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衣摇头,回握住他的手:“不,我还得谢谢你没有那时候带我回去呢。你是了解我的,我喜欢自由不想被束缚,经历过的那些事很多很多都是美好的,遇到了很多可爱的人。这都将成为我最应该珍惜的记忆……即使是禹珩,他也不过是个有些任性的孩子,孩子总是会做错事的。在齐王府的那些日子,我是真的觉得充实快乐,每天努力的生活,这种感觉真好。而且,我还能毫无保留的去爱一个人……”
她轻轻呼了口气,“虽然他骗了我,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恨他……因为回想起来,全是同他在一起时的温暖记忆。你知道吗?在苏镇的时候,他会穿着布衣,挽着袖子在河里摸鱼呢!还会跟着我一起唱渔民们的歌呢!”她不觉轻笑出声,“那时候,我们真幸福……”
讨厌的心悸又开始了,越来越痛,像被利剑划过,又像被什么死死揪住,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妙衣,药呢……”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攸芒月白的衣襟,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指摸着腰间的荷包……
吃了药,闭眼迷糊了一会儿,心悸缓和了许多。她才发现自己被攸芒紧紧搂在怀里,听得见他急促的心跳。
她笑着道:“别担心,虽然看起来可能有点恐怖,其实也没那么痛的,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呵呵……”
“傻瓜。”
她轻阖着眼,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感觉从未有过的宁静:“你很好闻哦,带一点青草的香味儿,很清爽呢……他的味道也很好闻……”呸,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到那人身上了。
可是,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到过不了几天,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就将全部从脑中除去,她真的害怕。
“攸芒,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他的孩子,我可能就没有勇气选择忘记他……”她抓紧他的衣袖,“你会带我走吗?我对那个宫主父亲没有任何印象(有印象才见鬼了),但我也想看看他,你带我去幽冥宫吧,不过万一他要是逼我练武你一定要保护我!”咳,这话说的,好像逼我练武是害我似的。
妙衣傻笑。
“是害怕禹珩不放你走么?”羿攸芒轻声问。
喂,不要说这么直接好不好?妙衣摸了摸发热的脸,嘿嘿一笑。
“傻瓜,他对你做这种事,我怎么能够再让你落在他手上。”羿攸芒轻声一叹,“若不是你喜欢,我应该早些带走你……”
妙衣忽然想到什么,“呀”的叫了一声,坐直身体看着他道:“攸芒,对不起……”
羿攸芒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虽然说爱情这东西没有对错,但是这对你来说毕竟是一种伤害……”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垂着眼睑,“我知道,明明喜欢一个人却看着他同另外的人在一起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可那时候,我什么也没多想,我……对不起……”她讷讷住了口,想不到任何话语来表达现在如此复杂的心情。
许久,她听见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你……都知道了?”
她默默点头。暗叹一声,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你以后要多留一个心眼儿,那家伙是个喜新厌旧的混蛋,你不能再被动下去了,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干脆另寻良人。你这么优秀的人,那家伙不配得到你的爱!”呃,这叫不叫背后说人坏话?
羿攸芒眸中迷惑:“你到底……说的是谁?”
“咦?”她的头上顶着一个大问号,疑惑且有点迟疑地道:“你不是喜欢玄煜吗?”
片刻,脑门儿上就挨了一下,她捂着头,很是委屈:“喂,你打我干什么?!”
“笨蛋!”羿攸芒神情复杂,“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他是个斯文淡然的人,很少发火,可是这会儿心中也难免有些生气:这世上怎么还有像她这么不开窍的人!
妙衣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心里一急,眼泪也落了下来:“你有什么不能说清楚?无缘无故地打我,现在又骂我笨!我承认我笨,没有你们这些人聪明,可你干嘛发火啊?!”
羿攸芒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干脆在软榻上倚下,翻身闭眼不理她。
“你……”她无言地看着他,有点手足无措。
他从来不是这样,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心里仍然委屈,虽然知道这是一种禁忌,但她真的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跪坐在榻前,推了推他,“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会嘲笑你的,爱情同性别没有关系,我只会支持你,你是个好人。”
羿攸芒翻身坐起,忽然抓住她的衣襟使劲一扯,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住,定定地看着她,慢慢靠近,直到离她的面庞相隔不过一公分时停住,听见她因为紧张微微急促的喘息。
“现在明白了吗?我喜欢的人。”
他温热的呼吸抚在她的脸上,令她心跳的更厉害了。他的意思难道是……喜欢她?
心中一动:从前或许有很多次,她只要多想一下就能明白,可是她素来脑容量有限,怎么会去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
“不、不行……我……对不起……”这么近,她连呼吸都觉得尴尬,“你知道我只喜欢那个人,把心都给了他……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真的不能给你什么,我也不可能爱你……让我们还是做朋友好吗?”
羿攸芒慢慢直起身,终于放开了她,低声道:“我明白。”
接下来一直到长安,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回避了这个有点尴尬的问题。妙衣的身体越发弱了,吐血的次数多起来。羿攸芒仔细照顾,仍不免心中焦虑。等见到禹珩的时候,药已经吃完,她也再次昏厥过去……
脑中迷迷糊糊的,似有无数的人影闪过,可就是抓不住……混沌中好像有凉凉的液体从喉间滑下……人影渐渐清晰,但仍是蒙着一团雾,好像是个很熟悉的人,但是看不真切……
渐渐的,大雾散去,天地一片洁白,什么都不剩……
“你看你看,妙衣醒了耶!”
“喂,要叫少宫主!”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叫少宫主多别扭啊,还是叫妙衣好听!”
“小心我回去告诉宫主,说你对少宫主不敬!”
“喂,你一个小小的堂主,倒管起我来了,你这叫以下犯上知道吗?”
“你……”
有无数个声音从天边传来,脑中一点点的清醒,感觉摇摇晃晃的,像是坐在摇篮里……这谁啊,笑得这么阳光灿烂,牙齿倒是挺白……
“妙衣,你醒了!”眼前的人郁美非凡,就是笑得有点傻,一双桃花眼光芒闪闪。
“少宫主,你终于醒了!”凑过来一个女子,秀美清丽、肌肤胜雪,对着她笑弯了眼。令她一时看呆了。
“你们是谁?”她歪着头看着他们:这些人都这么喜欢自来熟么?
桃花眼笑道:“我叫顾离亭,是幽冥宫右护法;她叫嫣然,是幽冥宫紫云堂堂主。”
“你们好。攸芒呢?”
“他连续照顾你好几天,累坏了,刚歇着去了。”顾离亭还是笑吟吟地道。
妙衣坐起身,从窗户向外望去,只看见隐隐群山慢慢后移,才发现是在船舱里,不觉问:“这是去哪儿?”
“你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咱们是要回幽冥宫去啊!”顾离亭仔细瞅着她看,“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妙衣笑着摇头。
用了粥膳,她去甲板上透气,嫣然为她披上狐裘,顾离亭也跟了出来,一时笑语轻扬,气氛甚是欢快。
妙衣觉得这家伙就有活跃气氛的本事,三言两语,就能令人心情舒畅。
“快看,那艘船好漂亮!”嫣然叫道。
一艘华丽的大船行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赶上他们这艘船了。船头一人身姿挺拔傲然而立,一袭紫棠衣冠更衬得他风神俊秀潇洒不凡,一双如琉璃的深褐眼眸静静地看过来,深不见底。
妙衣扯了扯身旁嫣然的衣袖,小声问道:“那人是谁啊?”
嫣然凑到她耳边:“那好像是炎国的端王爷……”
妙衣远远打量了那人一番,撇撇嘴,对着嫣然耳语道:“一看就知道是个高傲的人,你瞧他看人那眼神儿,好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像个……”话还没说完,那人一个眼神飞过来,定定地瞧着她。吓得妙衣连忙躲到嫣然身后去了。
那人远远瞧了她一会儿,眸光一闪,转身进了船舱。
第28章 再次初遇
江南的三月,杨柳如丝,芳草遍野,春江如画。云县是江南一个不大的郡县,属炎国地界,依山傍水,翠岭千寻。
云县的集市虽热闹但不拥挤,商贩往来,络绎不绝。
繁荣的街上,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尤其引人注目。他身姿挺拔风流,面容俊秀不凡,一双桃花眼更是灵动有神、转眄流光。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粉嫩嫩的小男孩,正举着好大一只棉花糖在舔,水汪汪的黑亮双眸清澈无比。
“哎呀呀,我要告诉嫣然姐姐,你又盯着人家漂亮女孩子看!”小孩儿忽然叫起来,童音甜美稚嫩。
“不许胡说,小心我打你!”男子头上挂着黑线,瞪着小孩儿道。
“那我就告诉妈妈,还有外公,说你恃强凌弱!为老不尊!”小孩儿毫不示弱。
男子嘴角有点抽搐,瞅着小孩儿:“这么复杂的词都学会了,谁教你的?”
小孩儿骄傲的扬着脸:“当然是羿叔叔了!我现在会说好多复杂的词了,还会写呢!羿叔叔可厉害了!”不知想到什么又耷拉下脑袋,声音也带了些沮丧,“要是羿叔叔是我的爹爹就好了……”
男子摸了摸他的头,揶揄地笑道:“为什么非要让羿叔叔当你爹爹呢?顾叔叔就不能当你爹爹吗?”
小孩儿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男子:“不行,妈妈说,你不是她喜欢的型。”
“咳咳……”男子被口水呛住,一脸夸张的哀戚,“你妈妈真这么说吗?”
小孩儿又摇头:“没有,但是妈妈说,羿叔叔是她喜欢的型。那你当然就不是妈妈喜欢的型了!”
“为什么啊?你顾叔叔我哪点比你羿叔叔差啊?俊美无双,风流倜傥,潇洒不凡……”男子对于小孩儿的否定相当不满,急于证明自己其实很帅。
“羿叔叔就不会这样说自己。”小孩儿一边舔着棉花糖一边打断了他的话。
“臭小子,”男子抢过小孩儿的棉花糖,“我告诉你,你羿叔叔也没戏……嘶……”
忽然插进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喂,你到底有没有脸啊!抢小孩子的糖吃!”棉花糖被从男子手里夺过来,又塞进小孩儿手里。一个清丽女子秀眉一竖,瞪了男子一眼,伸手抱过小孩儿。
女子对着小孩儿却换了一张笑脸,边走边笑着道:“小思梵想不想嫣然姐姐啊?”
小孩儿点头:“想。思梵想,顾叔叔也想。”
女子的脸“唰”的红了,尴尬的看了旁边笑意盎然的某人一眼,忙抱着小孩儿快步进了一座叫“雅茗居”的茶楼。男子嘴角噙笑,也跟着进去。
小孩挣扎着下地,急匆匆地驾轻就熟地跑到茶楼后面的宅院,推开一扇厢房的门,兴奋地叫了一声:“妈妈!”
妙衣一早听人报说儿子要来,等了一上午才等到,自是高兴非常。忙丢下手里的账册,走过去蹲下身在儿子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想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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