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此时,便听见极为惶急的脚步声,并伴有高喊传入:“太子殿下回来了!”
僵滞得几乎停止的时间枷锁,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打破,未晞立马起身向外而去。夏竫远拦她不及,忙取了她的大氅在手,也跟着追了出去。
那耀眼的雪光之中,却见十几人簇拥着几人而来,那些人走得那么快,快得她几乎追不上。透过层层人山之间的缝隙,她隐隐见有人躺在一副担架上。心儿忽然一沉,她愣在原地。夏竫远见她停下,忙上前为她披上大氅:“凰儿,别冻着了。”
未晞如梦初醒般,转头强行一笑,只是她那笑容,牵强得很。拢一拢大氅,她快步追了上去。
不是沈湛,一定不是沈湛。
她与夏竫远一路而去,直到到了主帐前,看着那群蜂拥进去。夏竫远眉间一蹙,不自觉的看着身边的未晞。
有人受伤,而且直接抬入主帐,只怕是……
未晞心中一沉,呼吸也有几分急促了。饶是如此,她强定着心神,缓缓向里面而去。
刚迈入主帐,便有一个将军打扮的转身见了两人,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只是拦在两人之前:“杨太子和太子妃还是莫要进去的好。”
未晞呼吸一促,直直的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那人脸上顿时闪过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叫她呼吸愈发急促:“是不是太子怎么了?”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未晞那双已然含了几分薄怒的眼睛,低下头去,沉重地点点头。未晞唇角一撇,已然绕过他快步上前。
“未晞。”手臂忽然被人扯住,回头,见夏竫远一脸凝重的拉着自己,“别去看了,你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未晞抿着唇,连呼吸之间都有一股子难言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她狠狠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其兄,一字一句道:“我要看。”
夏竫远眉头轻蹙:“你明知道……”
“我知道,就算真的有什么,他是我丈夫,我不可能不看看。”她语气极为坚决,只是那清悦的声音含着分分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声痛哭。转头,见那些将领打扮的人都是一脸肃穆的看着自己,她深深吸一口气,强行绽开一抹从容的微笑,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那担架上躺着的人,一袭银铠,胸前插着一支长箭,那伤口处还在淌血,黑血,几乎汇成涓涓细流,顺着那银铠缓缓流淌。而那人素来都是从容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那一张俊脸甚至泛着不自然的黑色,一看便是中了毒。
见此情形,不必旁人说什么,未晞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呼吸狠狠沉了下去,看着沈湛躺在那里,连动也不曾动一下,她的心似乎也如他现在一般,动也不动一下。那纤细的手指紧紧握拳,那十指指甲几乎要狠狠刺入掌心,这莫大的痛苦尚且唤不回她的分毫神智,只是发怔般看着眼前的男人,欲哭无泪。
“未晞。”耳边轰鸣,却是听见了一个沉重的声音,“你先回去,此处哥哥来处理。”
缓缓转头,对上夏竫远的眸子,她到底还是笑了,含着热泪,仍是万分坚持的模样:“不必了。”顿了顿,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是灌了铁一般,走得沉重已极。
那些将领打扮的人面面相觑之后,自行分开了一条道,让她过去。未晞一步一步走着,好容易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道:“我是楚朝的太子妃,是他的妻,断断没有叫哥哥一个外人来料理楚朝之事的理儿。”
她伏在担架边,低声道:“军医何在?”话音方落,便有一个年轻的汉子闪了出来:“小人在。”
未晞一壁看着他,双目中满是沉稳,一壁道:“太子是中什么毒了?”
那人愣了片刻,不料太子妃一介女流,这气势竟然全然不逊于这些大男人半分,沉吟片刻,道:“似乎是北齐特有的拘魂散。”
“拘魂散?”她并不懂这些,但从名字便可以知道这药的功效了。转头看着沈湛紧锁的眉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有解么?”
那军医沉沉下拜:“回太子妃,拘魂散……无解。”
那声音在主帐之中仿若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不发一语,只余了那火盆的“劈啪”声。未晞也不知道心中什么感觉,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笑了。
她还问他,若是她死在他之前了要如何?
转头,看着面前的军医,骨缝中似乎都有森森的寒风在吹拂,冻得她吐出的字眼都不带一点的热度:“你尽力救,若是能将太子救醒,有重赏。”若是救不醒,也不要紧……
“你若是战胜回国,我便与你一起回去;若是你战败被杀,我也随你一起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承认我真的越写越烂了……TAT米娜桑不要嫌弃我
庆祝明天周末,今天双更……TAT读者大大们不要嫌弃我【打滚哭ing】
☆、生死劫
夜色浓郁,仿佛是巨兽的血盆大口要将世间一切吞没。星辰洋洋洒洒的点缀在空中,就像是一方黑布,点上了几滴石灰。夜幕之下,军营之中火光冲天,那火光恨不能将夜幕撕裂。
主帐之中灯火通明,不时的人员进出,都叫那火焰跳动得愈发欢腾。未晞整颗心都如同火焰般,跳动得极为不安。她坐在软榻侧边,看着随军的军医换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神色凝重。
拘魂散一物,又名“子午散”,若是中毒,从子时到午时,也不过六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现如今,离中毒已然悠悠四个时辰。
未晞转头看着躺在软榻上的沈湛,他脸色发黑,呼吸也越发微弱了。伤口处已然将箭矢拔出,只是残留在铠甲上的黑血血迹还未清除,就像一条条蜈蚣趴在上面。
军医们来来往往,不住的往沈湛口中塞药丸,只是转瞬便被呕了出来。未晞坐在其身侧,心中早已一片冰凉。素来从容的脸色此时也不见分毫的焦虑和忧心,只是执了湿帕为他擦拭着脸。
她第一眼见他的时候,他那么淡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能撩拨他的心弦。只是现如今,他眉头蹙得这么紧,浑然都不像他了。未晞忽然轻轻笑了,从军医手中接过药丸,又一次塞入他嘴中。只是下一刻,那药丸还是被呕了出来。
未晞心中一叹,一壁看着沈湛的脸,一壁问:“这药吃下去了,真有用么?”白嫩的指尖轻轻勾勒着他的轮廓,她忽然有几分泪意,深深吸一口气才压了下去。
他们,才圆房不过两日;他还说,他们的日子还长着。现下他却躺在这里,应也不肯应她一声了。
军医面面相觑,为首的才战战兢兢的上前:“回太子妃,拘魂散素来是无解的……但或许服食了解毒的其他药物可以解开。若是用通犀玉,太子殿下应该……”
“什么是通犀玉?”在黑暗中似乎有了一丝亮光,她出声打断,轻轻抚着他的脸,“那是什么东西?”
那军医沉吟片刻,道:“那是世间一种至宝,可解天下百毒。”她转头看着他们,轻轻质问道:“那你们有么?”
众人缄口不言,一时沉默。未晞忽然勾起笑来,冷声道:“根本就没有的东西,那你们说出来,有什么用处?有这时间闲话,不如好生想想,怎么能叫太子殿下服下药丸。”她一字一句说着,连齿缝都迸溅出分分寒意。她俯下身子,枕在他脸庞,低低道:“别怕,你若是死了,我去杀了他,然后就来陪你。”
沈湛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眉头忽然蹙得更紧。未晞刚直起身子,还未开口,他已然一口鲜血吐出,点点血沫溅在她脸上,映衬得她的脸更是惨白。未晞也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沫,便见他那样无力的瘫软下去,终究还是掌不住,泪如雨下。
屋内那般静默,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她只是将沈湛搂在怀里,无声的哭着。
夏竫远进入便是见了这副场面,一时也是伤感起来,转头吩咐军医们下去,才道:“凰儿,歇一会子吧。”
未晞摇头,发中步摇晃动着,就像是狂风暴雨前的枯枝摇曳:“哥哥,还有两个时辰了。”夏竫远静默片刻,才道:“还有两个时辰,你别急。”
“我不急。”她吸了吸鼻子,绽出一个笑容,只是小脸上满是泪痕,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没有解药,也找不到什么通犀玉……”她一壁哭笑着,一壁轻抚着怀中的俊脸,“他是不是只有两个时辰好活了?”
身后一片静默,片刻之后才响起夏竫远低低的声音:“沈湛若死了,你要如何?”
她要如何?唇边忽然扬起一抹笑容,美得烟花般炫目:“他若是死了,我自然陪他一起到黄泉路上走一遭。”顿了一顿,笑得更是绚烂,“在我死之前,我自然还是要为他报仇的。”
“你要杀楚昀?”夏竫远声音有些发哑,不料妹妹竟能为了沈湛说出这话来。未晞轻笑着:“为什么不?我本就是那等睚眦必报的女人……”顿了顿,“哥哥现在帮帮我,稳住军中。”
他不觉静默颔首,轻轻一叹,转身去了。
待身后脚步声消失,未晞才苦苦笑着,轻轻道:“你不是说,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又笑得极为明媚,“我画眉给你看好不好?你告诉我,画得好不好看。”
久久的静默不语,沈湛还是躺在床上,蹙着眉头,脸色发黑,一派极为痛苦的模样。她的笑容却仿佛在风雨中开得绚丽的娇花,慢慢凋谢下来。
夜正阑珊,黑暗之中,似乎有人轻轻叹息一声。
北齐军营。楚昀听完范琳的禀报,蹙着眉,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楚朝太子真的伤重濒死?”
“是。”范琳眉目之中极是冷漠,“中了拘魂散,子不见午,想来不用明日天亮,他便会一命归西。”
楚昀不免握紧了剑柄,若是沈湛一死,楚朝势必大怒,彼时大军压境,北齐甚至能一举拿下楚朝那富贵仙乡。如斯想着,他不免勾起一个笑容来:“还有呢?”
“楚朝太子妃那头,属下愚见,只怕等沈湛一咽气,那女人也会寻死。”范琳沉声道,“而且,若是属下所料不差,她会来行刺皇上。”
楚昀的心几乎一沉,行刺他?为了沈湛,她要行刺他?不觉一笑:“她若有那本事的话。”他说得轻淡,右手却握指成拳,那般的苦楚。
范琳瞥了一眼主上,闷声不语。
“公主如何了?”不过转瞬,他已然敛去那抹悲哀,转眉看着范琳。后者拱手施礼:“回陛下,公主高烧已经退了,休养几日便没有大碍。”
楚昀沉沉应了。那丫头那般的倔强,都打得血肉模糊也不肯哼叫一声。杖责到六十,她便已经昏迷过去好几次,又怕一百军棍要了她的性命,楚昀便下令停了,只是当日下午,楚含岫便发起了高烧,军中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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