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媚乡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野媚乡春- 第2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然而狄庆槐却半天不吱声。瞧瞧他大睁着眼并没有睡意,秋云体贴地问:“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狄庆槐说:“其实倒也说不上苦,就是着急。有时候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秋云笑了:“难怪庆祥说你不想回来了呢。”

    狄庆槐皱起眉头,扭头瞪着她:“他还说过我什么?”

    “开玩笑的,”秋云连忙遮掩,“你还当真呀?”

    狄庆槐挥挥手:“我跟他当什么真……”

    窗外秋虫声声,院中响起了响亮的鼻鼾,不知是爸还是弟弟的。狄庆槐忽然闷闷地想,难道我一辈子真的就在这小院里交代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厂里。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进厂,各个车间转了一圈,没想到到处都已焕然一新。在新改造的生产线上,弟弟庆祥和瞿志平领着一帮人正忙,狄庆槐只是跟他们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就借口有事走了。他回来之后,庆祥那个代理厂长自动作废,但是厂里全面工作并没有恢复正常,老爸说的“民主选举”厂长一事,一直像把剑在他心头悬着,在这当儿他自然也不想多管什么闲事。狄庆槐在厂里逛了一圈,自己也觉得无趣,就往公司办公楼去了。

    总经理狄小毛暂时还没上班,公司大楼各个科室也就有些散淡了,空荡荡的大楼里很难见到人影儿。狄庆槐敲开瞿玉贞小屋的门时,见她正对着一面镜子,在专心致志地描眉、抹口红。狄庆槐惊讶地现,—个多月不见,这丫头越显得漂亮了!

    狄庆槐亲亲热热叫了一声玉贞,她却背对着他,好半天没吱声。狄庆槐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头,在她香气溢人的秀上嘬了一下,她才转过身来,嗔怪地撇嘴道:

    “回来这么几天了,今天才想起上我这儿来瞧瞧啊?”

    狄庆槐拉过一张折叠椅,跟她面对面坐下,不无自嘲地说:“厂长嘛,公事私事家务事缠身,今天能抽个空子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哟,”玉贞像火烫了屁股似地跳起来,“去上海花花世界转了一圈,回来就一副肩负民族命运、担忧人类前途的模样了,你以为你是谁呀?”

    狄庆槐苦笑了一下:“算你说对了,这一趟转下来,我觉得自己啥都不是了。别的不说,人家上海、广州那些老板,早餐桌上拿起手机,噼哩啪啦几个电话敲出去,一天的工作就交代了,剩下的时间就自由安排……

    玉贞说:“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狄庆槐说:“想你呀……”

    “你想,我可不想!整天呆在这儿,你觉得有意思吗?你最该去的地方,应该是上海那样的大地方!”

    “也是,连炳根都不愿回来,我看他在上海确实干得有滋有味的……告诉你吧,人家炳根生意做了,还用钱养下一个‘二奶’呢……说是从安徽请的打工妹,我一看就明白,是这个……”狄庆槐将两根大拇指碰在一起,意味深长地笑了。

    二奶这词挺新鲜的,玉贞笑了:“是吗?炳根这个老实疙瘩在家里哪天不受他老婆的气?去上海没几天就练出这么大的胆子!庆槐你……”

    狄庆槐打断她:“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要是以前我当这么个厂长,准以为自己一步登天了。可现在我比你明白外面的活法太多了,再怎么都比闷在这儿强!人家张口闭口跟‘国际接轨’,眼睛瞄着的全是日本美国,再不济也是韩国东南亚我们呢?就在这么一只土里巴叽的砂罐里搅!”

    “光说自己明白有什么用?你要真敢去闯上海滩,我跟你去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怎么样?我比那个安徽打工妹,要强一些吧?”

    狄庆槐愣了片刻,慢慢抓住了她的手:“玉贞,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爸我妈这辈子太不容易了,熬到这一步,还没彻底站直腰,我弟弟是靠不住的,瞿志平更不用说,根本就是一个捉摸不透的‘白相人’。所以我得回来先替我爸爸顶一阵子再说……”

    玉贞抽回了手,站起身:“那你就一辈子别想走出狄家湾了!”

    眼见无法谈下去,狄庆槐矛盾重重地走了。

    晚饭他没回家吃,跟好友阿元、阿兴等五六个汉子去了街上小酒馆,喝了个痛快。他们告诉狄庆槐,他在上海的时候,吴泰安那小子真他妈猖狂极了,撺掇他找机会狠狠收拾这家伙一下。



………【该软就软,该硬就硬】………

    273。该软就软,该硬就硬

    其实狄庆槐回来这些天,一直还没见到吴家父子,就是见到了,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再跟他们斗了。他转了话题,问吴家妹子馨兰和她的男朋友瞿志平怎么样。这一问,大家都七嘴八舌夸起来,阿元翘起大拇哥说:

    “是个角色!不温不火,不卑不亢,软的硬的都有一套,该软就软,该硬就硬,干什么事儿,都先占着理……”

    阿兴也说:“像志平这种人,吴泰安、吴树生哪是对手……不过庆槐,跟你掏句心里话,这人,你恐怕也一样不好对付的。”

    “怎么?”狄庆槐眼珠转动着,“我们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阿。”

    阿元笑道:“哈,去了趟上海,变得胸有城府了,挺沉得住气嘛。瞿志平要跟你竞争灯饰厂厂长,你还瞒得住我们呀?”

    狄庆槐吃了一惊:“谁告诉你的?”

    “玉贞呀!你还没回来,她就偷偷在帮着你造舆论了……我看那娘们儿,对你真有点那个意思阿!”

    狄庆槐想,刚才玉贞怎么没跟我提这事呢?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端起酒杯道:“别胡说了。来来,喝,干了它!”

    正说着,弟弟庆祥闯了进来。阿元忙招呼他坐下,一块儿喝几杯。狄庆槐也对弟弟招手“庆祥,还没吃饭吧?坐到这儿来。”

    庆祥走了过来,直瞪着哥哥:“哥,嫂子在家里把热菜热饭给你做好了,你倒好,跑到这里来喝酒了。”

    一桌的人都看着他。狄庆槐笑了:“你怎么管起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来了?”

    庆祥反倒噎住了,愣了半天才说:“是啊,你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就对了。”狄庆槐再次拉拉他的衣袖,“坐下喝酒,不要再多嘴了。”

    庆祥一甩手:“我多嘴?”

    “庆祥,你要不愿跟我们喝酒,你先回吧。”

    庆祥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众人惊异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狄庆槐呆坐了一阵,也无心再喝酒了,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老远在家门口迎接他的,自然是女儿狄小囡。小家伙一头扑进他怀里,瞪着大眼睛嗔怪地说:“爸爸,你老不回来,我肚子早饿坏了!”

    狄庆槐这才知道,原来像往常一样,妻子和女儿真还一直在等着他回来才开饭呢。他不觉心头一热,抱着女儿快步走进自家小楼。囡囡跳下地,抢先进去兴高采烈地向妈妈报信儿:“妈妈,爸回来了!”

    董秋云一头烟尘地应声而出,高兴地抱起女儿,对丈夫说:“饿了吧?就等你了。”

    庆槐一瞧,堂屋里果然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他心里顿时暖暖的,一家人也不多说什么,坐下就吃。

    可是这心情—会儿就没有了。由于刚才在小酒馆里喝了一通,狄庆槐现在没啥胃口了,随便扒了两口就扔了筷子,眼睛落到秋云身上,不禁皱起了眉头:

    “唉,秋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要把自己收拾收拾,弄体面一点儿……瞧你这模样,我在上海给你买的那套新衣服呢,怎么不穿上?”

    秋云用手拢拢蓬乱的头,歉然地一笑:“呃,屋里屋外一忙,也顾不得收拾自己了……那套衣服,我还真舍不得干活的时候穿呢。等吃过饭收拾停当,我就去换上,让你看看。”

    饭后秋云果然就上楼换新衣服去了,狄庆槐有些心烦意乱地在电视机前坐下来,这才现女儿囡囡正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他。他伸出双手:“囡囡,来,上爸爸这儿来。”

    女儿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狄庆槐抱起囡囡,把她高高举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眼里突然噙满了泪水……

    狄小毛精神抖擞地一复出,果然立即在公司搞开了“民主选举”。不过公司的领导班子全没动,那是他的大本营、根据地,当然不能动,重点就在遭受重创一蹶不振的灯饰厂。

    他是有意要让瞿志平接过厂长职位,一来可以留住这个他一眼就看中了的人才,二来是要惩罚一下闯下大祸的大儿子狄庆槐,同时也给老二狄庆祥—个机会,看看他是否可堪造就。

    另一重要理由,则是不让现在已经彻底垮台的吴家父子落个口实,让人看到他是说话算话、办事公平合理的。这场纠纷这场大病,使老头儿强烈感到,他退下去的日子不会太远了,狄家湾这份家业,迟早是属于这帮年轻人的。

    瞿志平却坚决不愿参加什么竞选,理由是他还没最后决定是否辞去上海的工作,留在狄家湾干企业。狄小毛心中有数,想这小子恐怕胃口还大,眼睛多半已经瞄到公司副总经理了吧,于是劝了几句,好歹让瞿志平这个还没根的外来户接受了他慷慨馈赠的“选举权”,也就不再劝他了。厂子小,先期选出来的职工代表人不多,加上瞿志平也只有那么二十来个,谁会投谁的票,狄小毛一目了然。

    然而出乎他和所有人的意外的是,瞿志平竟将自己那一票,投给了自己都以为没有什么希望续任的狄庆槐!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这个举动居然带动了不少人,最后计票下来,狄庆槐竞差一票就以全票重新当选厂长!

    这个结果,连狄庆槐自己都没料到,刚从上海匆匆赶回来投票的炳根也吃惊不小,因为正是狄庆槐打电话非要他回来投自己一票的,当然在这之前,他已经动用自己的力量,先将炳根选成了职工代表。炳根不解地悄声说:“庆槐,你不是跟我说过,瞿志平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狄庆槐自言自语似地回答:“什么竞争对手!今天我才明白,人家怎么会抢这根没什么肉的骨头……”

    炳根十分迷惑地望着他,还是不明白:“你不是说过,早就不想干了吗?”

    狄庆槐气哼哼地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嘛,不干了也得我自己宣布下台,不要谁来赶!”说罢就一甩袖头走了。

    选举结束工厂恢复正常生产后,狄小毛专门约上瞿志平找狄庆槐谈了一次话。为了留下瞿志平,老头事先对他掏了心里话:“我对两个儿子都不看好,也不愿意将厂子交给吴家的人,你自己又不愿‘出山’,我才无可奈何地投了狄庆槐一票。”

    瞿志平倒如释重负地舒口气,说他不当这个厂长,也不担任公司别的职务,提心安理得地留下来呢,自由自在多好。狄小毛一听,却从中悟出另一番滋味:原来他是碍于跟馨兰的关系,不想让吴家父子太受刺激,才不得不激流勇退的。

    不过跟儿子的谈话,狄小毛又是另一番口吻了。他语重心长地说:

    “狄庆槐,你当厂长,我是投了你一票的,志平为了全心全意支持你工作,也主动退出竞选,你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啊。”

    “我先干着试试吧。”狄庆槐一脸的无所谓。

    狄小毛差点又火了:“什么叫试试?你得给我保证,必须干好,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