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衣任由他将自己裹紧,只露个脑袋在外面,感到从里到外的温暖。她抿嘴一笑:“谢谢师兄关心。”
“谁愿意关心你?”君无念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你这样让人怎么能放心?”
“呵呵,师兄,你要再这样关心我,我忍不住会更喜欢你的。”
君无念沉下脸:“胡说些什么?你现在已经是成过婚的人,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轻率太不负责任了?”
心中有一种东西升腾起来,妙衣定定地看着他:“君无念,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只是把禹珩当成朋友而已,我喜欢的人不是他,是你!我会跟他离婚,或者让他休了我也行,因为当初同他成婚就是因误会而起。和他生活在一起不仅我不会幸福,他也不会有任何幸福可言!因为,双方付出的感情不平等的婚姻对婚姻的双方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这些话,我对你说出来,是因为憋了很久。同样,我也会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是君无念,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但我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你,更不想骗他——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松林忽然间变得静谧,刚才还随着秋风的划过而沙沙作响的树叶不知何时停止下来了。她的内心忽然觉得有点不安。半晌,寒风淡淡扫过,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小。”
第60章 是爱是恨
妙衣回过头,就见禹珩身披月华立于松林间,秋风掠过,锦衣翻飞,博带飘曳;衣襟上绚丽的色彩在一团清辉之中如雾霭朦胧,虽看不真切但却是幽暗松林间最清澈的颜色,如冰雪一般疏离皎洁。只是他的表情藏着夜暮的阴影,如同他身后的背景氤氲着渺渺的虚幻。
妙衣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也迈不开步伐。
三个人以奇怪的距离静静站立了许久,最后,禹珩慢慢向她走过来。
直到他走到近前,那张绝色面庞在月色下分外清晰,但是妙衣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金色眼眸中转瞬即逝间有什么碎开了。
“小小,”他看着她,淡淡地微笑,“我来看你了。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禹珩……”妙衣讨厌自己在这一刻的迟疑和软弱。显而易见,禹珩听到了她刚才对君无念说的话,虽然这些话她一定会对禹珩说,但是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忽然之间就想逃避。
可是一次性的伤害,总比将来漫长的伤害要强。她深吸了口气,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君无念道:“小衣,你会错我意了。我关心你,只是出于同门之情,你毕竟是我的师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你喜欢我,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糊涂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即使没有感情,天长地久也会生出感情;你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父亲和孩子着想,他们一直希望你有一个安定的生活……你已经过了任性的年纪了。”
君无念的声音低沉轻缓,如同娓娓道来。妙衣看着他,淡淡一笑:“可是他们也希望我能够幸福。”
她转头看向禹珩,终于鼓足勇气道:“禹珩,我没有骗你,刚才我对师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禹珩,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最好的朋友……但我不爱你。”
“为什么是他?”禹珩的声音已经带了丝沙哑,“为什么你选择的人会是他?没有玄煜,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你终究会爱上我……”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是我努力的还不够么?小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离开我?”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软弱的语气说话,然而只要能够留住她,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后悔。
妙衣任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尽管很疼,但她没有挣扎。心中很乱也很惊诧,面前的人眼底那稍纵即逝的脆弱光芒令她心悸,也心疼。
“禹珩,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爱上一个人恐怕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禹珩,对不起……”心中很难受,妙衣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可是这个男人不喜欢你。”
“我知道。”
“即使这样,你也依然喜欢他?”
“我喜欢他,那是我自己的事,同别人无关,他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她的内心突然镇定下来。
禹珩凝视了她半晌,静静地开口:“如果他死了,你会不会喜欢我呢?”
妙衣瞬间变了脸色,震惊地看着禹珩,忽然拦在君无念身前:“不,不要!禹珩,你若是敢伤害师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禹珩的唇边显出一抹清冷笑意,却又仿佛溢出丝丝苦涩:“从前你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难道,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恐怖?”
“不是,禹珩,”她抓住禹珩的手,眸中是乞求的目光,“师兄并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所以求你不要伤害他……”
“可是他伤害了你。”禹珩看向对面的君无念,唇角是莫测的笑容,“伤害你的人,都得死。”
“不要!禹珩,我求你,求你不要伤害师兄……”胳膊忽然被人抓住,令她差点一个趔趄。
君无念将她拉在一旁,双眼望着禹珩,声音波澜不兴:“阁下若想杀我,我随时奉陪。”
“师兄……”眼泪落下来,她懊恼的擦掉,又望向禹珩,“禹珩,你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杀了师兄我就能喜欢你?我只会恨你……也恨我自己……”
禹珩仍然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望着她,半晌之后说的话足够令她惊在原地。
“如果我告诉你,玄煜没有死,你还会喜欢这个人么?”
许久,脑中轰然之后,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与惊喜,在大脑做出指令之前她已经扑上去揪住了禹珩的衣襟,声音颤抖:“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玄煜没有死,你怎么知道?!那他现在又在哪儿?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你骗我的对不对?”一连串的问题完全是不经过思考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问了什么。
禹珩静静地望着她,任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你说话啊!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有骗你……那个叫小环的丫头,你有没有好好问过她端王府失火那日发生的事?”
禹珩话未说完,妙衣猛地推开他向自己的苑内跑去,路上还差点被什么绊倒,她都全无知觉,脑中空白,心中却渐渐被不知名的东西填满,快要溢出来一般。
小环究竟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而这时候松林间静静相对的两个男人在沉默良久之后,眸中是同样的清冷光芒。君无念盯着禹珩道:“你很残忍。”
禹珩半眯了眼,优美的唇勾起一个弧度,笑容含着讥诮:“我再残忍,也比不上玄煜,既然活着却躲着她,看着她痛苦而无动于衷。我再残忍,也不过是告诉她,她的前夫现在还不知在天涯海角某个地方。”
此时玉兔中天,月光比刚才还要明亮,也令松林间树枝斑驳的阴影更加明显。君无念的面孔就藏在这样的阴影中,为原本清俊的面庞增加了几分魅影,只有那双深彻的眼眸如流光溢彩,令人瞬间惊艳。
冷静的薄唇也勾出一个笑容,却是淡然清寒:“你告诉她这些,又是何苦?”
禹珩双眸透亮,笑容如同和煦的春风:“她若是知道玄煜还活着,只是不肯再要她,我就能将她留住。她那种善良又容易心软的人,尝过被伤害的滋味,就不会再忍心伤害别人。而她对玄煜的恨和爱,必会冲淡她的心中‘君无念’这个名字……只要能长久跟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哪怕她不爱你?”
“哪怕她不爱我。”
这个时候的妙衣已经冲进了小环的屋子里,将坐在床上发呆的小环一把提起来,眼角通红,紧紧盯着她:“把那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我,不准再有丝毫隐瞒。”
小环慌起来:“王、王妃,什么事?”妙衣虽然告诉她不要再这样称呼,但她就是改不了口。
“你和小书逃出端王府时发生的事。告诉我,”妙衣已经抓皱了她的衣领,“玄煜没有死对不对?你跟我说实话!”
小环脸色苍白,也更加结巴了:“就、就是小书那天说的,没、没有骗王妃……”
妙衣这时才终于回神能够思考,看着小环瑟缩的模样,忽然心软下来,松开了她。然后在床边坐下,抚着她的头放缓了语气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要骗我。玄煜也逃出去了,对吗?不然对方那么多武功高强之人,仅以你和小书两个,怎么能那么轻松躲过呢?你们两人也就小书会一点武功,又怎么能在池塘里憋那么久?”她现在细细想来,终于发现了这一处破绽。别人或许不知道小书受伤前武功有多高,但她曾在王府那么久,还是知道一点的。
小环的脸色更苍白了,眼泪也流出来,滚到了地上跪在她面前:“王妃,你惩罚小环吧,小环没有跟你说实话……呜呜呜……是逃走的时候王爷吩咐的……呜呜呜……说我们逃出去要隐姓埋名,对谁都不能说实话,就连遇到王妃也不能……”
妙衣将她拉起来,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按捺下翻涌凌乱的心情,极力保持着面色的平静,提了口气问道:“你告诉我,那天你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原来那日玄煜于最后危急时刻,安排了书房中“身死”的假象,并救下了小书和小环,从池塘内壁的底部一个连接着外面的水域暗道逃走。玄煜当时已是身受重伤,小书伤得也不轻,小环虽然没什么损伤但是体力有限,水性也不是很好。通道的尽头是湍急的水流,等他们三人从暗道内游出的时候已经精疲力竭晕了过去,被大水冲散。后来小环醒来,找到了被冲在岸边昏迷着的小书,却四处不见玄煜……再后来她和小书找了很多地方也不见玄煜。
小环说:当时在暗道中有一处狭窄的岩洞,三人在岩洞中歇息的时候玄煜告诫过她和小书,逃出去后对谁都不能说出真实身份,将原来的一切都要忘记,过新的生活。若是三人能在一处,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过完余生最好。
“为什么?既然逃出去为什么不来找我?”妙衣快要把小环的肩头捏碎,“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抬起头看着我!”
小环咬了咬唇,抬头望向妙衣,看到妙衣满面泪痕怔了怔:“王妃……”她经过刚才的回忆此刻已经镇定了不少,一边默念“王妃不要怨我隐瞒”,一边定了定神说道,“王妃,因为王爷说已经厌倦了从前的生活,他当时靠在岩壁上,闭着眼对我们说,希望王妃可以忘记他,希望王妃可以找到一个爱她的人好好生活。从前的日子,他觉得累了。”
“为什么……”妙衣已经泣不成声,心里却空落的没有感觉,连一丝钝痛都没有。她难受地很想痛哭,可是却又哭不出来,脑中隐隐有些晕眩。痛到极处,怎么可能会那么痛快的哭出来?
玄煜,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对她?让她独自痛苦,独自疼痛,而他并非是离开,而是不再要她。
她忽然很想笑,他和她之间似乎从来都是他说了算数,他可以随处抛弃,随时厌倦,随意践踏。从前她还有自己,可是现在,似乎连自己也失去了。他怎么能够那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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