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平感觉到,对女人来说,“优秀”恐怕比“美貌”更为重要吧
邵小丽以为他还没看见自己,抬手招了招,瞿志平便快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是有些警惕又有些尴尬地笑笑。
“喝点什么?”邵小丽问道,“咖啡还是红酒?”
瞿志平很认真地想了想,选择了咖啡。他暗暗告诫自己,今晚可得控制住情绪啊。邵小丽也要了咖啡,待女招待走后,她开口道:“我在这儿等你一个小时了。”
“那你应该看见我上楼去的呀!”瞿志平惊讶地说。
邵小丽毫不隐瞒地点点头:“不错,是瞧着你上楼去的,可是你那眼睛都没往这儿瞟一下……”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瞿志平委屈地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邵小丽微笑着说:“是啊,你怎么不问我又是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
瞿志平总算放松点儿了,开玩笑似地回答道:“这世界小得很,也许你不用打听就有人告诉你了。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保密工作肯定是漏洞百出。”
邵小丽得意地笑了:“算你是个明白人。”说着将一张纸放到他面前。瞿志平瞟了一眼,那上面,正是他写给佳美公司胡主任的地址和电话。这一下他猛然明白了,吃惊地问道:
“怎么,你就是胡主任要派去考察我们狄家湾的‘专家’?”
小丽戏谑地一笑:“怎么,不像吗?你不是说,这世界小得很嘛。本来胡主任确实安排别的人去狄家湾,后来我知道了,主动把这活儿揽了过来……怎么样?”
“唉,你这人,真是反复无常。”瞿志平叹了口气,“那天求你引荐、介绍业务给我做,你不仅不干,后来还挡着人家黎伟,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气你真是部工作机器,一点人情也没有!”
“我是被逼成这个样子的……不,是自己把自己的退路都绝了,只能先做做‘机器人’啦。”
“所以,我才改变了主意。”小丽非常理解地点头道,“知道吗,我要在我们公司老总面前说一句话,十个黎伟都不起作用!再说具体点,他只能‘引荐’,我能做到办得成要办,办不成也要办!”
隔着温馨的小圆桌,瞿志平忽然动情地握住她的手:“小丽,太感谢你啦!”
邵小丽叹口气,抽回手:“唉,你还是这种生蹩蹩的腔调!志平,难道我……我真的就不能在你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吗?”
“当然不。”瞿志平选择着字眼儿,“我毕竟不是那种什么都拎得起放得下的人……”
“我知道,下面紧跟着就是‘但是’了,对不对?”
“对。这也许正是生活的逻辑:一个‘但是’,可以将许多美妙的梦和幻想击碎,让人更加清醒地去面对现实。”
“可人是不能不做梦,不能不幻想的!”
“所以,我希望我们都把以前那些梦的‘痕迹’藏在心型,让它永远保持下去。”
小丽淡淡一笑:“你这话说得毫无新意。好了,我们再谈下会去让你觉得我对你还有什么非份之想了。其实那天黎伟他们约我,我是不想去的,我觉得没必要再跟你见面了,只是他告诉了我你说的那句‘我在上海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让我心里直哆嗦……”
瞿志平心头一震:“是觉得我可怜吗?”
“哪儿敢啊!”小丽露出嘲讽的微笑,“你现在是大公司的副总经理,又是大学教师,还用得着人可怜你吗?”
瞿志平抬起头:“用得着。我从来就没有把自己装扮成个硬硬朗朗的大男人。我有非常脆弱的地方,我在疲惫不堪回家的时候,想有人问一句:‘你累了吗?’我在落泊潦倒的时候,也想听到有:人感叹‘志平,你真可怜!’在我一愁莫展的时候,更想有人陪伴着我一起难受,甚至一起流泪……”
“有这样的人吗?”
“有。吴馨兰就是这样。”
“就是你所谓的那‘二分之一’?”
“对,你见过一面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块儿长大的……”
小丽出神地看着他,点头微笑:“我懂了,青梅,加上竹马……”
瞿志平很憨厚地笑着,看着小丽垂下眼皮,不知该说什么了。但是邵小丽很快起来,说,我们现在开始谈工作吧。
一说到正事,两人都不那么紧张了。工作三言两语就谈完了,邵小丽跟着瞿志平一道回狄家湾,明天一早就走,一切具体的业务问题,到了再说。当他问到小丽打算呆多久时,她笑道:
“别担心,我不会在你们那儿扎根的。公事公办,办完就走。”
瞿志平又有些局促不安了:“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带上个‘女专家’回去。”
“哟,你们那儿性别歧视很严重?”
“不开玩笑了。跟你说实话,刚才我只说了馨兰的优点,缺点没说。”
“你现在说说。”邵小丽振作起精神,身子也向前探了探,专注地倾听着。
瞿志平就说:“其实这‘缺点’是所有女人共有的:醋劲大、独占意识强。她一直要留我在狄家湾,就怕我在上海变了心。这次回上海,还跟我吵了一架我才走成的呢。她怕我在上海被别的女人缠上,不再回去了。”
邵小丽不屑地哼了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厉害,往后你这日子怎么过?”
瞿志平苦笑着摇摇头:“所以呀,‘八字’的那一撇,总画不出来……”
“得了吧,人家这么爱你,你还端上架子了。我要是她呀,跟着一块儿来不就放心了?”
瞿志平指指脸:“这个又实在放不下来,所以找岔儿吵一通,就平衡了。你想想,这次把你带回去,那还得了?”
“她可能早记不起我是谁了吧?”
瞿志平摇头:“这才多长时间,怎么会记不得。”
邵小丽吐了下舌头:“我看那也没有什么。她是醋坛子,那我就是强碱瓶子,酸碱中和,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放心好了。”
“其实这也不怪她。馨兰从小在苏北农村长大,虽然在上海上了几年大学,骨子里还是挺传统的……”
邵小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去,意味深长地叹道:“她可真是白担心了……好啦,该交待给我的‘政策’你都交待清楚了,我该回去了,明早公司门口见。”
说罢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瞿志平的担心没错。他带着邵小丽回到狄家湾,虽然受到了狄小毛等公司领导的热烈欢迎,但吴馨兰再怎么大度,心里不免也起了疙瘩。他俩在学校里的那段“师生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传为美谈什么的,她并不计较,因为志平当时根本就是被动的,而且断然拒绝了邵小丽。她本来以为这件事永远从记忆中消失了,不料现在他居然又跟她搅在一起了,而且还把人带回了狄家湾!
瞿志平走之前,馨兰确实故意找岔儿跟他吵了一架,目的就是要给他一个警告,现在看来,一切都落空了,男人的心,真是不可捉摸!当然理智也使她明白,瞿志平绝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他们这次的合作,纯粹是为了工作,但感情上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满腹苦水又无法倾倒,只好去跟最信得过的秋云嫂子谈谈。
“秋云,你说那么多男工程师、男设计师他不找,为什么偏偏找个女的,还一路坐车回来的,这不存心气我吗?”
秋云只好劝解:“馨兰,志平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庆槐是哪种人?以前不也是老实巴交的吗!”
秋云不说话了。一提狄庆槐,她的心就像被戳了一刀似的。
………【那女子蛮风骚的嘛】………
296。那女子蛮风骚的嘛
沉默良久,才强打起精神道:“馨兰,我是好心劝你不要疑神疑鬼的,那样没事也会伤了感情。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落到了我这种地步,生气又有什么用呢?退后一步自然宽,再怎么也得把日子过下去……”
秋云如此平静,令气呼呼的吴馨兰迅冷静下来。她感觉到,这段时间秋云的变化很大,她再也不是过去那种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家庭妇女了。她轻轻地拍拍秋云肩头,低声道:“秋云姐,怪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秋云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我这心早已死了,也没啥再好伤的了。反正他是不会回来的了,这不什么都明白了吗……没有他,我和囡囡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馨兰骂道:“男人都是这么没良心!”
“你们俩年龄也不小了,”秋云岔开话题,接着说,“志平现在铁了心回狄家湾落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看如果合适的话,你俩就把事情办了,免得你成天疑神疑鬼的。”
馨兰一撇嘴道:“他落啥户?只是留职停薪,户口、关系都还在上海呢。”
“要不,你就直接找志平谈谈吧,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秋云最后只好这样说。
其实两人早谈过了,马上就结婚什么的,吴馨兰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样迫不及待的,太跌份儿不说,还真长了他志气。
瞿志平为带回邵小丽这事解释了半天,馨兰心里总是别扭,两人差点又吵起来。这次不欢而散的直接结果,是馨兰从公司搬回了家,算是对他提出了一个严重的警告。不过,瞿志平回来之后,把邵小丽交代给了公司的一帮人,就被另一件棘手的事缠上了,忙的不可开交,他俩面也难得见一次,馨兰慢慢也就平静下来。
这件事来得十分蹊跷,狄庆槐在上海搞到的那批救急的型材早到了南京货运站,公司派人提货的时候,不料却被工商部门扣下了,说是这批材料来源有问题,等查清楚了再说……眼看工厂又要因此停工,瞿志平急得不行,一边另找货源,一边让狄庆祥带着一帮人,直接赶到车站处理这事去了。
这一回,连一向沉着冷静的瞿志平也完全失去了自信:难道我真看走了眼,过分相信狄庆槐,让他逮着机会从中搞了鬼?
几天的考察结果,令邵小丽十分满意,狄家湾农工贸联合企业实力雄厚,确实是能够长期合作的伙伴。她本来马上就要打道回府了,不料总经理狄小毛亲自出面,挽留她再多住几天。
原来,灯饰厂的生产流水线改造工程一直很顺利,但到了最后关头,自动化控制部分怎么也调试不好,那天参观时邵小丽多了一句嘴,说她原来在大学学过这个,于是在场的狄小毛便非要她留下来解决了这个难题不可。那批订单的交货期越来越迫近,由于公司内部最近生的一系列意外事件给耽误了,拖到现在还无法正式投产,面对巨额违约罚款,老头真快急疯了。在他的再三恳求之下,邵小丽只得答应留下来试试。
连着摆弄了两天,情况虽然好一点了,但仍然无法根本解决问题。这天晚上又到九点过钟,邵小丽终于放弃了,懊恼地说:
“真是见鬼了,这程序设置我专门啃过的,怎么到了这里就搞不清爽了。”
旁边的瞿志平心里虽然也急,却还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就说:“你们胡主任说是给我派了个专家,当时我蛮高兴的;一看到是你,我才知道他是在懵我。”
邵小丽白他一眼:“我也是自找没趣。本来是来考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