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媚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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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媚乡春- 第1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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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说我也知道,办画展是需要一大笔资金的。你和他吵架,肯定也是为的这个。回去之后,我给你找两个企业,拉点赞助吧。

    筱云白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和我清帐?

    狄小毛嘿嘿一笑:你说是就算是。不过,咱俩的帐是算不清的。我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你也明白,又不是花我自己的钱,正所谓不花白不花,花了不白花。

    那倒也对,还可以再加两句,白花谁不花,谁花不白花?

    那么,就这样定了?

    你看着办吧。

    说着话,筱云已跨上了自行车。

    回到华光,狄小毛立刻把王强叫来,把几幅字画交给他,让他准备去北京的资金和一笔润笔费,并很快把字画装裱完毕。王强只问了一句:是去跑项目吗?立刻捧着字画走了。等一切准备停当,临出的时候,王强告诉他,已经给筱云汇去两万元了。

    狄小毛抬头看他一眼:

    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字画无价。要办画展,两万也不够。

    唔……一定要滴水不漏。

    你放心,万无一失。

    狄小毛便不再支声,坦坦地躺在了小车的后座上。

    随着形势的急展,那辆破旧的上海车早就淘汰了,他现在坐的是崭新的日本皇冠车。在一连两天的长途颠簸中,最能感到世界名车的优越性了。虽然道路凸凹不平,皇冠车依旧稳稳地,轻轻地起伏使人昏昏欲睡。躺在后座上的狄小毛,不时瞅瞅前面的王强,又不时望望车外的田野,心绪如风一样飘飘忽忽。

    王强不仅知道他和筱云的关系,而且还知道筱云要办画展,这是很让人纳闷的。至于这两万元的出处,他相信是在县铁厂。因为几天前他就和王强、铁厂厂长康效忠、吴琪等在一块议论,如果到北京去跑项目,前期费该怎么支。

    康效忠当下表示,只要能跑下来,全部费用由厂里承担。时世不同了,要到北京许多大部门去活动,两手空空肯定不行,有的县听说一卡车一卡车地拉着土特产……可是狄小毛有自己的看法,所谓土特产,咱们这黄土高坡,无非是些红枣、小米、莜面之类,体积大,价值小,又显得土老冒,所以他才想到了去找筱云……

    王强这个人,办事的干净利落是没得说,但有时似乎显得太精明,精明得让人不能不起疑,不能不后怕……但他感到,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毕竟是非常省心的。什么叫知人善用,也无非是这个意思吧……

    经过两天的长途颠簸,来到北京正是傍晚,在省驻京办事处找个房间住下,狄小毛饭也顾不上吃,立刻打电话联系。华光是革命老区,华光籍在京的老干部很多。这些人虽然大多数退下来了,但他们的子女、部下还在台上。这些老同志革命一辈子,许多人自从离开家乡再没有回去过,家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在位时从未想过要给家乡办一些什么事情。现在退下来,说话办事随便了,思乡之情也浓烈了许多。

    狄小毛一上任,席虎山就郑重地向他提示,一定要重视这部分力量,既可以显示自己作为年轻干部的谦逊品德和宽阔襟怀,又可以做许多社会基础和人情上的铺垫。听了老丈人一席话,他便在中秋节和春节前夕先后两次进京,分别召开了一个“华光籍老领导座谈会”和“振兴华光献计献策会”,挨家挨户给老干部送上一份请柬、一张印制精美的慰问信和一份慰问品。

    为了确定送什么慰问品,当时县里的领导们大伤脑筋,先后设计了几套方案。最后还是狄小毛拍板定案,全部送本地土特产,一袋小米、一袋莜面、一条羊绒被子和两瓶黄芪酒。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都选料考究,制作精美,并印着“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当时华光还没有印刷包装的条件,都是到省城定做的。果然不出狄小毛所料,老领导们见到这些东西,都大加赞赏,表示要继续挥余热,为家乡的振兴贡献力量……由于有这一层关系,狄小毛这次进京,便一顺百顺,路路畅通,第二天一早,他便坐着一辆带有天窗的高级进口车,在一座四合院里见到了那位曾到华光视察的副总理。

    副总理显然很忙,当狄小毛走进客厅,就一直见他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狄小毛默默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直等了好半天,副总理忽然撂下笔,定定地看他一眼:

    不在下面好好工作,来这里干什么?

    这……狄小毛简直吓懵了,只好硬着头皮说:筱老让我给您送来几个字……

    哪个筱老?

    就是……不等他再往下说,副总理严肃地摆一下手:知道了。不过,恐怕不仅为了几个字吧?

    这里有几个报告……狄小毛不敢再往下说,只把精心准备的三份材料搁到办公桌上。一份是关于副总理视察华光指示精神的落实情况,一份是关于扩建华光铁厂的请示,一份是关于华光撤县设市的报告。副总理瞥了那几份材料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便又把头埋到刚才写的东西上了。

    等狄小毛离开那间朴实而充满压抑感的会客厅,只感到两只手心里全是汗,一种巨大的晕眩感突然袭来,扶着墙壁定了好一会神,才慢慢清醒过来……当他又坐着那辆高级进口车来到大街上,脑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满街的行人影影绰绰,全身上下似乎虚脱了,嗓子也哑哑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他这个样子,王强也猜出一定是“出师不利”,又不敢问,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似乎怕他有什么意外。

    盛夏的京城热得像蒸笼。一个破菊花电扇吱吱乱叫着,扇来扇去也尽是热风。两个人闷在小屋里默默相对,说形影相吊似乎也不过分。无所事事的时候,时光似乎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王强忍不住说:

    狄书记,明天我们再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

    那……

    那什么,打道回府!



………【手眼通天的神秘人物】………

    221。手眼通天的神秘人物

    然而第二天一早,那位给他派车的老领导突然亲自打电话来,说,车已经在楼下等着,让他立即再去一趟。狄小毛放下电话,立刻激动得眼前又一阵晕眩。当他急急地又赶到那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已经激动得连话也说不清了。

    副总理没有露面,接待他的是副总理的一个秘书。这位秘书大约有五十多岁了,顶着一头白,放到地方上简直就是个老干部了。一见狄小毛的面,立刻热情地和他握手,告诉他说,看了他的几个材料,长感到很兴奋,并当即作了批示。

    说罢,又把副总理的批件拿出来请他过目。狄小毛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长的亲笔批示,像拿着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手不自觉地直抖。关于撤县设市的请示,只简单地批了“转民政部处”几个字,在那个关于扩建铁厂的请示上,却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字。字迹不能说潦草,却一下子认不大清,大意无非是这个项目很好,符合当前的产业政策和经济展方向,转国家计委会同冶金部云云……不等他再仔细地看,这位老秘书已把批件拿了过去。

    长的批示,我们很快就会按程序转给有关部门。对于这类问题,长一般不轻易表态,能这么快地批出来,说明对你们华光还是很有感情的。

    谢谢长,谢谢您!

    狄小毛一个劲儿点头,不住地重复这两句。

    这是几本新书,长托你转交给筱老。

    老秘书又拿出一个纸包,交给狄小毛。

    拿着这几本书,狄小毛当时顿然无限感慨。这么大的领导,报上常说日理万机的,居然还记着这么细小的事情,不是亲眼所见,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此后一连几天,只要一说起这事来,狄小毛就不由得感慨一番,赞叹一番,并把副总理赠的几本书拿出来让大家观赏,使周围所有的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了……

    等他和老秘书握手告别时,才想起一个重大疏漏。几天来一惊一喜的,居然没有给这位大秘书准备一份礼物。根据他的经验,这些人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看他现在碍于副总理的面子,态度显得很诚恳,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而且这些人在政治上一般都很老到,越是不高兴越会显得和蔼热情。如果他在背后使一个绊子,最起码把几个批件压上一月半月,再不冷不热地说上几句,整个事情就往往会黄了。

    想到这些,狄小毛心里很焦急,又实在没有办法,眼看着老秘书已在门厅口扬起了苍白的手,他连声说着请稍等,慌忙打开车门,把筱云赠他的那一幅《背影》拿了出来。

    这是……

    不等老秘书再说什么,狄小毛已把画轴塞到他手里,转身上了车。

    经过十几天马不停蹄地奔波,狄小毛跨过了各式各样的门坎,也结识了神情各异的大小官员。有副总理的批示,加上在京老领导们的鼎力相助,一次宴请一份礼品,很快就赢得了一个单位一个大红印章……虽然紧张忙碌,事情却办得异常顺利,仿佛神助似的。

    等两件大事都办下来,连省里的一些领导都啧啧称奇。都说,狄小毛这个人真有一手,原先以为起码也得跑两年,想不到这么快就办成了!然后就连着追问他有什么妙方绝招,弄得狄小毛只能点头赔笑,连说哪里哪里……越是这样,似乎就越显得神奇,终于有人想到了来华光视察的那位副总理,于是全省上下一片呼声,狄小毛已成了一个手眼通天的神秘人物,很快就要连升三级,到省委、省政府任职了……

    恰逢全省干部调整的关键时期,狄小毛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往华光赶。等望到那座灰漫漫的小城,他就像参加完马拉松的运动员,只感到全身上下精疲力竭,连说话的精力也没有了。看到吴琪跑着迎上来,狄小毛无言地张一张口,推开车门,转身就向楼上走。

    吴琪趋步上前,低低地对他说:

    狄书记,出事啦!

    什么事?

    刚刚接到电话,有人把县法院给锁起来了。

    什么?是谁这么大胆,敢把法院大门锁起来。

    是一个个体户,叫……任乃信。

    任乃信,就是大沟村那个个体?你快去通知,让张县长亲自去解决一下。狄小毛实在太累了,依旧快步走着,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吴琪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又给他沏上一杯茶,看他叽叽咕咕地喝了,才叹口气说:张县长不在县里。

    他……去哪儿了?

    不太清楚。反正,这几天他一直不在,有人说在地区,也有的人说在省里,联系不上。

    那……其他领导呢?

    都下乡了,反正,不在。

    好,好……他当时沉吟着,冷笑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手站起来:走吧,我们去看看吧,有什么办法,啊?

    当他来到县法院门口,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才真正感到事态的严重。昔日威严的法院大门已经紧闭,门上锁了一把农村常见的大铁锁,两面的水泥柱上还贴了一副大对联,道是“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门口人围得水泄不通,都在吵吵嚷嚷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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