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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你开玩笑?”玉贞忽然动怒了,“这么不明不白的关系,我早就腻透了!我俩的事儿,今天我要理出个头绪来!”
狄庆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玉贞,我们俩那些事儿,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的吗?要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贞逼视着他,“嫌我麻烦了,要想把我甩了?”
“我要真把你甩了呢?”狄庆槐的口吻真假难辨。
玉贞忽地一下又软了下来,有些哀婉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吧?你说过你爱我的,我相信。可我也感觉到了,你最爱的,还是你的家庭,你的孩子和老婆……”
“家庭?”狄庆槐哼了一声,“家庭和爱情完全是两回事……”
玉贞打断他:“你想脚踏两只船,两边都讨好吗?这样对谁都是不公平的!你如果真正爱我,就应该娶我!”
狄庆槐颤抖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正式提到这个问题。过去他总是感到,现在的女孩不过都是玩玩爱情游戏,及时行乐,体验人生而已,没想到渐渐地,就又奔那个千年老主题了。他心中突然有些腻歪,提高嗓音道:
“玉贞,我说过,这件事情要给我时间,不要逼我!”
“我不是逼你,”玉贞斜睨着他,“是你那玩艺儿惹的祸,我已经怀孕了……”
狄庆槐大吃一惊:“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你自己回忆回忆,你从上海回来的第五天还是第六天吧,就在这儿,……”
狄庆槐仍在使劲摇头,仿佛竭力要摆脱自己印在墙上的影子。玉贞接着说出了早上现的那堆无可辩驳的证据,他的防线就彻底崩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奔过去砰地一声关紧了门,却没注意到门外有个人影儿一闪,就不见了。
那人正是吴树生。刚才狄庆槐匆匆跟他分了手,直往公司办公大楼而去时,他就本能地意识到这回有戏了,于是悄悄跟了上来,躲在门边偷听。果然不出所料!
中国号称五千年文明史,这同样的一幕不知在多少个朝代多少人身上重演了多少回,京戏、评弹里也尽是这些看似离奇其实老掉牙的故事,不过将它的粗鄙演绎成一咏三叹、令人落泪感伤的红楼悲情、梁祝楷模之类的千古美谈而已,于是就连门外的吴树生也觉得这一幕见惯不惊,甚至有些失望:这种结局,想也想得到,还做贼似地前来听墙角,真是太无趣了!他赶紧走开,下楼时还连吐三泡口水,觉得真有些晦气……
不用说,这事儿当晚他儿子吴泰安就知道了。正在跟人恋爱还没结婚的吴泰安毕竟年轻,对这类事儿充满新鲜感和快感,诡秘地笑道:
“老爸呀,这些好事儿,怎么总是叫你碰上?”
吴树生又啐了一口:“碰上了你以为是好事?那要触霉头的!这两人的事儿早不是新闻了,我也是鬼迷心窍,心里说由他去由他去,脚下却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跟上了楼……”
“这是多年当领导落下的瘾,”吴泰安兴致盎然地打趣道,“你真听清楚了,玉贞说她有孩子?”
“我亲耳听到的!我这耳朵,听评弹坐最后一排,也不会漏掉一句词儿!”
“玉贞那人,鬼着呢,”吴泰安思忖着,“不会是为了逼狄庆槐跟她结婚,故意吓唬他的吧……”
“那我怎么能知道?”
“不管怎么样,这场好戏看他们怎么收场吧。”
“收场?”吴树生障然道,“依我看,这戏刚刚才开场呢。”
吴泰安却有些迟钝了,想了想认真地说:“爸,我说吃一亏长一智,别管他门这些脏事儿,现在咱们刚刚重新开了个头,还是该把心思放在办大事上了,公司越来越兴旺,过了这个店,就没那一村了!得抓住机遇迎接挑战啊。”
这小子居然还用上了报纸、电视里常说的词儿!吴树生听也不想听,终于露出了本性,声音也有点恶狠狠的了:“不把狄家杂种扳倒,公司越兴旺,越没我们的戏……人家给你个科长当当,就把你收买啦?你别以为狄庆槐就这么跟我们真正和解了,哪天落到他手里,有你好瞧的!”
吴泰安并不以为然,他认为父亲成见太深,说说气话而已。至于狄庆槐和瞿玉贞的事儿,他也没有过多地往心里去,都什么年月了,南京、上海灯红酒绿的大街上,“野鸡”们还招摇过市公开拉客呢,他自己曾经也去尝试过,老拖着不结婚成家,他正是不想过早陷进“金丝笼”,失去这份儿男人的快乐和自由。
狄庆槐就是—个现实的例子,他这么跟瞿玉贞偷偷摸摸寻寻欢,在吴泰安看来还是太传统了,不够味,让他们折腾去吧。
吴泰安确实一门心思忙着自己的事儿,得到重用和提拔后,他在公司干得也算卖力,不过暗地里却打起了小九九,也倒腾起了一些进进出出的生意。狄炳根的迹启了他,人家不正是利用公司的招牌,干自己的买卖吗?要不凭这瘪三的能耐,八辈子也不了财。第二天他就把狄庆槐和玉贞的事儿丢到了脑后,和他父亲跟两个外地来的客商,躲在屋里密谈起一笔大生意来.
院里十分静谧,他吩咐母亲看着,不要让随便什么人闯进来。老太太呆着无事,就往地上均匀地洒了水,打扫起庭院来,手中的扫帚哗哗响着。这时妹妹吴馨兰突然闯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妈,中午也不歇会儿?”
老太太抬头道:“歇着反倒出毛病。馨兰,暑假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和志平到底怎么打算的呀?”做母亲的,总担心女儿的未来前途。
馨兰却说:“妈,这事你别管。”四周看了一遍,问:“我哥我爸呢?”老太太神秘地往堂屋一努嘴,小声道:“来了两个生客,正在你屋里谈事情呢……”
“怎么跑到我屋里谈?”馨兰警觉起来,“还是生客……他们谈什么?”
“我哪知道……说是什么买卖上的事呢。”
于是馨兰轻手轻脚向里屋走去。刚要推门又多了个心眼,趴在窗上往里瞧。
………【勾勾搭搭干什么?】………
282。勾勾搭搭干什么?
馨兰的卧室里烟雾弥漫,她爸她哥,还有过去的老部下吴吉顺以及两个陌生客人猛吸香烟,果然正在密谈着什么。馨兰在门后听了一阵,没听出什么名堂,于是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一屋的人都吃了一惊,呆望着她。馨兰不高兴地说:
“爸,什么事呀?大白天的,门窗关得这么严,鬼鬼祟祟的?”
父亲板着脸说:“馨兰,这没你的事,你出去吧。”
她哥也不高兴地挥挥手:“小丫头片子,管什么闲事!”
馨兰火了:“这是我的卧室,我怎么不管?”说着,一屁股坐在床上。
那两个陌生客有些尴尬,其中一个起身道:“大妹子,好啦,别生气,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吴吉顺也站了起来:“要不,干脆上我那儿去吧?”
几个男人鱼贯而出,带上了房门。馨兰尖起耳朵,听见他爸在说:“好啦,吉顺那儿我就不去了,我这儿还有点活儿。这事原则上就这样定吧,你们……”
馨兰急剧地眨巴着眼,出门想再听个仔细,可是他们已经迅离开了。
几个人来到吉顺家。吉顺散了一圈“三五”牌香烟,小屋里又是乌烟瘴气的了。原来那两人是专做金属材料生意的,刚从南京过来,手头有一批合金铝材,适合做豪华吊灯支架,价格十分便宜。这事儿说来也确实是吴家父子份内事,一个管公司的采购、货什么的,一个管着灯具厂的仓库,按说光明正大地在公司谈,谁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既然他们搞得鬼鬼祟祟的,这中间自然“有戏”,进价如果真这么低的话,就有一笔外快可捞啦。
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吴泰安最关心的就是质量问题。公司家大业大,只要是急需的材料,进价高一点谁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质量不过关,那就糟了。
南京客商连拍胸脯保证质量没问题,还出具了一系列检验单什么的。这笔生意最先是吴吉顺拉来的,他原先也在公司财务科任了个副科级,吴家势力垮台后,他的职务给免了,现在他得想法用最快的度从经济上把损失补回来。他正跟客商争执着回扣给多给少,不料瞿志平居然上门找他来了!
自从被公司报为副总经理的人选之后,瞿志平真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了。假惺惺地说这职位对自己完全没有诱惑没有吸引力,那是骗人也骗自己。狄家湾农工贸股份公司虽然看上去事业兴旺,但仍然一团乱麻似的人际关系,使他已经看出了隐忧;自己既然已经陷得太深了,就不得不为今后做点准备,真要辞了上海的工作回来就任的话,这些人际关系不理顺,他的下场可能也比馨兰他爸好不了多少。
吴家父子现在看来是稳定下来了,于是他又把目光转向了他们手下原先的那一帮子人,其中吴吉顺算是个主要角色。这人业务能力很强,是个理财好手,但副科级给免了后,情绪一直低落,不好好上班,成天鬼鬼祟祟地不知搞什么名堂。这天正好有些空闲,瞿志平就来登门拜访,准备找他聊聊。
只在院里叫了一声,吴吉顺就出来了,脸上有些不自在:“志平,你可是难得的稀客呀。”这是吴家的未来女婿,吉顺对他还算客气的。瞿志平嘴上漫应着,目光却已经溜到屋里去了:“吉顺,家里有客啊?哟,泰安也在这里。”
吴泰安一见瞿志平,就不快地瞪着他:“是馨兰让你追到这儿来的?”
“馨兰让我追……追什么?”志平大惑不解,“我今天一大早出门,到现在还没见着她的影子呢。”
吴吉顺赶紧岔开话题,指着两位南京客说:“志平,这两位是我的……亲戚。你找我有事儿?”
瞿志平说:“没啥要紧事儿。下班道从这儿过,顺便进来看看你。”
“我现在是闲人—个,不敢劳你大驾……”吉顺客套着,“进来坐会儿吧?”
瞿志平觉得没必要呆下去了,摆摆手:“你家有客,不耽误你了,你陪客人吧,改天咱们再聊。”说完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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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泰安一听狄庆槐请他去一趟,就暗自笑了起来,嘿,这小子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看来老爸那天真没看走眼、听岔耳。
带话给他的正是他爸吴树生,老爷子兴奋得直在屋里转圈儿,不停地骂道:“***,你也有今天!”儿子临去前他这个那个地说了一大堆,中心意思就是要让泰安趁热打铁,保持沉默的价码,最低也得弄个灯饰厂副厂长。但吴泰安心中有数,知道一下子不能要价太高,这不,狄庆槐找他谈这种事,地点居然就在狄家,吴泰安就没他老爸那么乐观。
他是天黑后才去的。狄庆槐正仰在沙上看着电视,电视节目照例是些抒情骂俏、无病呻吟的玩艺儿,狄庆槐眼睛盯着屏幕,心神儿全不在那上面。他老婆董秋云倒是满热情地将吴泰安迎了进来,马上就递上一杯热茶。吴泰安心中格登了一下,心想我说那事儿不算个什么嘛,也许人家秋云也不放在心上呢。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