海燕正在看电视,看见阳建国就立马站起来:“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头疼,你别管我了,我洗个澡睡觉了。”
“恩···咱家有止疼药,要不给你找找?”
“不用了。”阳建国摆摆手说:“对了,瀚语打电话回来了吗?”
“打了。小陈也已经回来了,都安顿好了。”
“哦,那就好。”阳建国说着就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唉···也不知道瀚语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建国···我想他了···”许海燕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
“你这是哭什么,那么大小伙子了有什么担心的。”阳建国走过去抽了张纸递给许海燕。她接过来擦了擦又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可眼泪还往下掉呢。
“呵呵,你看你这是干什么···”阳建国一笑坐下来拍拍她说。
“没事儿。你不是要洗澡吗快去吧。”她也一笑推了把阳建国。
阳建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上睡衣走进了浴室。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眼——瀚歌早就进了自己房间了。
“海燕儿,你给瀚歌留饭了吗?”
“留了。在厨房呢。”
“哦。”
一直到半夜,瀚歌才饿醒,自己溜到厨房,看见角落里用盘子盖着的碗,已经凉透了,他还是全吃掉了。吃完他拧开水龙头,把水开地很小,小心地把碗筷洗干净放进碗柜里了。
许海燕顾着伤心,没有告诉瀚歌给他留着饭,瀚歌自己更不会问,许海燕在外面坐着他也不想出去找饭吃,就躺在床上听着桌上闹钟的滴答声。他又想起以前,他和瀚语一起回家,瀚语总是一进门就喊饿,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许海燕已经洗完澡做完面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听见瀚歌的声音就立马站起来进厨房把饭菜放进微波炉,过了一两分钟就会听见“滴”声,然后瀚歌就会跑过去帮忙端饭菜。
已经晚了,客厅里不再开着大灯,只有餐桌上面那只暖黄的吊灯亮着,照在人脸上泛出淡淡的光晕。那时候的饭桌上就只有瀚语瀚歌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很快乐,每一口饭都带着幸福的滋味。
这也是今晚出现在瀚歌梦里的画面。
………【第四十五章】………
一年的时间,已经让瀚歌习惯了想念。又是酷热的夏天,那种闷热让人心头压抑,像是所有初三学生压抑了三年的一切喜怒哀乐——在释放前来的最猛烈。
考场外面堆满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终于时间到了才有一股细流流进去——家长不准进去。瀚歌从出租车上下来好不容易才从那人群中挤进校门。
考场上他一如往常淡定地答题,没有一点紧张,只是在看到作文要求时愣怔了一会儿——生命的道路总有许多崎岖坎坷、艰难险阻,但可贵的是去挑战那些阻挡我们成功的荆棘。请以“勇气”为题作文,要求:书写整齐规范,不得少于800字。
勇气?
瀚歌想到了那天的浪漫星光下自己叫了一声瀚语的名字。想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写起来了。
中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瀚语放假回来了。他看起来更强健帅气了。
知道今天瀚歌出成绩,瀚语一吃完饭就拉着他走了。来到学校门口碰到了站在那里的教导主任,他正和一个老师聊天呢。那时候也有的没的教育了好几回瀚语,尤其是那次在*场上误会瀚歌是女生,这他可忘不了。所以现在一见瀚语还是打了声招呼。瀚语也笑说:“陪我弟来看看成绩。看好了,真是男生~!”
“你这小子~!”教导主任背着手回了一句,就又和那老师继续他们的话题了。瀚语一乐,拥着瀚歌就往里走。榜单前站了一大群人,偶尔有几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脸上表情各异。瀚语拉着瀚歌往进挤:“让让让让!”费劲地挤到榜单前,瀚语就往开头那里瞟:“是第一还是第二?”
“···”第一排没有,第二排没有。第三排没有。瀚语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学校了,怎么没瀚歌的名字?
瀚歌的心也随着一路往下的视线凉起来。一直到中间靠下的位置,才找到自己,“李瀚歌”这三个字,现在自己看着都刺眼。
“?!怎么回事儿?瀚歌,这是怎么回事儿?!”瀚语不信自己的眼睛,转过头盯着瀚歌就大声问起来。
“···”瀚歌没说话,逃出了人群,瀚语赶紧追上去拉住他说:“你学习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考成这样?!”
“···没什么,可能发挥失常了吧。”
“···”瀚语皱着眉盯着瀚歌,他不满意这个回答。
“···可能作文没写好吧。”
“怎么会没写好?你文笔不是一向都很好吗?!”瀚语着急地问着,瀚歌看着瀚语的神情,忽然笑了——虽然这以近乎逼问,可能这样问自己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你就别问了,都已经考成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了。没关系,这又不是高考,无所谓的。”
“···”
中考完的试卷不会再发到学生手里。没有人知道瀚歌写了怎样一篇得了0分的作文。
瀚歌以现在的成绩是不会被一中正常录取到高中了,但是差地不是很多,花不了太多钱就能搞定,而且还不用进“特种班。”可瀚歌无论如何都不肯这样,自己从报纸上看到了s市一所职高的招生信息。S市45中是一所美术职业高中,不用联考,一进校就都是文科生。升学率百分之九十九,本科率百分之八十,每年考上重点的也不在少数——可因为挂了“职业”二字,说起来总让人鄙夷。
瀚语也这样想:“你那成绩来这儿真是浪费了。”
“呵呵,怎么会,你看每年考上名牌大学的这么多呢。而且我去那里那合适啊,可以免两年的学费呢!”瀚歌的中考成绩在一中是中下,可别忘了那是竞争最激烈的一中,前一名和后一名可能差连一分都不到,所以瀚歌的成绩在全省来说还是很靠前的。让他选择那里的理由还有两个——不想自己单独生活在瀚语家、瀚语学过画画,自己也喜欢画画。
阳建国许海燕没什么好不同意的,许海燕乐地自己还得照顾他,阳建国——好像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很快就要走了。瀚歌在收拾东西,瀚语在一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床上跟他聊天。
“哥,你以前学画画的工具呢?”
“一考完早扔了。别告诉我你还想带着去。”
“···省点儿是点儿。”
“用不着你省!衣服少拿两件得了,去了不够再买。”
瀚歌听见这句话停下手里的动作,犹豫了一下:“哥···你···”
“怎么了?”瀚语看他这纠结的样子问。
“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你不穿的衣服,可以给我···”瀚歌低着头说。
“——哈哈哈···你还记得呢?我都忘了,干嘛要穿我的,你穿着都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长个了?再说,咱俩现在也差不多高了。”
“差不多?哼···”瀚语瘪了瘪嘴:“胖瘦也不一样。”
“我喜欢穿宽松的。”
“都旧了。”
“我喜欢穿——”瀚歌说了一半卡住了。瀚语只以为他这句就是这样了,没有下半句。
“好吧,那你自己来挑吧。”
瀚语翻箱倒柜地忙了半天,堆了一堆衣服在床上,自己穿的不穿的都在了:“就这些,随便挑。还有好多不知道我妈扔了还是怎么的,找不着了。”
瀚歌看着那堆衣服两眼都放光,他贪婪地想要所有的!每一件都有瀚语的气息!
“喂!”瀚语推了一把发呆的瀚歌。
瀚歌真想扑到床上,躺在那片衣服海里。
挑了几件衬衣、外套,还有——裤子。瀚语看了就笑:“连裤子你都穿我的啊?”
瀚歌一听这话就脸红了,抓着那条运动裤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要不要内裤也穿我的?”瀚语爬上床搂�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