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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上吴登又问符强,父母是辽东商贾还是土豪,怎么跟赵世卿认识的?符强编撰说原先家里有些田地宅子。父母刚刚亡故不久,亡故前变卖了家产给自己捐了功名,让自己到京里来找赵世卿帮忙求学。他们怎么认识的不知道,只交代说,如果找到好的老师,最好也不要告诉人家和赵世卿有关系,免得惹来麻烦。
吴登会意地点点头,说自己不会闲得没事干到赵世卿面前瞎问。然后他往吴湜看了看,恩恩了两声,自言自语地说既然父母丁忧,那么还要三年,还早还早。突然他又啊了一声,交代符强千万不要对人说起自己正在父母丁忧期间,要不巡查御史们打都要把他打出考场。
符强来到这个世界,才喝第二次酒,借着敬师的借口,频频举杯,自己趁机好多灌几口。
没想到吴登几杯下肚之后,话多了起来。大骂朝廷那些昏官贪赃枉法,误国误民,皇帝又自暴自弃,放任自流。说现在朝廷之上言官把道,誉非饰奸,指鹿为马。民间又有各派党徒,颠倒黑白,惑乱人心。现在这个大明已经是上下颓废,内外交忧,离朝纲倾覆,四方崩溃的日子不远了。
齐氏和吴湜都抱歉地向符强笑了笑,让他不要在意,说吴登喝了点酒就会牢骚,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吴登从万历骂起,把阁相、六部卿、都察院等各部院大吏都一个个都骂了过去。说叶向高想独霸着首辅的位置,怕李庭机上朝掌事和他争权,故意怂恿东林书院在民间制造舆论,压制得李庭机不得不闭门不出,现在几乎成了一个废相。
那个李庭机整日里想着板回先手,也暗地里支持其它各党反对东林。这些家伙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本来就看着东林不顺,现在就更变本加厉了。
至于那些东林党,吴登说他们也是无比龌龊。东林的学子大多来自江南,江南因为小说风气鼎盛,所以他们对白话文使用的更为得手。他们为了让自己的势力能够在朝官中占居更大的份额,竟然提议本次恩科用白话文应试,简直就是不把天下其他学子放在眼里。
那个叶向高因为借用了东林势力,欠了人家人情,又不得不替东林在朝廷上讨些好处,所以就应了东林的要求,在庭议上力主这次恩科使用白话文应试策论,另外还附议李三才入阁参政。
不过东林党算盘也只打上了一半,他们想把李三才推进内阁,那个叶向高表面上当然要表示支持,暗地里那里会肯?朝廷里现在虽然是叶向高和李庭机同为阁相,可是李庭机闭门不出,等于叶向高就是独相首辅。这大权在握,谁还愿意有别人来分权啊?
所以有叶向高在后边动用自己的势力去各党中搞平衡,这李三才入阁的庭议,是绝对不可能被通过的。
“当然。叶向高也打错了算盘。”吴登摇头晃脑地说:“他忘了那些东林学子入仕之后带来的影响,虽然这些人能够在朝堂上帮助他,但是也能裹着他深陷东林阵营。嘿嘿,日后他要是想脱身东林和其它派的党争,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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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 师傅牢骚(下)
吴登骂到赵世卿时,嘲讽他水平太次,连朝堂上算金银的比例都算不清楚,还厚着脸皮当了这么久的户部尚书。说这老头那天跟他说起朝堂上台湾挖金的争论时,按一两黄金比八两五钱银子的比价,算出四十万两银子等于四万七千零五十八两八钱黄金的价钱。哪简直就是狗屁算筹水平,四十万两银子那是等于四万七千零五十八两八钱二分三厘五毫二丝的黄金!
吴湜突然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往他爹看了一眼,说:“是四万七千零五十八两八钱二分三厘五毫二丝九忽四微。”
符强立即就傻了眼,这小妞心算也太厉害了吧?别人才说两句话的功夫,她就把数字都算到小数点后面七位数去了!
吴登张着嘴愣了一会,马上问符强看见没有?连他的女儿都比赵世卿厉害几十倍,就更不用说他自己了。接着也不等符强表示赞成,继续说赵世卿胆小、固执、死板。明明人家虚报的帐目上来,虽然帐面上无懈可击,可是一看就知道里边那些报帐和核账的人有鬼。自己跟他出主意说应该驳回重核时,他却说要是把这些帐目驳回,那些人贪不到钱,就会去截留真正用在正当处的银子,那时候户部的工作就更无法施行了。
骂到这里时,吴登拍了一下桌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那些言官们去勘劾?朝廷养这些言官们是吃屁用的?
话题说到言官身上,吴登又大骂言官,说他们一个个都是卑鄙奸诈,手里收着地方大吏的银子,嘴里替他们说好话,还要装着廉洁混住在公廨里。整日里勾心斗角,把个朝廷闹成了市井泼皮吵架的地方,浑然不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又说言官们只有一个熊延弼除外,不过这个熊延弼马上就要死了,估计还会连累他带来京城的那个伏波将军,到时候两个人死在一块,还要留下千古骂名。
本来符强被吴登那些立场混乱的言论灌得头昏脑涨,听到这一句时,吓得差点把酒杯掉下,赶紧问为什么熊延弼和那个伏波将军就要死了?是不是另有什么秘密?
吴登指手画脚,说熊延弼出任南直隶巡抚,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八成是他得罪了什么大僚,人家要置他于死地,才哄动言官和大员们会推他升官。这江南是那么好去的么?别人去可以升官发财,他去就一定是死路一条。
因为熊延弼是推官出身,任御史这些年却没有对农商海禁发表过什么意见,说明他原先没有学过经济民生一类。但是这种人推官出身的人本身就慎密多察,如果到了江南,身处其地,每日耳闻目睹,那么他立即就会明白,农商、织造之间如果发展得不均衡,将会使民生陷于困境。海禁如过不严,则会使整个朝廷的天下物质过分外流,最终陷于崩溃。以他在朝廷上逢触必发的表现看,一定会大动干戈,整治江南商贾。
符强本来想插嘴向吴登问上一句,为什么他会跟那个汤务一样,认为海禁如果不严,则会使整个朝廷物质外流,最终陷于崩溃。可是看到吴登瞪红着双眼,滔滔不绝地自顾自己的言论后,知道他现在正处于兴奋状态,只好决定等他演讲结束再说。
吴登继续发表高论,说那些商贾又那里是好整治的?豪商巨贾们个个都与地方乃至朝堂上的官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想尽方法,抵制和蒙骗熊延弼。那个伏波将军和熊延弼听说交情匪浅,这次来京都还是借住在熊延弼家里。熊延弼如果要动江南商贾,一定会在他出任台湾总兵后,要他严打海商走私,让江南商贾无处牟利。
商贾们一旦利途被截,肯定会故意煽动民众闹事,说都是因为熊延弼勒令商贾不许通商,台湾总兵借打击走私扣押正当商船,所以才使商人无处行商,百姓失去生计。百姓们一旦鼓噪,熊延弼肯定先要弹压。到时候那些定下阴谋的人,只要暗里杀个什么人栽到熊延弼的头上,让东林各系书院的生员们在刊抄上大肆攻击。说他和台湾总兵草菅人命、罔顾民生,表面上为朝为公,暗地里中饱私囊,那么江南的几个商织大城就会立即群情激愤、秩序大乱,甚至酿成民变、兵变。
这时候只要朝廷上再有言官推波助澜,说他们倒行逆施,以至于激反兵民的话,熊延弼和那个伏波将军,就等着要去大理寺被砍头了!
符强听完吴登的酒话,冷汗淋漓,如坐针毡,把原先想问的问题都忘到了脑后。熊延弼虽然在和他说起去江南的时候,也说起过这次出任巡抚是非之行,可是却没有想到像吴登说的这么凶险的情况。现在熊延弼已经启程,自己和他无法互通消息,再则江南和北京相隔两千多里,就是互通消息也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自己正式外放后让熊延弼提早辞官了。
符强往醉眼惺忪的吴登看了看,暗暗打定主意,自己去台湾的时候,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位老师请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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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恩科规矩
第二天,符强就被吴登抓着练白话文和算筹会计,说这些是应试策论的基础,必须先搞懂吃透。吴登找了几篇自己在户部拿来的半文不白的公文,要他用白话文全部重新写过。开始时吴登脸上都是准备好的训斥神色,估计就要等符强写不出来的时候,好痛骂一顿。等符强把那些公文用白话重新写好之后,吴登的山羊胡须剧抖起来,瞪了他半天,问他是跟谁学的白话文理。
符强当然不敢说自己在未来学的,更不敢说自己除了白话还有一些其它他不知道的知识,只好编了一个理由,说自己父亲原先也教过一些白话,不过就其它四书五经之类就教得少了。
吴登发楞了半天,说这个白话就不用教了,他自己的白话虽然比符强高明,但是以符强现在的白话水平用去恩科考试,语法上已经是绰绰有余,所以可以把时间花在其它方面。
吴登好像要证明自己这个老师一定会比学生高明,出了一道九章算术里的题目给他做。题目是‘有山居木西,不知其高。山去木五十三里,木高九丈五尺。人立木枺铮灸┻m與山峰斜平。人目高七尺。問山高幾何?’
这只是一个比较简单的几何题,符强不敢在纸上用那些阿拉伯数字和后世计量单位演算,正在想用什么法子暗里计算时。吴湜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题目,悄悄在后边伸手比划,符强还没看懂,就被吴登发现,把她赶了出去。符强只好强行闷在心里默推,算了一会说是一百六十四丈九尺六寸六分七厘。
吴登肩膀耸了起来,满脸的惊讶。说看来符强还学过一些算筹术数,他就再出几道简单的题目随便考考。题目交给符强时,符强心里差点骂了出来,吴登给出的根本就是解析几何的计算题,不用后世的演算方法,脑袋不想炸了才怪。
不过幸好有刚才哪题的经验,符强总算已经适应这个时代的计量单位换算,虽然坐在那里苦闷了两三个小时,默算了几十遍,好歹还是不用阿拉伯数字把题目给解了出来。
吴登头上渗出汗珠,说这几道题这么简单,符强都解了这么久,说明他学问还不怎么样。不过有了这些知识,写策论是足够用了,所以他这个捐例的贡生看来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吴登对符强说,恩科的出题是在农、商、海禁、织、造范围里,不外乎就是要生员论述农、商、织、造之间和它们与海禁的关系,以及它们对朝廷和民生的影响。按造正常科举的惯例,整个会考将要考三场。第一场考《四书》和经义,第二场考论、判、诏、诰、表和科政,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三场中试的生员们都辈称为贡士,才能够参加皇帝主持的殿试。但殿试即使考到最末一名,也不会被淘汰,因为哪只是评定名次的最后考试。
因为这次是恩科,又定的是问策天下的宗旨。朝堂上倾向东林书院势力官员们,为了给他们营造一个方便的考试条件,特地在怎么考的问题上大做文章。所以这次恩科考试的模式和平常的科举大考不一样,采用的是明初的旧例。
也就是说第一场一定会考问策的那些正式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