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没回答,周洋表情比最初又难堪几分。
“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事理,董事的人,结果我发现我错了!”周洋压低声音,向我靠近一步,“你跟别人说,要考虑到孩子的感受,不要想当然,不要让父母的意志决定孩子的意志,但你是怎么做的?我敢保证,乐乐这次生病,决定没那么简单!”
周洋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可惜却理解错方向。我以为他的意思是,幼儿园老师疏忽,才造成乐乐生病。
我不顾周洋的阻拦,直接将电话打给幼儿园老师,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理智。
“张老师吗?我想了解下乐乐是怎么生病的!”虽然没发怒,但我语气并不是很好,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来有些气愤。
“林女士,乐乐的事情我很抱歉。他跟小朋友一起玩,后来不知为什么就跑到幼儿园绿化灌溉的管子那里,淋冷水。等我们发现时,他都在里面站了快十分钟,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真的对不起。你看这样行不,乐乐生病花费的钱,我承担。”
张老师的态度很好,可我根本没听进去。让我惊讶的是乐乐主动站在冷水管底下,自愿淋水。
我拒绝了张老师的提议,这件事的确不简单,但却不是老师的过错。我挂掉电话,有点无助的看向周洋,他似乎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乐乐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突然觉得很无助,难道我真不是个好妈妈,他才用这种方法引起我注意吗?
“乐乐和他奶奶的感情到底怎么样,其实你很清楚,你这样人为的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不好,你……”
“少胡说!”我发怒的冲周洋身上打去,我不愿也不想承认乐乐这么做是因为婆婆,我固执的认为他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他只是为了让我多陪在他身旁,你明白不?”
我不在理会周洋,快步跑回病房。乐乐已经醒了,原本很期待的看着门口,但看见是我进来后,脸上的笑意少了很多。
我妈没注意到,还在那里和乐乐说话,“乐乐,妈妈来了,高兴不?想吃什么就跟你妈说,让你妈给你买去!”
我妈刚说完,乐乐眼睛又开始闪烁希望的光芒,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坐在床边,拉起他的手,“乐乐,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太看重工作了,忽略了陪你,妈妈保证以后一定多花时间陪你,好不好?”
乐乐看着我点点头,想要说什么,可最终没敢说。我抚摸着他的头发,乐乐的表现我很满意,我冲门口看了一眼,有一种挑衅。
事实证明周洋是错的。
“妈妈,是不是我真的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过了大约几分钟,乐乐拉着我的手问。
我以为乐乐想要的不过是些好吃的,就点了点头。乐乐得到我同意,立刻高兴的叫起来。
“妈妈,我想见奶奶!”乐乐没打针的那只手拉住我,“我就说,只要我生病,我就能看到奶奶!”
乐乐的话让我当场愣住,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妈妈,奶奶什么时候能来看我?”乐乐根本没发现我的异常,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等下乐乐,妈妈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我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不良情绪影响到我,“你为什么要跑去淋水?”
乐乐没说话,大眼睛露出一丝害怕。我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攥的太紧,弄疼他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这样做给乐乐一个很不好的暗示,我很介意他提到奶奶。
尴尬气氛下,周洋走进来,在乐乐头上拍了拍,声音柔和,“乐乐,你有什么就跟妈妈说,只要是你的愿望,我相信你妈妈都会同意的!”
“真的吗?”乐乐很孩子气的抬起头看着周洋,还是没勇气跟我说实话。
周洋点点头,受到鼓励的乐乐终于鼓足勇气跟我说实话,“我想如果我生病了,妈妈一定会告诉奶奶,到时候我就能看见奶奶了!我看电视上说,要是淋雨就可以感冒,感冒就会发烧。但是,这里不下雨,草地在浇水,我就只能跑到哪里了!”
乐乐说完低下头,做错事的样子不敢看我。乐乐的话深深触及了我的心,我开始审视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太武断了?
“你等会,妈妈去给奶奶打个电话,看看奶奶会不会来。”我安慰乐乐,然后走出病房。
周洋跟了出来,我很焦躁,是真的很焦躁。我不敢打这个电话,我知道电话打过去,等待我不只是一顿臭骂,很可能乐乐生病会成为婆婆的借口,她会将乐乐要回去。
内心深处,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我怕失去乐乐,他跟徐杰不同,不是我说丢下就能丢下的,我跟他血脉相连。
“你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周洋跟过来,拍拍我肩膀。
“我不知道!”我转过身,一脸无助的看向周洋,“我的事情你最了解,我现在打电话过去……”
周洋也开始犯难。我们站在医院走廊,看着彼此,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我还是给婆婆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很克制,并没说什么对我不好的话,但我知道婆婆很会伪装,也许她心里已经气炸了。
婆婆到医院前,我去给乐乐买了很多吃的,可他不迟。当婆婆出现在门口,他就拿起最喜欢的零食,让我打开给婆婆。
婆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直奔乐乐。她摸着乐乐的脸颊,目光中满是心疼,眼角也沁出泪水,又怕乐乐难过,也不敢哭。
“告诉奶奶,乐乐是怎么病的?”婆婆根本不看我们,眼里只有乐乐一人。
乐乐将事情又重复了一遍。婆婆在最后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乐乐看着婆婆,一时不知所措,抓住婆婆的手,“奶奶不哭,乐乐以后听话!”
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不想打扰乐乐和婆婆,悄悄退了出来。周洋再次跟了出来。
“害怕么?”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没说话,也没看他。不多时,婆婆走出来,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周洋。
“周洋,我有话想跟林淼说,你先回避一下吧!”婆婆对周洋很熟悉,可尽管如此,她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也不太好。
周洋很识趣,没跟婆婆争辩什么,乖乖走了。他本想进病房看乐乐,结果被婆婆拦了下来。
没办法,周洋只得下楼去溜达。
“林淼,你不觉得该给我个解释吗?”婆婆冷冷开口,并没我想象中的责骂。
“我没想到乐乐会做这样的事儿!”让我解释,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又能怎么解释,“我本来打算带他去见你,可还没来得及,就出了事儿!”
我撒了个谎,我不敢说实话。突然,我发现自己做人其实挺失败的。自认为一切做的很好,什么都处理的很好,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我用自己的想法限制乐乐,却还认为那是对他好。我低着头,不敢看婆婆。我曾跟人说,电视上演的那种,为了报复婆家或者是为了彻底跟婆家划清接下,离婚后不让孩子见婆家人是最笨的,最让人无法忍受的。
可现在,我自己正变成那样的人,在美好的愿望下,变得不可饶恕。
“我想将乐乐带回去!”婆婆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们之间,或者你和徐杰之间的事儿,都是大人之间的问题,不该将孩子牵扯进来。如果你真的能将乐乐照顾好,我当然不会难为你,不让你带走乐乐,可现在怎么样?你强行带走乐乐,结果他现在做出这样的事儿,受伤的不止他一个,也不单单是你或者是我!”
头一次,面对婆婆的指责我无言以对,我开始思考,很认真思考婆婆的提议。是否乐乐跟她回去,对乐乐来说更好。
“你放心,我不会不让你看孩子的!”婆婆似乎是看出我有些动摇,继续劝说,“他也只是暂时的跟我住,等徐杰回来了,你们将事情说清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你们商量乐乐的抚养权给你,我也不会在难为你!”
婆婆将话说到这地步,我不知还能说什么,如果在不同意,就真是我的问题了。
我没说话,走进病房,将决定告诉乐乐。乐乐听说可以跟奶奶一起,高兴极了,还跟我保证,每周都会回来看我,跟我一起过周末。
我看着乐乐笑意盈盈的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原来自己真的错了。
第63章 越可怕的女人看上去越简单
我将乐乐送到曾经的家,站在客厅里,有那么一瞬我想干脆就留下来吧,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
但这年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次,便无影无踪,我不可能屁颠屁颠自己提着东西回来,那样我会更被婆婆看扁。
“乐乐,记得周末一定要回来看我!”临走时,我摸摸乐乐的头。说完,我抬头看了眼婆婆,“妈,希望你说话算数,不要失言!”
婆婆哼了一声,并未正面回答我。莫名,我觉得以后自己想要见乐乐的愿望,怕是不那么容易实现了。
等我从婆婆家出来,周洋一直等在外面,他将我和我妈是送回去。到家时,我让我妈先上楼,将周洋留下。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我低着头,不敢看周洋,“真的,我感觉我会失去乐乐,徐杰妈绝不会让我轻易见乐乐的,我真的真的……”
不争气,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我讨厌这种无助的感觉,我从小家里条件不好,就被人嘲笑。养成了那种极度自卑的自尊心,就怕别人看不起。
“别想那么多,想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吗?”周洋拍拍我肩膀,这大概是他能给我的最大鼓励。
我点点头,擦干眼泪。时间不允许我太额悲伤,我必须将事业坐起来,才有机会跟徐杰争取乐乐。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快点回去吧,天太晚了!”我将周洋送走,还没上楼,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林律师,我是孟德鑫!”还没等我说话,打电话的人就自报家门。
我一点都不意外孟德鑫会打电话过来,中午时他显然意犹未尽,根本不想放我走。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假装不知他找我做什么,笨笨开口。
“是这样,我跟你们老板说我明天想到你那里咨询,你有时间吗?”孟德鑫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父子两还挺有意思,都喜欢找人说话。莫名,我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名律师,而是一个心理咨询师。
“孟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说实话,我真不想让他来,我希望自己这样问能让他明白过来,但显然他没听明白。
“嗯,关于我的离婚案子!”孟德鑫很认真的说,“从老胡那里转到你这里,你不会拒绝吧?”
我想拒绝,但是我能拒绝吗?我敢拒绝吗?我什么都不敢,只能答应。
“好吧,我们可以聊聊你的离婚案子!”我直接将话说死,就聊离婚案子,别的不说。
第二天,我比平时又早了一点。我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特别是那些录音设备。孟飞飞是个观察细致的人,谁敢保证他爹不是。
趁孟德鑫没来,我又一次在网上找关于他的消息。多半是正面的,不是做慈善,就是看望贫困职工,大家都说他是个有良心的老板。
唯一的黑点大概就是私生活,毕竟前妻死的不明不白,不管警方给出什么样的说法,大家心里都会有自己的想法。
我正看看的津津有味,外面就传来敲门声。我走上去看门,站在外面的正是孟德鑫。
“请进!”我客气的将孟德鑫请进房间,“你来的真早!”
“你来的更早!”也不知孟德鑫是真没听出我话里面的意思,还是什么,乐呵呵回来我一句。
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