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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一天,你终于进入了皇宫,偷到了你梦寐以求的东西,你会,做什么呢?”
依旧是淡淡的口吻,淡到比宣纸还要苍白。
小贩浑身一个机灵,眯起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精光,但下一瞬,又在某种实质的威严下崩溃掉。猥琐的身形,更加佝偻,小贩的双腿,在颤抖。
那是号称天下最快的一双腿,但现在,在楚翔面前,连动弹,都做不到。
小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驳,或者干脆逐客。但他,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心中一片空白,脑海里空空荡荡。
会把它收藏起来,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小贩眼神颤抖,那是挣扎,而非被人控制住的麻木。控制他人心神,这太低级,楚翔不屑为之。让人甘心臣服,才是神人的器量。
“那么,之后呢…”
就像官差在审问囚犯,虽然小贩的确是罪犯、惯犯,但可惜,楚翔并不是官差。
小贩身躯又是一颤,但不知怎得,当放弃挣扎之后,他得到的并不是预料中的折磨,对于自身、任何意义、权利的剥夺,而是一种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贩仍旧不敢抬起头来,直视楚翔。但他,已经不再颤抖。猥琐的身形,渐渐舒展、挺拔!
“之后,也许,我会再找其他目标下手。”
如同和人闲谈,小贩已经不那么畏惧楚翔。因为,他感受到了对面海一样宽阔的胸襟。那是任何贤君名臣都无法媲美的胸怀,那是一种包容寰宇的器量。
楚翔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比昨日大了一号的月儿弯。再过几天,又将是满月之夜。
“假如,有一天,你得到了一切,偷到了一切,你又会怎么做。假如,你到那时,才发现,原来,你要的根本就不是所获成果本身,而是过程,或者别的什么。假如,当你面对满目琳琅,却是无比空虚,你又会做什么呢?”
小贩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就像,他不理解为何楚翔、最初会问他那种玄之又玄的问题,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凡人应该去思索的东西。
小贩沉默了,楚翔离开了。良久,几名嬉笑的少女,走过了摊边,嬉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原来那位神秘的顾客,已经离开。
一阵凉风拂来,吹得他一个激灵。小贩有些意兴阑珊,朝着一对明显想要前购物男女,摆了摆手,拒客不接,随即收拾起了摊位。
不经意间,他淡淡的朝着皇城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里是一片阴霾。
“也许,我会将那些东西,都毁掉…”
小贩如是呢喃,又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我只是一个凡人。”
“罢了,这趟活儿,不干也罢。”
哼着莫名的曲调,小贩推着一辆破车,朝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挤去,走远。
他的身形不再佝偻,看起来分外轻松。
不远处,一座香火鼎盛寺庙内、二十八层鎏金浮屠塔。
楚翔坐在屋檐一角,目送着他离开…
………。
毁掉嘛…
如果,既定的道路本身,就是迷失…
追逐,却走了歧路…
那么…
凡人…神人…
诸天众,视凡人若可操纵的蝼蚁。造化之下,诸天众与凡人何异?
倘若贯彻了因果,就能轻易改变凡人的命运。
那么,将因果两端定下。造化,赐予的权利,是否也是一种注定…
我迷茫着,却尚未迷失。我或者懂了,你们又是何时明白。
………。
“一盘棋,是你我他在博弈。”
本尊睁开眼睛,看着紫衣男子,如是说道。
灯火幽幽的海眼之中,水滴早已经不再落下,囚笼又显得这般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你和他,依旧坐在棋局的两面。我,却在旁改变着规则。”
说到这里,本尊停下,显然,他的谐音已尽。
紫衣男子不曾睁眼,嘴唇却动了动。
“这局棋,我已经提早布置了几百万年。棋盘的规则,了如指掌。他迎头走向了我设下的死局,而你再怎么改变,也无法主导胜负。一颗棋子,你们都以为他是废棋,但他已经不是。”
不知道信心来自何处,难道只是楚影那个废物?紫衣男子明显话中有话,却颇为深奥,难以理解。
本尊摇了摇头。
“‘造化’已经‘注定’,而他、留给了我们三个无与伦比的财富,却也遗下了难以逃避的祸端。”
“我继承了最多的财富,你得到是最大的变数,他…”
“其实,我们都亏欠于他。这种亏欠,是一种注定要还的债。你错的,曾经的我也错了。假如只是把他当做对手,那么只会越欠越多,欠他的,终归是要还的。”
对于棋盘的话题,避而不谈。本尊复又,说出了这样一番莫名奇妙的话。
紫衣男子没有辩驳,心中反是明悟。
“三位一体,无可分割。纵使是对立,也抹不去因果。莫非,这就是你将空间之力,赠予他的原因,偿还?这债,未免太重了一些。”
本尊依旧摇头,不置可否。
“你为何留下这具分身,呆在海眼。”
紫衣男子莫名的看了看本尊,嗤笑反问:
“你又为何这般做?”
本尊不语。
其实,很多时候,同一种默契,未必要有相同的理由。
就像,许多时候,往往走的更远的,他们未必就离相对终点较近。
神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神的世界,已经无法用具体的数据、或然率去限定。
强弱,对人而言,只是一种能量的积累、运用。
对神,却涉及到一些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
胜负,从来不只是一个结果。
………。
“胜负,从来不只是一个结果。”
楚翔自语,从二十八层浮屠塔顶一跃而下。那白色的虹,划了个缺,消失在半空…
一个个残缺的片段,从浮屠塔顶,笔直的朝着雍侯府邸延续。
那些残缺的片段,俱都干净的令人诧异,一尘不染。
片段中,刻画着同一个男人,白衣独立,倾城世遗。
他们或行、或止,或坐、或立,或哭、或笑,或喜、或悲。
他们道尽了人世间种种情绪,却俱都不属于神祗。
他们中最前出现的,永远是一片冷漠的风景…
卷四 血浴废土 第二十章 夺嫡
2…17 14:26:18 11232
夜风吹过,淮河的夜,让人觉得惊艳。( )&&
粼粼波光,将那水中的月儿都荡漾开来,层层叠叠,宛若美味可口的蛋糕。
只是,那食指大动的人儿,却唯有临渊相羡。楼台近水、能得月焉?
风掠过了帆,船泊在河畔。
孤舟叶叶,究竟是在等待才子光临,又或者佳人倾心。
微凉的露水,打湿了薄薄的衫,却熄不灭心中的火焰。
**,是一种最完美的动力。淮河长街,就是最好的证明。
剑洗心的到来,洒在街头的热血,不能让长街出现分毫改变。
一个晚,一个白昼,那孤单剑客、凋零公主,已经被长街彻底遗忘。
没有人在乎,长街死过多少人,死了什么人。就像没有人在乎,为何那许多皇室子弟,都喜欢游戏青楼。
老鸨照常开业,龟奴扫地如故。
缺了半个耳垂的老鸨,还是老鸨,并不会影响客人的心情。受到重创的龟奴,也只是龟奴,扯根布条,裹一裹,就罢了。
今夜的客人,和昨晚不同。淮河,很少会有常客。
莺莺燕燕的小姐们,嬉笑打闹着戏客。她们或许疲惫,但提前打烊,却不是夜夜生。
砰!
两扇伶仃的屋门,被人暴力推开。
十几道可怖的气息,闯入了屋内。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一看就不是好人。楼中大厅瞬间变得安静,那些饮酒寻欢的公子豪客却不畏惧,反而有些恼怒、有些戏谑的看着那些闯入者!
哐!
一柄大刀,足有人高,直接拍到了柜台、老鸨面前。
一名名恶客鱼贯而入,最先的一个,尚未言,就给此间主人来了个下马威。
吱呀
柜台仿佛是不堪重负,出了呻吟。
想来也是,只看那狰狞巨大的刀身,反射出的金属寒芒,就知道绝对是个真家伙、大家伙。
噼里啪啦。
老鸨理都不理,打着算盘,记着账本。
当先一名黑衣人,眼中流露出浓郁的杀意,却又生生克制,显然也在顾忌什么。
“昨日一名白衣剑客,在你这里吃酒。我需要他的身份、以及具体住址!”
那人瓮声瓮气,显然是刻意改变了音调。否则以他高达两米的身形,理当中气十足。
老鸨恍若未闻,反是看向了一旁窗边,一位自斟自饮的蓑衣客。
日里整天放晴,夜间也是碧空如洗。这厮穿着一件破蓑衣,兴许有病。
“萧兄弟,你今天,可还是不留宿?”
老鸨态度颇为熟稔,显然这人,并不是一般的零落客。
“不。”
蓑衣人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又自斟自饮起来。
老鸨点了点头,兀自记下。
十几名黑衣人,见此勃然大怒。合着,这里根本就没有一人,把己方当成豪劫。
为的黑衣人,挥手拦住正欲作的同伴们。直接把手伸到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锦袋。
小小的袋子,看着也装不下什么东西,但黑衣人的眼神,却闪过一丝挣扎、不舍。
“老板,我不想重复自己的话。规矩,大家都懂。”
黑衣人把锦囊放在柜台,强自扭过目光,不去看它。
“大哥!”
身后接连传来惊呼,却统统被为之人作势压住。
老鸨这才停下杂事,两指捻起那个锦袋,掂量了一下。最终,在众黑衣人不耐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京畿,雍侯府。尔等,自便。”
也不看那十几道杀人的目光,老鸨慢悠悠将锦袋收入怀中,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看她眉梢的笑意,不难想象,应该是大赚了一笔。
黑衣人头目道了句谢,抽搐着眼角,转身带人离去。
他的额头青筋暴露,也不知是心疼、还是愤怒…
“雍王府…”
临窗的蓑衣客,自斟自饮,嘀咕了一句。
与此同时,最少有几十道暗中监视着这座小店的目光,悄然消失。
风卷云动,不知何时,这淮河之,变得有些沉闷。
方才还天朗气清,只一眨眼,就宛若酝酿着雷霆风暴。
狂风呼啸,夹着浓郁的水汽肆虐。一座普通的楼船,一名倾城女子打开了二楼帷窗,朝着远方眺望…
………。。
雍王府,月光下,剑洗心一人在中庭漫步,欣赏着夜风中瑟瑟抖的花儿。
白日里,在庭院赏花的人不少,包括一些无所事事的侍女、下人。
夜间,众人皆已休憩,这兴致,倒是特别。
嬴莫原本是应该陪在剑洗心身边的,甚至在片刻前,他也曾这样提议,以示对“贵客”的尊重。
但谋逆终归是一件大事,至少对他而言是大事,许多细节要商议。身为事件主角,他实际比剑洗心要忙的多。
剑洗心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何况他亦喜欢独处。客气拒绝了对方的善意,径自来到院外。撤去晚膳、变成临时会议大厅的偏殿,已经吵得热火朝天。作为事情的挑起人、主要战力核心,倒是独享清净。
话又说回来,倘若他呆在殿中,可还有人敢畅所欲言?
柔柔的月光,在他身镀了一层银辉。浅浅的笑容,宛若羞怯含苞的花儿。轻轻的脚步,无声无息,未在泥地留下半个足印。修长的手指,默默无音,按住了腰际的剑柄。
风大了,月沉了。蒙蒙的夜色,愈加朦胧。
一片片巨大的黑影,就像是一只只夜袭的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