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正用着早膳,淑景苑就来了一位客人。
妙衣看着粉面含春、艳丽高挑的沐千兰笑着道:“右护法请坐,用过早膳了吗?”
沐千兰告了坐,笑不露齿:“夫人还是叫千兰名字吧。千兰已经用过早膳了,今天因为有事要见教主,所以顺便过来给夫人请安。”
妙衣与她隔了几案坐下,见小竹奉上茶来,便道:“沐姑娘请用茶。”
沐千兰对于她的客气称呼一笑而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一旁的小竹和小笋:“夫人跟前只有这两个人么?千兰见淑景苑内的人也不多,着实有些冷清。教主怎么也不多派些人来伺候?”
妙衣淡淡一笑:“他倒是要给我多派些人来的,我因喜欢清静,就没答应。淑景苑有这么多人,已经足够了。”
沐千兰放下茶碗,展颜而笑:“夫人毕竟是教主明媒正娶的妻室,该有的排场怎能简省?将来若是有侧夫人、庶夫人住进宫里来,夫人总得能镇住她们才行啊。教主事务繁多,当然也不免有偶尔大意的时候,千兰一会儿就顺便向教主回明此事吧。”
妙衣觉得有些好笑:“沐姑娘挂心了,只是我一向喜欢简单,教主也是知道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沐千兰就告辞了。妙衣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小竹和小笋脸上早已经不好看了。
小竹愤愤道:“哼,真是欺人太甚!以为从前有教主宠着她,就自认为了不起。”
小笋也道:“真是没脸,专挑这时候来!”
妙衣失笑,复又在桌边坐下:“帮我再盛碗粥来吧,我还没吃饱呢。你们俩也别生气了,她也是好心过来问候一下,怎么总把别人想得那么不堪呢?”这两个丫头连她们来之前的事都知道,可见其情报工作做的有多到位。
小竹盛了粥来,小笋将筷子递给妙衣,道:“少宫主您不知道,昨晚上教主没留在淑景苑,今早就有底下的人说闲话呢。”
妙衣嘴里嚼着冬笋,问道:“说什么?”
小竹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道:“总不过是说夫人不受宠、教主是因为幽冥宫的地位才娶了夫人之类的混账话了……少宫主别放在心上。”
妙衣不为所动,大口地喝粥,好容易腾出空闲说话:“唉……既然是闲话,免不了会有人说……让他们说去吧,咱们又不会因为这个少一块肉……嗯,这个茄子好吃……”
小竹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又不忍心抱怨,只道:“少宫主,现在不比在家里。你毕竟是教主夫人,有时候就该拿出夫人的款来。”
妙衣喝完了粥,抹了抹嘴站起来:“我吃饱了。”小笋就出去吩咐外面侍立的丫头们进来收拾了。
漱了口,她抱着茶碗在椅上坐下,把小竹和小笋两人叫道跟前:“我现在虽然是教主夫人,可我还是那句话,就像在幽冥宫做少宫主时说的话一样——别对我有什么过高期望,不然,失望的只能是你们。再说,咱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还是不要与人为恶的好。”说完呷了一口茶。
小竹和小笋面面相觑,最后叹了口气点点头。
妙衣放下茶碗笑道:“孺子可教也。走吧,咱们去园子里逛逛,这明夷宫的地形,咱们得先摸清楚了再说。”
第54章 他很无奈
经过外院,她没瞧见师兄的影子,想到必是溜到哪儿去游玩了,也就没有问起。一边散步,一边到了花园。
明夷宫的花园明快开朗优雅精致。亭台楼阁、轩廊洲馆一应俱全,假山石堆、松林曲水错落有致。就是皇宫的御花园貌似也不过如此。再瞧瞧明夷宫中各处的排场,也俨然就是大小宫殿一般。
那个人手段果决狠厉,气质冷酷内敛,若是帝王也应该是像他那样的吧。她忽然想起从前有过几次照面的玄烁,就完全不像个皇帝的样子,平易近人又极好说话。就连玄煜那个王爷同他站在一起,气势都要强上三分。
想起玄煜,心中又不禁黯然,这明媚的初秋之景似乎也随之增添了几分萧索的气息。她在花架边的秋千上坐下,情绪低落。
小竹见她脸上显出怀念的神情,知她必又想起了往事,在她耳边轻声道:“少宫主,小竹和小笋推你好不好?……少宫主抓紧了。”
秋千越荡越高,注意力被转移,心情也舒畅了一些。三人的笑声随着花香在空气中飞扬。她望向前方,笑着道:“你们看,那边的湖上还有小船呢,咱们去坐船吧,到湖中的小岛上去!”
划船可不像荡秋千那么简单,她做过无数次船,可是划船还是头一次。小竹和小笋也是个新手,鼓弄了半天船还在原地打转。
她叹了口气:“也罢,咱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观赏湖光山色吧。”
然后就听见了一个她此时十分不想听到的声音:“小衣是要去湖心玩吗?”
小船摇晃了两下,小竹和小笋上了岸向瞑夜行礼,她转过头,也不起身,只淡淡地道:“不想。”她可不愿意在这人面前出糗。
谁知小竹回到:“教主,夫人刚才是想去湖心的,只是我们都不会划船。所以就失了兴致。”
多嘴的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妙衣瞪了小竹一眼,这丫头也未免太老实了吧,看来回去得好好敲打她一下。
瞑夜扬唇而笑,轻身一跃,稳稳落在了船头,船身丝毫不见摇动。妙衣心中惊异,面上却仍装作不以为意的表情。见瞑夜在她对面坐下,皱了皱眉,别开脸去。
只是船却动起来。
船当然不会自己动,且还这么平稳的向湖心小岛而去。妙衣瞪了瞪那个划船的人,心道:这人也未免太自觉了吧?她何时说过要去湖心的?再说,跟这种人一起去,还有什么情致可言。心中憋闷,压抑着怒气道:“我要回去。”
瞑夜淡笑,握着桨橹的手停下:“你刚才不是想去么?怎么忽然又不去了?”
她见小船离岸边还不算很远,也不想与他废话,摘下头上有点沉重的珠钗扔在船里,纵身就跃入了湖中,只想着能离那个混蛋远一些。
随之听到一个落水声,她游动了不一会儿,就被人抓住胳膊提了上来。瞑夜眸色清寒,并不说话,搂着她往湖边游去。
她挣扎不开,只得怒道:“你放开我!你离我远一些!”
上了岸,瞑夜将她拦腰抱起,往他书院的方向而去。她浑身湿透,这样被他搂着,只觉得全身都好不难受。
到了书院,瞑夜径直去了温泉浴池。到了池边随手一扔,只听见“哗——”地一声,水花四溅,落入水中的她顿时呛了好几口水。
“咳咳……咳咳……”刚心惊未定地站稳,一抬头又被吓了一跳。只见瞑夜解了外衫了入了水,还往她这边而来。
她手指他,又气又怕:“你、你、你站住!你不准过来!”
瞑夜似未听见,双眸中是隐忍的怒气。她只好往后退,可谁知被他一把抓住,扯进怀里,修长有力的手指就要去解她的衣带。
她吓得叫起来:“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流氓!!”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满是晶莹的水珠,瞑夜心中的怒火就消退了几分,缓了缓语气道:“脱掉衣服好好泡一会儿,不然容易着凉。再说,衣服湿透了,裹在身上不难受吗?”
“不用教主大人操心!”她用力按住他的手,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瞑夜凝视她好一会儿,轻叹一声放开了她,有些无奈地道:“刚才连跟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现在又这么防备我……你就如此恨我?”
妙衣咬着牙,稳定心神,双眸中是无法掩饰的恨意和怒火:“是,我就是恨你。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第一是为了拿回你抢走的那枚戒指,第二就是为了能杀你。”
瞑夜嗤笑:“我当然知道。不过就凭你,想杀我估计等到下辈子都不行。”
妙衣心中一紧,一颗心沉了沉,眼泪也不觉流了出来,恨恨地道:“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你不用拿话激我,我想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只管随时防备就行了。”随即又冷笑出声,“所以,最好离我远着些。”
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爬上池岸,抓过丫头送来的干净衣物,走到屏风后换掉了身上的湿衣服;又对着丫头捧来的镜子大致整理一下头发,忽然“呀”了一声。
瞑夜也已经换了衣衫,走到她身后问道:“怎么了?”
她也不理他,只顾四处寻找,却并未发现丢失的簪子。想起来刚才随手摘下珠钗扔在了船上,估计那根绿檀木簪也是那时候被丢掉的吧,想到这里,慌忙出了浴池往湖边而去。
船上的钗环之类的东西已经被小竹收起来了,她仔细翻找,也没有找见。急得问道:“你们看见我那根绿檀木簪了吗?就是我一直戴着的那个,一端雕着莲花形状的。”
身边的人都摇头。小竹道:“船上落下的东西小竹都收在这儿了,小竹还和小笋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再落下什么。”
“什么东西丢了?这么着急。”瞑夜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语气关切。
妙衣不语,头也没抬地只顾翻找。小竹道:“回教主,是夫人的一根簪子丢了。”
瞑夜轻叹:“不过是根簪子,丢了就丢了,何须这么慌神?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命工匠做来就是了。”
“你懂什么?!”妙衣本来心中就焦急,听到这种事不关己的语气倍加心烦,声音也冷厉起来,“那是我的一个朋友亲手雕好送给我的,我每天都戴着,现在突然找不见了,我怎能不着急?!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以为丢了什么都可以弥补,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凭你再有权势也是弥补不回来的?!”
瞑夜怔了怔,唇边却漫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笑意:“可是那根绿檀木的?我常见你戴着它。”
“就是那根簪子,你有没有看见我丢哪儿了?!”她眼中现出期待的神情。
瞑夜摇头:“未曾留意。”
妙衣横了他一眼:“浪费感情。”目光扫过湖面,心想不会是刚才她跳入水中的时候落进湖底了吧。便要脱鞋下湖。
瞑夜抓住她,眸色严厉:“不准下水!”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侍立的几个小厮,看向其中一个道,“你去捡。”
妙衣举目一望,心中“咯噔”一下:师兄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那清秀小厮低眉顺眼地走到近前,行了一礼,就要往湖里去,妙衣忙叫住他:“不用了!我忽然想起刚才在园子里荡过秋千,没准儿是那时候丢的,我再去园子里找找吧!”
瞑夜微眯了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小厮低垂着眼睫,样子听话恭顺。妙衣心中不禁感叹:啧啧,师兄你还真能演呢!
“教主。”一个清脆的声音飘过来,妙衣转头,笑靥如花的女子就已走到近前,行了一礼,“千兰见过教主和夫人。”
瞑夜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微怔了一下:“这是……”
沐千兰娇柔一笑,将手中拿着的簪子递上:“教主,千兰刚才在园中秋千架旁拾到一根木簪,教主现在找的,可是这个?”
瞑夜伸手接过,递给身旁的妙衣:“是这个吗?”
妙衣喜不自胜:“是的,就是这个……谢谢沐姑娘。”
瞑夜抚了抚她垂下的长发,见已不像刚才那样潮湿,随手挽好一个发髻,轻声道:“簪子给我。”
妙衣想起协约——在人前还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