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周筱青见秋从木盒中取出几样食具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渴了吧;这是水!”秋将一只水壶递到周筱青面前。
周筱青见是水;忙将宝镜重新收好;伸手接过秋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壶;“真舒服!”她慨叹;真的渴坏了。
“饿了吧;快吃吧;这是米饭和青菜;”秋又将一只大碗递到周筱青面前。
喝过了水;周筱青的食欲也恢复了;眼前食物的香味重重地刺激了她的嗅觉;惹得胃中隆隆作响。
“筷子呢?”周筱青问;心想秋虽心细;也不免忘了一两样。
“什么?”秋似乎没听懂。
周筱青又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这里是西周;筷子不会是还没出现吧;是了是了;这可是距今三千年呀。又想;没有筷子用什么吃饭呢?
正想着;见秋恍然道:“哎呀;我该早想到的!你看我;没洗过的手怎么抓饭吃呢!”
周筱青乍一听以为秋果然忘了带筷子了;再一听不对啊;敢情西周是手抓饭吃啊!那可怎么办;面对着喷香的饭菜却吃不到嘴里;真是急死人!
“对了;用这个吧!”秋递过来一只大勺;“这是舀饭时用的!”
周筱青接过那大勺;苦笑道:“想不到我周筱青沦落到这步田地;也罢;大勺就大勺吧;总比用脏手抓饭好!”
秋听罢扑哧一笑;心道;这个青可真是一个特别的人;这种境遇还能表现得这样轻松;要是换了自己;早哭成泪人了。
周筱青拿起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甚至连滋味还来不及品尝;就囫囵地咽了下去。心想若是王娜看到自己的这副吃相;一定会笑破肚皮的。
那时候自己可是朋友眼中的美食家;不仅喜欢品尝美味;厨艺也相当不错;最擅长的是对菜品进行改造创新;居然总能炮制出色香俱全的美味!记得那次王娜盯住自己看:你真的很奇怪;有时候粗得象男人;有时候细得象贤良主妇;你到底是怎样的人?自己顺口就答:变性人!王娜顿时眩晕。
“呵呵!”回忆让周筱青笑出声来;令一旁的秋莞尔。
不多时;秋带来的饭菜已经吃完。“姐姐感觉怎样?”秋边将食具收入食盒边问。
“很好;我没事!”
“那;我走了。”秋提着食盒;静静地注视了周筱青一会儿;虽然屋内黑暗一片;但周筱青能够感觉到秋关切的眼神。
“谢谢你;秋;也代我谢谢大公子!”周筱青握了握秋的手;发自内心地说。作为一个侍妾;能够不顾被夫人发现的危险来看她;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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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亥时晚九点;虢国国都里的家家户户基本就已睡下;何况现在已是深夜。可司马府却是一个例外;此时;司马府的厅堂被安放在四角的红陶托盘油灯照得亮亮堂堂;红木黑漆家具在灯光下愈发显得光滑油亮;墙壁上竹板画中的鸟兽丛林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栩栩如生。
夫人在秋的陪侍下走进了厅堂;坐在绣着筱竹的素席上。
“母亲;已经两天了;您难道想把青饿死在黑屋里面吗?”叔子烈边说边跟在夫人后面走进厅堂;等待夫人的回答。
“子烈;这么晚了你让我来;就是问我这个问题?”夫人用眼角瞥着烈。本来她是不必来的;只是今夜她竟毫无睡意;象是有人顽皮的拨弄她的神经;使它一刻也无法安宁;“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吗?”夫人威严地问;对这个庶出的儿子;她的态度始终是冷冰冰的。
“可是她那么一个弱女子;怎受得了这么折腾!真要闹出人命来;那我们司马府岂不是不仁不义?”叔子烈道。
“放肆!”夫人喝道;“你为了一个奴隶;竟然说司马府不仁不义?”
“她不是奴隶!”叔子烈激动地道。
“不是奴隶是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无礼之徒;一个私自闯入别人宗庙的怪人;不是奴隶是什么?”夫人喝问。
“她既然到了司马府;就和府里人一样;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地将她处死!”叔子烈道。
“随便?她傲慢无礼;抗拒主子;就凭这些;我就可以让她去死!”夫人道。
“母亲;”叔子烈向夫人施了个礼;婉言道;“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奉行人道是礼之根本;处死一个下人看似小事;其质却是乱人道违天道的大事;还望母亲三思!”
“是啊母亲;三弟说得极是;”大公子孟子宣从门外走进来;“有道是;喜怒哀乐之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望母亲为自己的健康着想;消了气;不要与青计较了。”
“好啊;你们串通好了数落我这个做母亲的?”夫人见大公子也来相劝;口气软了一些;又闻之一番话着实体恤;心中气顿时消了不少。又碍于那个“忤逆”的叔子烈;一时不想马上答应下来;只道:“你们不必管这件事了;我自有主意。”
“母亲;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眼下我看青捱不了多少时候了;不如放了她吧!”孟子宣肯求道。
“哎!”夫人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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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早晨;太阳还没有从东方升起;一弯月牙淡淡地挂在天上;值了一夜的班;似乎有些疲惫。鸟儿们却经过了一夜的饱睡;叽叽喳喳在枝头唱起歌来;它们有的是快乐;并不理会世间的愁闷。
身穿米色麻布衣;随意地将头发挽在脑后的周筱青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听着小鸟清脆的歌声;饶有趣味地看着它们从这个树枝跳到另一个树枝;看着它们从枝头飞到地面上;用圆圆的眼睛寻找他们的早食——
她感到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而昨天;她还被关在黑屋子里见不到阳光;若不是夜半有人将她带了出来;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黑暗闷死在那里。
“青;呆愣着干嘛;快来倒夜壶!”一声命令象一只巨掌把周筱青的好心情捏碎。
第九章 贵公子的心事
“青;呆愣着干嘛;快来倒夜壶!”一声命令象一只巨掌把周筱青的好心情捏碎。
她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走到发出命令的人身边。
“瞧你磨磨蹭蹭的;哪象干活的样子!”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奴俾横着眼数落周筱青。
“喏;那边;看到没有?”中年奴俾手指着南边一个院落;“里面几间;是管家和府卫们的房间;去拿了夜壶倒掉再清洗干净!”
对于倒夜壶这件事;周筱青并没有感到十分意外;她知道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尤其经过了抗婚这件事;夫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身为人奴;只能服从命令。
顺着中年奴俾所指的方向;周筱青来到中院;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轻轻地推开第一间厢房的门。向里面瞧了瞧;没有人;显然他们人已经在岗位上职事了;还好!周筱青想;她可不希望看到睡眼惺忪的他们;没准又要遭一阵数落;在这个家里;她是最低级的妾奴。
走进去;发现屋角有一个圆形的青铜器件;“一定就是它了;”周筱青想;走近前打开盖子;一阵儿刺鼻的臊臭味钻进她的鼻孔;她连忙将盖子盖好;手捂着肚子干呕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用纤纤玉手捧了夜壶走出去;按着中年奴婢的交待;找到那个倒夜壶的土沟;手掩着鼻子;完成了倒夜壶这件事。
见院角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个木桶;木桶上系着粗粗的麻绳;“想必可以用它来清洗夜壶!”周筱青想着;来到井边;向井里一看;深深的井底盛着静静的井水;井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井水因为苔藓的衬托愈发显得幽暗神秘。
周筱青一手拿了井边的木桶;一手捏紧了木桶的绳子;慢慢地将木桶顺到井下;待木桶装了小半桶水后;用力向上拉;当半桶水被拉上井沿;再用双手抓住桶提;使劲将它提到井边上;待确定木桶安全“着陆”之后;周筱青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呼呼喘气。
呜呼!这可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她从来不知道从井里提小半桶水上来会这么艰难!
冲洗夜壶的活对于一个都市白领而言并不轻松;虽是凉爽的清晨;周筱青的额头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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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孟子宣很早就醒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象揣着个撞兔一样;扰得他难以安眠;好象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去做一样。什么事呢?他想。
听外面已敲过了五更;索性起了身;穿上一件米白色深襟上衣;下身套了件同色锦裳;也不穿斜幅;只趿了双锦面薄底鞋踱到屋外。
两个约十来岁的侍女正在给窗子抹尘;见了他诧异地问:“大公子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孟子宣只点点头没有说话。侍妾们已习惯了;在她们眼中;这个不擅言词性格内敛的大公子;除了衷情习武;还没对什么事情表示过热情呢。
“大公子请先洗漱!”两个侍妾停下手里的活;忙活着侍候她们的大公子。一个侍妾端了一铜盆的清水放在屋内的木架子上;将一条擦脸的手巾放在旁边;另一个侍妾捧了一个盛着清水的陶制花纹小杯;静静地等在木架旁;以便大公子清口。
孟子宣依着侍妾的安排洗漱过了;想想离早饭的时间还早;便信步走出自己的小院子;来到府中清静的大院中随意走着。他喜欢清早沁凉的空气;这会使他感觉清醒一些;是啊;他是该清醒地想一些事情了;他感到连他自己都不解自己;或许从来没有了解过。
“大哥!”是三弟叔子烈的声音。
“你起得很早啊;大哥!”穿着杏黄色衣裳的叔子烈显得格外精神。
“你不也起得很早嘛!”孟子宣微笑着回答;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于这个性格耿直;善良单纯的弟弟;他向来疼爱有加。
“一起走走?”叔子烈提议。
孟子宣点头。两个好兄弟在院中长廊上散步;一问一答地闲聊着。
此时;太阳已经从东方冒出半个头来;长廊下;象细绒一样铺在地上的嫩草扑棱棱地抖掉身上的露珠;贪婪地享受着这初露的阳光;草尖上的小草花们则羞涩地绽放了;她们要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展露她们的美丽;以娇媚的丰姿迎接崭新的一天。
突然;孟子宣和叔子烈同时站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转开去。他们居然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做低等杂活的女妾奴住的厢房外!而这里;母亲规定不允许他们踏足;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来。
“子烈;我看已快早饭时间了;大哥先回了!”孟子宣说;不等叔子烈回答;便转身离去。
“好的;大哥!”叔子烈只尴尬了一瞬;便快活地对着孟子宣的背影说。在这个家里;大哥对他最好了。
叔子烈在屋门前稍稍迟疑了一下;这个率真的三公子;还从来没有进过妾奴的房间。
他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啊!三公子!你——”
“三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天啊;会不会走错地方了!”
屋内;一通长长的草席上;三个妾奴正在整理被子;忽觉眼前亮光一闪;一个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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