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世贤留下御史卫队,带着本部兵马押着韩宗功的士兵先去接管宽甸,同时受托查找三姓堡被查没的哪八十支火绳枪的流向和胖子那帮人的下落。
韩宗功父子要解往北京,符强既是受害者和证人,又有奇功,也必须和熊延弼一道上京。熊延弼本来想立即启程,在方容极力反对下,只好把行程日期拖后,等伤势好了再说。
符强最担心的就是鞑子会不会来报速儿哈齐被杀的仇,当他和虎爷及熊延弼商议时,熊延弼认为可能性不大。说他和奴儿哈赤见过面,哪家伙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势力强时,可以立马翻脸不认人,亲家、外公、舅舅都可以卖;势力弱时,乌龟都照样做得高高兴兴。以他的性格,现在一定不会前来报仇,恐怕还会抢先一步向朝廷请罪,说自己约束不力,导致从属袭扰边地等等。保不定他连速儿哈齐的家属都会送过来顶罪,既打消朝廷的疑心,又铲除亲族里竞争汗位的威胁。
“他弟弟要是死在边地之外,哪咱们是没得话说。现在可是有他弟弟的人头在这啊,只怕他还在担心朝廷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呢。现在他正忙着和其它部族打仗,一定不敢正面招惹朝廷。”熊延弼安慰符强说。
“这就是他能做文章的地方了。他可以说速儿哈齐和他有矛盾,所以自行偷袭,这种事他当然无法事先约束。可速儿哈齐还有儿子,他可以再派他们来偷袭啊。不管成还是不成,他到时候一样还能推得一干二净。说速儿哈齐的儿子因为受到责罚而脱离了自己,自己也在追捕他。”
符强把其中关节分析了出来,熊延弼也觉得大有道理,立即向麻贵派出信使,请他增派孤山新堡和宽甸的守军,好压制奴儿哈赤,让他不敢妄动。
虎爷担心的倒是李家有可能派家兵半路劫囚,打算到时候派龚铁砧和连守礼带一百人随同护卫,符强和熊延弼极力反对。熊延弼强调自己那边本就有一百多卫士,带的都是鸟嘴铳,布好阵势的话,挡个二三百人不成问题。而且过了孤山新堡以后,一路都有卫所,能沿途传令他们戒备,不同于来三姓堡这里。符强则老是担忧速儿哈齐的死讯很快就会传到建州部,如果那边的人派个大几千的人马带上火炮来报复,凭三姓堡的现有的防御设施,绝对防不住。
符强让龚铁砧和连守礼弄来木板砂土,做了一个沙盘。告诉俩人,如果鞑子来个几千人,占住堡前那座小山包,就能在那里用火炮压制堡墙上的火力。
“这时候如果他们在再挥兵攻城,三姓堡立即就会被攻破。”符强做了个手势在沙盘上划拉了一下。
“鞑子们怕是没有火炮吧?就是有,他敢带出来吗?若是他们带轻骑,劫掠了就走,朝廷可能还会相信奴儿哈赤的解释。可要是他们带了火炮来攻城,行动肯定迟缓,如果被贺世贤的驻军发现起了冲突,哪岂不是等于他们向朝廷宣战了?”虎爷惊讶地说道。
熊延弼沉思了一会,说:“刚才我也是这么想,后来听了强儿分析,才想到了另一层。这速儿哈齐就是李如松的岳父,奴儿哈赤这些年的壮大,都和李成梁有关。当年奴儿哈赤小时候被李成梁俘获,就被他当做养子抚养。后来他成年后和李成梁的小妾有了私情,自行逃走,李成梁也没有追究。”
“李成梁攻破努儿哈的外公王杲的寨子时,就是他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做的内应。后来李成梁在进攻奴儿哈赤舅舅阿台的古勒寨时,再次派做内应的觉昌安和塔克世被阿台斩杀。为安抚奴儿哈赤,李成梁为他请授了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的职衔。”
“这些年努儿哈赤四处征伐女直各部。只要是在朝廷边墙附近的女直部落,都会先被李成梁派兵攻杀一番,而后由他征服。靠近建州地界的大明边民村落,要是发展得稍有些兴旺,就会被不知那个部落的鞑子袭扰一番,而后李成梁闻讯派亲系出征,带回一堆的人头邀功,但是那些村落的边民却再也找不着了。”
“三姓堡所在的这块地方,就是原先宽甸六堡的新辟疆地之内,当时这些地方最早也是李成梁等人提议开发的。可是等到边民和屯军辛苦拓荒耕耘二十多年,把这些甸子都开成了肥田,人口也发展到了有六万多人以后。李成梁却突然说这地方不易防守,不易开发,要把他们全部迁入边墙之内。边民们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那里肯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家园?李成梁就下令强行驱赶,把他们像押俘虏一样,押回边墙之内。那些边民一路被鞭抽棍打,沿途冻死、淹死了一万多人。为了这事,他才被给事中宋一韩和我劾免。”
“这片地盘已经开放了二十多年。如果真的全部放弃,那么的建州女直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白赚八百里已经开发好的疆域。可是那些被赶回的边民因为有了前次的教训,大都不敢再次到这里定居,以至于几百里人烟空虚,所以我巡按才向阁部上疏请议,要来了一些空白委扎,专门嘉奖在迁居实边中有成绩的人。”
“这个……熊大人的意思是?”符强向虎爷看了一眼,发现他也和自己一样惊讶。
“说了多少次了?叫岳父!”熊延弼狠狠瞪了符强一眼,纠正他的称呼。继续说:“谜团就在这里了。朝廷的抚藩策略,是让各藩部不相统属,防备他们坐大。如果他们相互之间和与朝廷之间都和平共处,那么自然相安无事。如果他们其中一部四处征伐,那么镇守的边将就该消弱他的力量,抑止他的野心。”
“这奴儿哈赤的女直建州部,也是开田耕种,建屋居住,生活习俗和我们差不多。他们向往大明的繁华富裕,为了满足自己与大明交往时的虚荣,时常暗里进入边墙劫掠边民,把他们用做奴隶以供自己血食。所以在朝廷各边的外藩中,他们这种对大明的危害最大!”
“可这李成梁每次攻击的都是奴儿哈赤要征伐的对象,等同于为他扫清一统女直的障碍。这样李成梁可以一直借着奴儿哈赤邀功劳,使得自己的亲系子弟遍及全辽。奴儿哈赤又借他攻伐女直各部,增加自己的实力。等到女直各部被奴儿哈赤征服时,李成梁也已经把辽东控制成铁板一块了。到那时候,一旦……”
虎爷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说:“难道他想让李家割裂辽东自立,所以才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营造环境?几十年谋一计,这个李成梁的心计也太深了吧?”
“高丽旧土的疆界,历朝都是以鸭绿江为界。大明开国之初,高丽王王颛被权相李仁人弑杀,拥立王隅。这个王隅即位不久,就上表朝廷,说鸭绿江到铁岭之间的地域都是他高丽旧有的领土,要朝廷赐还给他。太祖下召痛责,让他不要以为大明是新立国朝就好欺骗,要他自守本份,不要妄想。”
“这个王隅明里奉旨,暗里却派大将李成桂调兵到西京,准备入寇辽东。没想到这个李成桂兵权在握以后,反倒又把王隅赶了下台,自己做了高丽王。而后他向朝廷请封,要求更改国号,太祖下召让他们使用古时的国号朝鲜。”
“李成桂谋国之后没多久,就引诱了女直部落,又想窥觑辽东。消息被朝廷测知之后,派使臣前往责问。李成梁看事情败露,又谦词卑膝的谢罪。其后他们不敢再公然打辽东的主意,但却时常暗里怂恿女直骚扰大明边界。一直到天顺年间,他们国力渐渐衰弱,才安份下来,守持藩国礼仪。这个李成梁的祖先李英,恐怕就是那时候内附的。”
符强突然心里一动,问:“会不会是朝鲜历来就没有放弃对辽东的妄想,这个李成梁的祖先,不会就是朝鲜王室插进来的钉子吧?”
熊延弼苦笑了一下,说:“我也是这么想,可这些毕竟只是臆测,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如果就拿这些推论去朝廷说,只怕会被人当做无事生非。而且以李成梁现在在大明的威望和在辽东的势力之大,连朝鲜都要反过来巴结他,恐怕他只是为自己子孙打算也说不定。不过李成梁既然已经被参倒,不管他有什么计划,应该都会受些影响吧?”
符强知道明朝最终是亡于满清。这个李成梁多半是想把奴儿哈赤做为棋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棋子反倒脱出了李家势力的控制,占据了整个辽东,进而吞灭了大明。符强哼了一声,说:“恐怕这个李成梁图谋了几十年,最后还是给他人做嫁衣衫!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三节 古代火机
三个人沉默了半晌,熊延弼又说:“女直各部制作铁器的技术并不高明,与朝廷的屡次冲突中,他们吃亏的都在兵器。这次三姓堡被袭,很难说就是像韩宗功交代的那样,只是为颜姓商人剪除同行对手。恐怕他们看上的,是三姓堡的铁器技术才对。照这么说,奴儿哈赤是一定会再派人来三姓堡的。”
虎爷长叹一声:“真是走到哪都不安宁啊。”
熊延弼安慰虎爷说:“虎爷不要太过担心。麻贵接到行文,就会向孤山新堡和宽甸加派驻军。奴儿哈赤不是傻子,只要这两堡的驻军还在威胁他的侧翼,他连攻打其它女直部的心思都没有,就别说胆敢再来侵犯三姓堡了。不过为了万全之计,三姓堡还是应该加强一下防御,要不就干脆迁入边墙。”
“往哪迁?”虎爷颓然说:“在三姓堡自耕自食,矿税监懒得到边墙外面,咱们还能用铁器换点物品生活。一旦迁入边墙,先不说身份暴露的危险,安置这几百口的地方,就不好找啊。”
“这事就要落在你们这少堡主身上了。”熊延弼拍了拍符强的肩膀,对虎爷说:“进京之后,我就力荐他出任一堡驻守,不给他争取个游击,也要混个守备回来。那时候你们就以他的家丁身份跟随驻地,安置起来就理所当然了。”
熊延弼大有深意地看了符强一眼,说:“我性子太刚,朝中权贵差不多都被我得罪遍了。哪天我要是遭人陷害,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三姓堡可要收留我。”
符强心里一咯噔,满腹怀疑,这位岳父大人居然现在就考虑起受陷害的事情来了。到底是他听见了自己和方容的谈话,还是无意中随口说说而已?
虎爷在边上说:“哪是当然,熊老弟是强儿的岳父嘛,和咱们三姓堡不就是一家人吗?”
熊延弼听完和虎爷一道哈哈大笑,符强凉在那里百无聊赖,掏出左轮擦拭起来。
边上侍立的龚铁砧和连守礼立即两眼发直,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虎爷看到左轮,指着说:“对对,你那天就是用这连珠铳救的我,快给我看看。我那时候给摔得昏头涨脑,发铳时没听清,只记得几声闷响。不过你的手连振了六下,哪六个人就死了,我还是记得的。”
“不是没听清,是只有哪么响。”符强把左轮递给虎爷,又问龚铁石要来一个炭盆和一些铅子火药。
他见虎爷居然把保险给板了下来,急忙抢回来,退下子弹再给他。哪几个人互相传看,对枪体的工艺赞叹不已。
符强告诉他,那些子弹就属于佛朗机子炮的性质,又用空枪给他们示范了一下击发方法。末了感慨一声:“做这把枪花了我好多天的休息时间呢。”
“是你自己做的?”虎爷差点把拐杖丢掉跳了起来,揪着他的膀子不停地问。哪钢是怎么炼的?哪机关是怎么装的?哪管子里的线槽是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