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王也不毫无逐鹿大周的野心。”
沈常长长地吐了口气,“我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不瞒大人,我祖父过世之后不足两日,祖母便得了中风之症,但追究之下,却是人为。西域秘药仓兰草,将之磨成药粉之后,只需要加上一点到茶水之中,像我祖母这样身子本就不舒泰的,便会失智失语,浑身麻木,状如中风,最可怕的是,那下毒之人,正要吐露真情之时,却有一支淬了毒的箭从门外射来,那人当场便没了气息。”
她徐徐地走到了曹文显的面前。沉声问道,“曹爷爷,西域秘药能出现在高手如云的安远侯府,自然也能出现在皇宫内院。您还能说,西域王对我大周毫无野心吗?”
曹文显微微颤抖着,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棠,见她神色凝重,眼神沉痛,毫不作假,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若果真如此,你说的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沈棠却并不放松,继续说道,“太子既无宗亲支持,又无母家后盾,朝中对他死忠之人怕也数不出半个来,便是他能安然继位,瑞王便会臣服?醇王便会折腰?景阳王便没有任何想法?若要大周不乱,那最好的选择便是三皇子殿下了。”
她见曹文显的眉间略有些松动,不由加紧地说道,“若曹爷爷是因为名正言顺这四个字而有所犹豫的话,棠儿认为大可不必。您不曾听过坊间的传言吗?莫说先皇后的上位绝不光彩,便是太子的出生也颇多蹊跷,想来不日之后这段公案便能公之于众了。若要这样地论起来,皇贵妃娘娘所出的三皇子,不知道要比太子尊贵多少呢!”
曹文显低垂着眼帘,面容看似平静,但心内却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沈棠这番话自然是给了他极深的震动的,她说的没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是西域王北下,那这一路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自己这等手无傅鸡之力的文人,便是想做些什么。却也无能为力了。
但自己身为太学院的首座,难道要将向来与世无争,置身世外的太学院,也要带入太子与三皇子的夺嫡之争吗?
这时,沈棠却忽然含着眼泪说道,“您说得很对,这些事情虽然都有迹可寻,但却不过是我的推测。并未成为现实,也或者再过一段时日后,情势却又发生了变化。您确实犯不着为了这未知的险情,而违背了太学院数百年来的原则。”
她的面容悲凄,眉间郁结,一双晶亮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但我沈氏的濒临灭亡却是近在眼前的事。前朝的护国公府乃是十八皇子的母家,也是与先帝夺嫡竞争最激烈的十八皇子最强有力的依靠,但先帝甫一继位就将护国公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以谋逆罪论处,嫡系无论男女都皆处以极刑,便是旁支也都难逃发配边 疆 卖 身为婢的命运。便是当年的汝阳王府,何等风光,但只是因为错站到了恒王一边,便被皇上夺了爵位封号,汝阳王和王妃双双自刎,但他们的子女却也仍旧逃不出发配流放的命运。那还是都是与皇上一脉同枝的凤子龙孙!”
沈棠猛地跪了下来,深深地朝曹文显叩首磕拜,“请曹爷爷看在我们同出自淮南方氏的份上,请曹爷爷看在榕儿乃是您亲传弟子的份上,请曹爷爷看在与我那横死的祖父私交不差的份上,答应了棠儿的请求,保住我沈氏四五百号人口!”
她清脆又略带些嘶哑的声音徐徐的在书房内响起,“也为了芙姐姐将来凡事都能有我和榕儿这两个娘家人撑腰,请您答应棠儿的请求!”
曺文显浑身一震,倏得便往后退了两步,他踉跄地问道,“你……你都知道了?”
沈棠还淌着眼泪的脸抬了起来,她望着曹文显点了点头,“您也许不知道,芙姐姐的侧脸与我娘亲的一模一样,我虽然并未有幸在我娘亲跟前长大,但淮南家中却有不少我娘亲的画像,我初见芙姐姐那日便就惊到了,心中生出了怀疑。后来我去问了当年随着我母亲陪嫁过来的孙嬷嬷,想必您还认得她,她跟我讲了当年之事后,我便确定了我的猜想。”
她的神色一下子便柔和起来,挂着泪滴的小脸上现出浅浅的笑容来,“曹夫人跟着您离开的时候,便怀了祖父的子嗣吧?芙姐姐是小舅父的孩子,自然也是棠儿的表姐,方家还有芙姐姐这一条血脉,棠儿真心欢喜呢!”
曹文显沉沉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既落寞又愧疚,隐隐地,却又有些不平,他叹了口气,说道,“师尊一脉所传的,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这些事我原以为一辈子都要烂在了腹中,没想到却还是被你知道了。”
他软软地跌坐在了黄花木太师椅上,一张写满了岁月沧桑的老脸正对着沈棠,但神思却不知道飘向了何方,过了许久,他方说道,“我父亲早丧,家境艰难,蒙恩师怜惜,领我回了方家。就住在了松鹤园内,本该埋头苦读,一心读书,考取功名,荣耀恩师,却不料,犯了情劫。”
“当时绿瑶还不是师兄的妾侍,在藏书阁当差,我时常去那借阅书册,时日久了便就与她彼此相投,互生了情愫,那年嫂嫂生下了梅娘后便过世了,师尊见师兄整日喝闷酒,生活上也无人照料,便将绿瑶指给了师兄当妾,绿瑶与我一样都是蒙受了方家的的大恩,不敢有违,便忍着泪去了。”
沈棠并未起身,她看到曹文显的表情似哀怨又似缅怀,完全沉浸到了回忆之中,不由便屏住了气息,凝神静听着这段往事。
曹文显继续说道,“我和绿瑶虽然都告诫自己,以后再不可怀有别样情愫,只以礼相待,但言时容易做时难,终究是忍不住见了几回,但我俩个却始终保持着界线,恪守本分,所谈所说,皆都没有违背礼法之处,并没有行什么芶且之事。那回却让师兄亲眼撞见了,又诊断出绿瑶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那时那景,师兄气愤之下,便要将我二人逐出方家。师尊对我,也颇为痛心,因此便就同意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贞
十月初六,太子大婚,皇上一反六公主和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恪王殿下大婚时那样的简单,办得极尽豪奢,场面之铺张奢华,当属百年来之最,排场及得上帝后大婚。
这强烈的对比虽然让世人都看出了皇上对太子的隆宠,但另一方面却也让百姓愈发感叹皇上对恪王的不公,再加上那精心炮制的流言在京城慢慢传开,不久之后便扩散到了大周各地,百姓们便更为了恪王的遭遇而嗟叹。
也正是这极大的反差,让沈棠心中的怀疑更甚,她隐隐有一种感觉,皇上似乎对太子的身世早有疑心,甚至知道得更多,这其中想来还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才让皇上将太子置于这样的高位,却将他荣养成不谙世事的孩童。
捧杀,捧杀,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若果真如此,皇上的心思莫不成是想故意棒高太子,打杀恪王,好让他们两个同归于尽?但这样的话,就必然有一个他真心想要保护的人,那个人才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四皇子乃是恪王的胞弟,皇贵妃所出,沈氏的外孙子,与恪王同气连枝,同脉同根,一损俱损,一亡俱亡。若是恪王出事,他?*****匾艿搅邸?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五皇子了。
第二日一早,沈棠便起身去了芳菲院荣福那里,两个人一块用了早点后,便坐在了一处闲聊。
她凝着眉低低地问荣福,“郡主从前常常来往于后宫间,不知道您与永福宫罗妃娘娘和五皇子殿下有没有过结交?”
荣福想了想,说道,“罗妃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生了五皇子后才被晋升为妃,成为一宫主位,皇上设的筵席,她从未出席过,只在皇贵妃娘娘处碰见过一两次,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长得甚是清淡,行为举止也温柔恭顺得紧。”
她端起了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至于五皇子,倒是见过几次的,生得清俊,脾性也甚乖巧,算来他只比六公主大了两个月,如今也不过就是十二岁。皇上子嗣虽然稀少,但除了对太子宠爱至深外,对其他的皇子都很淡然,这位五皇子因着母妃身世卑微,因此更不受待见。怎么,他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吗?”
沈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间满是迷茫,“我总觉得太子不过是皇上摆在世人面前的一颗烟雾弹,旨在迷惑众人的视线,引起恪王和沈氏的反弹,然后皇上再趁着恪王与太子相争之际,打着爱护太子的名义,一举将恪王和太子全都歼灭。事实上,确实也正如此发展着。”
她沉吟着说道,“若这样的话,五皇子说不定才是皇上最终要保护的那个人。”
荣福的眉头微皱,低头想了想说道。“你的想法也有几分道理,这样吧,我今日便派人回一趟景阳王府,让父王好好查一查这位罗妃的背景出身,以及五皇子这些年来的情况,若是果真如你所想,那么恪王也该早作准备,莫要让皇上打杀之下再摆了一道。”
沈棠点了点头,谢过了荣福,然后说道,“真没想到曹爷爷能为我们做到这番地步,他辞去了太学院的首座后,便立刻宣布收恪王为弟子,还只身搬进了恪王府。只是这样的话,我怕曹夫人和芙姐姐有危险,虽然已经派了人过去保护,但还是有些担忧。”
她想到了射在祖父太阳穴上的铁箭,想到了乔嬷嬷颈部的毒针,不由一阵颤栗,脸上的忧虑之色更甚。
荣福想了想说道,“如是曹夫人不弃,倒是可以去景阳王府住上两日,我父兄最重视府邸的安全,王府就犹如铁通一般,一丝风也露不出去。”
沈棠想了想道,“我这便派碧笙过去问问,若是曹夫人愿意,那便要麻烦王爷了。”
荣福笑着说道,“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我父王对你的计谋深感佩服,成日地在王府里念叨着这事,若是你的所托,他定然是殷勤地很呢。”
曹文显成为恪王的师尊,又搬入了恪王府一事惊起了千层浪的,初时皇上和拥立太子一派还并不以为意,他们以为文人的力量纵然不可以小瞧,但不过只是一些萤火,哪堪与日月争辉?
更何况曹文显违背了视太学院为最高学府的天下文士避世中立的原则,赫然站到了与名正言顺的太子对立的恪王一方,皇上预料虽然追随曹文显的人不少,但反对他的人却也极为可观。
自此之后,一个失去了绝对威望的大文豪,便是要鼓动起什么,也是后继无力的,因此皇上也好,保太子一党也好,都没有引起重视。
但他们都错了。
沈棠之所以敢下这决心,去求曹文显的支持,是因为料准了他即便站了出来,卷入了权利的漩涡,也不会受到天下文士的诟病,反而会更受追棒。
自古以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文人都是最耐不住寂寞的。
大周的朝堂之上,所立着的重臣权臣,皆都出自于大世家,寒门子弟要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站到权力的巅峰,几乎就是不可能之事。
不管文才多么了得,谋略如何出众,寒门文士想要出入庙堂,那便要付出无比艰辛的努力,除了科举便只有入太学院两条路可走。
科举每三年一次,录取的名额也甚是有限,便算是名列前茅,也不过就是派到外任上做个七品芝麻官,若没有家世背景,再往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