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遗玉,三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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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三月果- 第3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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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起。”当初中梦魇时候,几日不合眼都看不出异状,这一夜不睡,遗玉也瞧不出他说的是真话假话。

    她喝下一杯水,嗓子润过来,低叹了一声,轻声道:“我没同我娘说,韩厉他……”

    她大致将韩厉如何蒙蔽了卢氏的事同李泰讲了一遍,虽他当中一语不发,但遗玉知道,他有在认真听。

    “既然那位周夫人还是不肯见你,我们暂时也离不开普沙罗城,我想先将我娘的身体调理好些,再作打算,韩厉俨然已是此处的地头蛇,我怕他再生事端,今天上午,我准备去见他一面,谈一谈,你觉得呢?”

    “你自己去?”

    “是,”遗玉点头,“目前韩厉是不敢对我如何,我要单独见一见他,谈过之后,有些事才好打算。”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神色变幻,思及深处,露出心思复杂,并不避忌李泰。

    李泰见她当着他的面就出神,并不出声打扰,一手抬起斜撑在耳侧,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脸上或具或细的神色变化,须臾,方突然开口道:“抬腿。”

    “嗯?”

    “左腿。”

    “啊?”

    两声疑惑后,遗玉还是听话地抬起左腿,却被他伸手握住了脚踝,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肩膀,稳住身形。

    “做什么——嘶。”

    李泰拇指按在她脚部肿起的地方,没理会她的抽气声,用上两分力道,左右轻推,很是老道地将淤血揉开。

    遗玉昨夜喜极,便没在意先前崴了脚,这会儿被他按着,只觉生疼生疼,不敢呼痛,怕吵醒卢氏,只能小声道:“你、你轻点,痛。”

    李泰抬头瞥了一眼她难看的脸色,语调淡淡地开口道:“我还当这点伤你不会痛。”

    “昨晚是不觉得啊——嘶、痛、痛,你轻点啊。”事实说明,不是每一句话都能还嘴的,脚上手劲儿再增,多冷汗都快冒了出来,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抓,压低了嗓音,小声埋怨道:“你现在就会欺负我。”

    “嗯?”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她的,带着不解。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遗玉不示弱地看回去,过了一会儿,脚上没那么痛了,她便撇过头,继续小声道:“你现在待我,都没有以前好了。”

    李泰手上动作一顿,不知她从哪里来的这种想法,于是问:“怎么说?”

    “说法多了,”遗玉侧头看着掩实的卧室门,倒真一件件地数了过来,“往远了说,咱们在长安,在密宅时,你每日教我下棋射箭,又给我找好些杂书解闷,还时常送我些小玩意儿。在王府时,你帮我修了药房,寻各种纲目给我瞧,又帮我采买药材,不用我操心半点。在宫里那几日,你还知陪我去赏雪赏梅,去宫外赏月看灯。”

    回忆起过去的日子,两人点点滴滴的相处,不知不觉间,已是有了那么多的牵系,可在瞧瞧现在,遗玉嘴巴一撇,心生委屈,便不顾及其他,直言道:“真算起来,自从咱们四月里住进大蟒山后,你就待我一日不如一日了,教我使暗器的时候,每回都凶巴巴的。晚上我要是同蜓蜓姐聊天,吵到隔壁的你休息,第二日你一准给我脸色瞧,整天都不同我说一句话。你可记得,有次小狸抓破了你一件袍子,你差点把它掐没了气儿,吓得它几天都吃不下饭,见了你就跑,连带我也一起不受你待见。”

    这件事,李泰自然是记得清楚,那件袍子是夏天闷热时候,她特意给他缝的一件单衣,奈何他只穿过一次,便被一个畜生毁了去,后来倒让她躲了他三四天,原也是为了那个畜生。

    压根儿看不见李泰眼中的凌光,遗玉越说越觉得委屈,回过头,语带怨气道:“往近了说,不算昨晚和这会儿,这十几日,你每天同我说过的话,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不理我便算了,就连我喜欢雕个木头你都不让。昨晚带我出去逛,你还、还——还盯着别人猛瞧,是没见过漂亮姑娘怎地?”

    脸皮子发热,她掩饰地轻哼一声,抬眼看屋顶,说来说去,最叫她生气的还是这一桩。

    这振振有词的指责,若是换了别人,纯属是自找没趣,李泰怕也就忍得眼前这一个人,这般口气同他说话,松手放开了她的脚踝,让她两脚站稳。

    “还有什么?”

    遗玉抱怨完了,听他一声不愠不火的问话,就开始后悔,暗恨自己同他说话,有时就是不经脑子。她当即便收敛了嚣张的神色,耷拉下脑袋,闷声道:“没了。”

    “离京快一年了,”李泰换了一只手撑在脑侧,抬起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捏在掌心把玩,低声道:“你这不识好歹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遗玉皱眉,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还嘴,就听一旁门声“吱呀”响动,心一跳,“嗖”地一下便将手从李泰掌心抽出,又连退三步同他拉开了距离。

    拨了两下头发,才扭头冲走出来的人影,露出一抹浅笑,动作一气呵成,道:“娘您起啦,怎么不再睡会儿?”

    “睡好了,”卢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至极,又一转,面向当座的李泰,行了一礼,道:“见过殿下,昨晚不知殿下身份,多有怠慢,万望殿下不介。”

    见她娘这般谦恭地同李泰说话,遗玉忽略去心中的古怪,暗暗冲李泰使着眼色,她昨晚是将他常公子连同魏王的身份一并告诉了卢氏,却没说及两人已有婚约在身,然这事方才没同李泰通过气,眼下就怕他露馅。

    李泰却看也没看一眼遗玉,对卢氏点头,道:“出门在外,不必多礼。”这字面上的客气,单从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

    “是啊,娘,”遗玉见他没有拆台,松了口气,上前挽住卢氏手臂,不吝夸赞了李泰两句:“殿下人很好的,这一路上多亏他照顾我。”

    卢氏搭上她的手背,冲李泰又是一礼,态度依旧恭谨,“小女性格温软,这一路上,想是没少给您添麻烦,真是多谢您照拂了。”

    李泰面具后的目光,落在眼前妇人面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之后,迟迟开口,道了一声:“这是应该的。”

    听这若有所指的一句话,遗玉心便咯噔一跳,扭头去看卢氏,见她面色无异,方才放下心来,抬眼小瞪了一下李泰,暗自庆幸她娘的迟钝。

    “不知殿下这一行,是打算何时回京?”卢氏问道。

    在这点上,遗玉刚才和李泰通过气,他也没再说些有的没的吓唬她,道:“归期未定。”

    (今天一更到,加更稍晚)

第28章 一会韩厉

    在普沙罗城,处处可见架空屋底的干栏式建筑,用以防潮防冲,但只有乌蛮舍的贵族,有资格盖起干栏式的多层小楼,独门独院更是少有,而作为外来者的韩厉,却能独拥一院。

    纯竹木搭建的小楼,夏季十分两双,冬季微凉,三楼上,遗玉和韩厉对坐在向东的栏杆旁,坐着的皮绒混裁的毯子,两人当中的茶案旁有小炉烧着热水,水滚之后,韩厉慢条斯理地起水,滤茶,入壶,压盖,将茶泡上,动作并不十分精细,手法不甚老练,可是每一步他都做的很认真。

    “不是什么茶,便不作解了,只是味道较淡,我甚喜欢。”韩厉将茶壶放好,冲遗玉温文一笑。

    “无妨,我并不是来品茶的。”遗玉将目光从他手上的动作,移到他脸上的笑容。

    “说的也是,”韩厉道,“不算昨晚的话,这该是我们第一次见吧。”这么说,可他神态语气却好像不将遗玉当成外人,只把她看做一个小辈。

    “还有去年你掳人的那回。”

    “呵呵,那次不没见着么。”

    “我昏迷时你是否见过我,我不知道,但你同我娘在隔壁说话时,我却见过你。”从铜钱大小的墙缝上窥听了上一代,一场持续二十多年的痴恋,凭一句“我心悦你”,叫她记忆犹新。

    “你——”
    “一墙之隔,有孔隐于壁,我尽数窥得。”遗玉坦言。同一个聪明又理智的男人交流,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绝对要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这是和李泰一年的相处下来,她总结出的一点。

    韩厉沉默了片刻,对遗玉不似一个十三四岁姑娘的表现,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虽打听到许多有关她的事,又从卢氏那里听说许多,可真正同这个孩子直面交谈的时候,他才发现,之前还是有些低估了她——他所爱的女子,所出的三个孩子,不只一株奇葩。

    “我娘被你掳去之后发生的事,我已大概知晓,”遗玉神色微冷,“包括你骗她的所有事。”

    “茶泡好了。”韩厉似没听见她话里的指责,提起茶壶将两人身前的杯子各自斟至八分,滴水不漏,放下茶壶,抬手示意她,“请。”

    遗玉看了一眼杯中漂浮的两瓣茶叶,两手捧起,轻吹一下,道:“若我没猜错,你当日自称是要带着我娘远离纷争,可是长安城的消息,你却知之甚详,是呜?”

    神色暗下,韩厉道:“我知,世伯已故,你大哥含冤而亡,卢俊下落不明,国公府被长孙家打压,你被卢家当成弃子,撵出了长安城。”说到这里,他抬头,诚恳地对遗玉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接到这些消息,就派人去了长安城,想要接你过来同你娘团聚。然两地通信不便,一来一回已是几月过去,人到时,你已同魏王离京巡游。在我心里,岚娘最重,你是她的爱女,我怎会忍你受苦?”

    这番括,再配上这神情,换个人,怕就心软,只觉眼前这儒雅君子是有一副好心肠在,哗人信服,然,遗玉听候,默看了他片刻,忽就笑了起来,无关喜,无关怒,只是觉得可笑罢了。

    “你不信。”韩厉无奈地一叹,低头饮茶时候,但听她笑声答的话,目中利光连闪,心中又叹又惋。

    “韩厉,你当真是诡狡至极,我不信你,我为何要信你?就算不承认,可我身上依然留着房乔的血,我们不光是娘的骨肉,也是房乔的骨肉,你算计了他十几年,临了还送了个假儿子给他,你恨房乔深入骨髓,又怎会真心待我们兄妹,哈哈,接我过来?你眼下想的,怕是怎么利用我才对吧。”

    “……卢智,卢智,智也。”韩厉喃喃一句之后,再抬头,脸上笑容尽收,转为平和,道:“不
信便罢,我们不争辩这个,且来谈谈你娘的事。”

    遗玉转了一圈手中茶杯,道:“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我娘的事,你掳她、骗她、哄她、瞒她,蒙蔽她,对她使尽心机,你告诉我,你这样做,同你憎恨的房乔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心里只有你娘一个女人,而他做不到。”韩厉很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遗玉猜想,这恐怕是今天他说的头一句老实话了。

    “所以,若我不来,你打算如何?瞒她一辈子,不让我们相见?”

    “这就是我的事了。”

    “你太自私,这样将我娘留下,你以为她见不到我们,只能听到那些假的就像真的一样的消息,就会开心吗?”

    “十几年前,我就是不够自私,才害得你娘流落天涯,现在这样很好,我可以尽心尽力照顾她,不怕她会出事,只要能让她高兴,我几乎什么都可以为她做。”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遗玉视线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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