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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锅炉,本来能用十年,现在不到两年就坏了,里面的管子本来是无缝的,却上了有缝管,本来应该三个半厚,实际只有三个厚。而且这种事谁也没办法,这个人不行,换另一个人也同样如此。
再如社会环境吧,今天来拉赞助,明天来拉广告,后天又来检查、评比,反正都是来要钱的。厂里生产兴旺的时候,一年交税才三千多万,这方面花的钱少说也有四千万。你就是拆一堵院墙,城建部门也得来吃一顿饭,拿两条烟。这还是小意思呢。
再给你举个例子,上次工人们为什么围省委?直接原因是,前些年地区机关服务中心需要贷款,可是银行不贷给,张谦之书记给厂里打电话,让公司代这个中心贷了七百万,并且签了协议,如果到时无法归还,由地区财政担保。结果呢,这个中心的主任一下子就把五百多万全折腾了,说是让港商骗了,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贷款血本无归,地区财政也不管了,现在连本带利一千多万全压在了公司头上……
对于当前企业的一些情况,狄小毛也并非一无所知。可是听着魏宝同这样集中、具体地叙说,狄小毛还是被震撼了。看他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狄小毛插话道:
别的咱先不说,就说管理混乱这一条,当厂长的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有关部门就没追究朱友三的责任?
追了,也查了,反反复复查了好些日子,最后的结论是,构不成犯罪,只给了个撤职处分,其实朱友三早已辞职不干了。现在,人家被米良田的公司聘去当总经理了,进出坐的是本田王,更气派了……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据估计这家伙至少在张谦之身上就花了大几百万,张谦之又用这些钱买通上头的人,整个都结成一个网络了……
因特网,因为特殊利益、特权人物结成的网络,简称因特网。狄小毛调侃着,心里却在不住地琢磨,作为主管的他,该怎么对待这一问题呢?他又想起了围在省委门口的那一张张愤怒的脸,想起了白书记对他的郑重嘱托!上次送工人们来回,他连夜召开会议,先答应补两个月的工资,其他问题容他逐步解决。工人们毕竟是通情达理的,临走时还成群结伙地来看他,几个老工人紧握着他的手,抖抖地怎么也放不开,那种真情是永远也不能忘怀的……时间又过了好几个月,他总应该有些动作吧?
宝同兄,不管怎么说,你必须收回辞呈,即使为着支持我,在当前情况下你也不能辞!狄小毛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茶几上那张薄薄的纸刷刷地撕碎了:具体工作我今儿不想说,你也要容我有个回旋余地,但无论如何华光不能毁,即使死,华光也不能死在你我手里,你等着瞧吧!
几天之后,一份关于华光集团问题的详细报告送到了省委、省政府各位领导的办公室。
华光集团就雅安行署财政担保贷款一事向当地法院提出了起诉,要求地区财政全额返还所有的贷款本息。
与此同时,一个由省经委牵头、雅安地区经委参加的联合工作组,正式提出了关于华光集团进行新旧生产线剥离经营并分离人员两千人的具体工作方案。
已经当了米良田公司总经理的原厂长朱友三,又被联合工作组召回,落实和交待有关问题。
………【不缺钱花不缺女人睡】………
198。不缺钱花,不缺女人睡
狄小毛返回省政府,开始处理其他分管的工作。关于评选十大杰出人物的事,省公安厅送来了有关王强的事迹材料,狄小毛没有细看,只写了同意省厅意见六个字,就让胡玉山送回去了。紧接着,评选活动结束,报纸上配了消息,并用一个整版介绍十大杰出人物的事情。他找到有关王强的那一篇,标题是“人民的守护神——王强”。省委、省政府召开了规模空前的先进人物事迹报告会。
傍晚下班的时候,胡玉山走进来说:电话。
谁的?
没说,只说姓陈。
好,接进来。
当他拿起电话,那熟悉又随便的声音便响彻耳畔。他的判断没错,果然是陈雪霖。几句寒喧之后,陈雪霖便简结地说:现在是六点十分,请您再过一刻钟下楼,不要带车,有辆黑色林肯车停在左边等您。
干什么去?
不干什么,肯定是好事。
他不再支声,轻轻放下了电话。
陈雪霖永远是这样!多少年来,陈雪霖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悄然出现在面前。前些日子刚刚上任,多少人登门讨嫌,只不见他的踪影。现在来人逐渐稀疏,他来得正当其时,况且一定是有关筱云的事。
这些日子连着下乡、开会,整日没离开电话和汽车,全身的肉都在紧张地奔波,一坐下来仿佛就要散架了,他也正想轻松一下呢……
狄小毛嘱咐完胡玉山,又连着批了几份文件,才悄然走下楼来。
下班时间已过,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勤的武警战士刷地站直了向他敬礼。他微微点一下头,在心里笑了一下。不等他举目四顾,林肯车已无声地开到身边,车门也无声地打开了。不一会儿,小车已驶上了熙熙攘攘的大街。
车上没有旁人,陈雪霖全神贯注地在开车。
狄小毛说:我上任已经决半年了,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我才不会去凑热闹呢。常做雪中送炭人,勿作锦上添花事,
这不是我的座右铭吗?
那也要分场合,看情况,你我之间,岂是常情、常态、常人可比?说实话,我还正想感谢感谢你呢。
什么感谢,感谢什么?话一出口,这不就落俗套了?
好吧,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今天除了你我,还有些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都是你想见的人。
陈雪霖不说,他也便不再问,任汽车在人海里滑行。
和陈雪霖相处十几年了,这家伙总是这样神秘兮兮又故作深沉的。要耍关系,此人的关系那真是太多了,就像人常说的,海着哩!上至省城京都,下到乡村街闾,红黑两道,三教九流,似乎没有他不认识的,也没有挂不上钩的。
关系多,信息就广,信息广,就可以算得上手眼通天。所以求陈雪霖办事的人特别多,他似乎也没有办不成的事。不管是跑贷款,搞资金,上户口,打官司,调人找工作,还是在街上丢了钱抓小偷,只要求上门来,陈雪霖一定帮忙,而且只要他嘿嘿一笑,拨几个电话,也就一定能够办成……
而且对于政治上官场上的事,陈雪霖也特别敏感,似乎有一种本能的特殊嗅觉,随时能够告诉你,某书记和某某关系很铁,昨天中午在哪里吃饭,昨天晚上又在哪里打球;某局长又好上了一个歌厅小姐,小姐名叫什么,正和老婆闹离婚;省委常委会明天下午召开,刚刚开了书记碰头会,某某地委的班子要做调整,专员要当书记了……而且事实不断证实,他所说的基本上都是正确的。
不知有过多少次,只要坐在一起,狄小毛就真诚地劝他:凭你这份聪明,这份机灵和种种关系,绝对是块搞政治的料。你要不从政,那可是太可惜了。
陈雪霖却说:我才不傻呢。实话和你说,钱多了,太累,官大了,更累,搞政治太熬人,简直就不是人做的。要是让我搞政治,那还不如让我上大青山掏龙骨去呢。人各有志,谁也勉强不得谁。就说你吧,你的优点在于讲义气,好胜心强,对权力充满渴望,对权力所带来的荣耀十分向往,而且富于责任感,能抑制自己的**,这些都是从政所必须的。而我呢,最不喜欢的就是扭曲自己,约束自我,又没有责任感,这些可都是从政的大忌。
所以,我有自知之明,这辈子只要啥时候都不缺钱花,不缺女人睡,无拘无束,自在逍遥,就像我这自由展的肚子一样,就可谓此生足矣,岂敢奢望他哉!
说着,他总是自我陶醉地拍拍如身怀六甲般的肚子大笑不已,那笑声也确是无拘无束。
看他笑,狄小毛也笑,却总觉得自己笑得并不自然,缺乏他那么一种自内心的放浪与轻松。
现在想来,像陈雪霖这样,是不是也算一种很有意味的活法呢?
在白书记关于让省城绿起来亮起来的指示下,这两年省城建起了无数的彩灯、花灯、广告灯箱,置身其间只见到处闪闪烁烁到处一片光亮,比白昼看起来美丽得多也神秘得多,一座座彩灯和幕墙玻璃围成的大厦如琼楼玉宇一样踞在黑暗中,让人顿感做人的渺小与茫然……
小甲虫样的汽车在大街上游走了许久,在一座这样的宫宇前停下。狄小毛也算是老省城了,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看到闪烁的彩灯幻化出一个“米”字。不等他再仔细看,一个身着中世纪骑士式红色服装的后生已跑下台阶,拉开车门,一手扶着车顶,连说先生晚上好,请——然后一路小跑着把他和陈雪霖让进大厅里,交给了一个旗袍叉开得很高的姑娘。
跟在这姑娘的身后,狄小毛只感到鼻翼痒痒的,浓浓的香气弄得他直想打喷嚏,也许他有鼻炎?一道门又一道门,也不知穿过几道门,眼前便豁然开朗,显出一片光明。大厅里的喧哗声戛然而止,人们哗地站起身,紧接着便是一片潮水般的掌声。
欢迎狄省长驾到!
有人高呼起来。
也许这里的光线太强了,掌声也太过热烈,狄小毛感到耳朵眼睛都不适应,只好跟着大家鼓掌,又连连招手,同时就感到有点失望:原来是另一码事呀!然而不等他再细想,又涌上几个旗袍叉开得老高的姑娘,无不甜丝丝地笑着,七手八脚把他拥到一张桌前坐下。然后,宴会便开始了。
中国人吃饭就是太讲究,太爱摆谱。饭菜固然很精美,一道道端上来,又一道道撇下去。到处是盘盘碟碟,刀刀叉叉,狄厚’生只感到头晕,胃也撑得满满的,很少动手,只不时举一下酒杯。人们一个个鱼贯着走过来敬酒,有的面生有的面熟,都一律满脸堆笑,显出很开心的样子,说鬻各种各样恭维、奉承的话。
陈雪霖就坐在他身边,逐一给他介绍着。反正他也记不住,不是这长就是那长,都是在省城这个不大的圈子里手握实权的一些人物……狄小毛努力把微笑停留在脸上,每次只呷一小口。忽然,他看到了身子胖墩墩、长一张娃娃脸的刘青,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娃怎么也来了?
刘青努力高擎着酒盅,直往他身边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的,他太激动了。
陈雪霖说:您可别小看小刘,这娃现在也长大了,当白石县委书记都两年了,这次是到省社科院考试的,再过一个月,博士文凭就到手了,现在是咱们县委书记里面文凭最高的了。是我特意把他拉过来的,
好半天,刘青终于说出话来:狄省长是老领导,在老领导面前不作假的,我那文凭叫啥呀,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