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说道,“棠儿并不好佛,如此贵宝怎能消受得起,方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这佛珠的来历,却是不好再收下了,还请太后将这佛珠转还给皇贵妃娘娘罢!”
太后摆了摆了手,“你是沈家女,不管你收不收这佛珠,皇后对你都会有成见,又何苦拂了小四的一片心意,小四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对你这个长姐,却素来都敬重地很。她如今深得皇上的爱重,只不过因为年纪略小了一些,还不曾承宠,将来还有的是好日子。”
她语气微顿,略有些惆怅地说道,“赵氏皇族多出情种,看起来皇上也难逃开去。”
沈棠明白太后的意思,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小四是庶出,自小不得父亲宠爱,秦夫人又对她颇多打压,不曾正经上过学,也惟有小心思多一些罢了,这虽算不得什么好事,但却也绝不是坏事。”
她浅浅一笑,“若小四像刘贵妃那样端庄深沉,那才叫人不安呢。”
身处皇贵妃的高位,又是太后一族所出的沈家女,西昌孟氏早就如坐针毡了吧?但直到此时,孟氏都不曾提出再送女儿进宫,可见他们并不视沈紫妤为威胁。
在嫡庶天差地别的大周,婢生庶女出身的沈紫妤,皇贵妃位已经算是到了头,便是孟皇后出了什么变故,皇后位空悬,她再进一步登上凤座的机率也极小,太后抬举她的用意是为了牵制孟皇后,这点西昌孟氏很清楚,也并不介意。
只差在,西昌孟氏高估了孟皇后的才能性情,也似乎低估了皇上对沈紫妤的宠爱。
但对太后而言,沈紫妤没有大智慧,还使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倒反而是一件好事,太后需要一个听话的皇贵妃,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却绝不需要亲自培养一个强劲的对手。
太后眼神微微一亮,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将话题岔开,“荣福应该对你说了吧?瑞王托了南阳王妃进宫说情,想求我替世子赵誉与你赐婚,你今儿满了十四,再过不到三月便出了孝期,也是时候说门好亲了。”
她满眼含笑,接着问道,“我对你许诺在先,这婚姻大事,便来先听听你的意见。赵誉这孩子,素常进宫,与皇上威王的关系都甚是亲近,又是皇亲,将来必要承袭王爷之位,论身份地位,相貌风姿,都是上上之佳,当是配得的。只是……”
话音未落,忽然听得殿外笑着传来一个男音,“母后多虑了,誉弟年少,又自来无人管束,难免有些轻狂,但如今瑞王叔已经回京,将来成家之后,自然便会收心的。”
皇上笑着进了内殿,见沈棠行礼,忙道,“棠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便是。
太后笑着淬了皇上一口,“我们娘两个正说着悄悄话,皇上你来了,棠儿还怎么将心意告诉我?”
皇上扬了扬手,“母后此话差矣,这婚姻大事于女子,干系着一生之幸福,理应多加考量,朕是棠儿的表兄,自然也该为她多多筹谋。誉弟算是自小与朕一块长大的,品行为人都是好的,他此回求棠儿之心甚笃,已经将瑞王府中那些女子都遣散了,以后又有王叔管束,定不会再做出荒唐事了。”
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素来也常有命妇来探我的口风,我听她们言下,颇有求棠儿之意。大学士宋冲家的嫡长子,人品相貌才能都不俗,宋家书香门第,到底还是清寒了一些,更何况我看曹大人也对那孩子颇为属意,许是还不曾对上去,因此便没凑这个热闹。”
沈棠闻言一怔,沈榕曾经说过宋青禹心中早就有了人,莫不成就是曹芙吗?宋青禹也是曹大人的弟子,时常出入曹府,与曹芙相识甚久,曹芙窈窕淑女,宋大哥君子好逑,他生出思慕之心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芙姐姐心里那个,却是自家的大哥。
太后见她呆楞,以为是害羞,便笑着说道,“保国公夫人也替她的外孙提过一回,但容家地方小族,上不得台面,身份地位都不般配。倒是还有些其他的公子,但我看来要么门第不够,要么年貌不相当,真论起来,还是瑞王世子听着更像一些。”
皇上也笑着点头,“棠儿也曾见过誉弟的,心中可有了主意,若是愿意,朕这便赐下婚约,等外祖父的孝期一过,再商议嫁娶事宜。”
沈棠倒不曾想到皇上会那般热情地撮合自己和赵誉,她原本以为这婚事没那么容易能成,多少会受到一些阻拦,赵誉乃是皇上的堂弟,论血脉甚是亲近,整个赵氏宗亲之中,除了威王,也就是他了。
皇上对自己的拥立之功颇为感激,但未必就没有忌惮,这样他仍敢那样热心的撮合自己和赵誉,必是有什么更吸引他的东西,能胜过他对自己的忌惮。
太后笑意盈盈地问道,“棠儿你看如何?”
沈棠想了想,便略有些害羞地说道,“棠儿当初说要婚嫁自由,不过是怕父亲由着人怂恿,将棠儿随便地打发了,但到底棠儿还是个女儿家,婚姻大事,还是要太后娘娘和皇上作主。既然皇上说瑞王世子好,那棠儿也无甚意见。”
果然,得了这肯定的答覆,皇上笑得越发神采飞扬,他抚掌说道,“太好了,王叔和誉弟听到这消息,定会高兴的。棠儿你放心,若是誉弟将来对你不好,朕定会为你做主,绝不饶过他。”
不过略多说了几句,皇上便坐不住了,他向太后告了辞,以国事为借口,匆匆离开了坤和宫。
太后笑了一会,目光忽然定在了殿外,她叹了一声,柔声说道,“是翩翩吗?你大表姐在,快进来吧!”
沈棠抬眼望去,只见殿外闪进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是端和公主赵翩翩,她略有些犹豫地抬起了裙子,徐徐地进到内殿来。
太后爱恋地将她拉进怀中,语气微嗔,“你立在外头多久了,怎么不进来?”
这六月的天,开始有些热了,端和公主的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子来,她轻轻用帕子掖了掖,然后浅浅一笑,“母后正和大表姐说悄悄话,女儿怕进来了,大表姐不自在。”
沈棠心中暗暗有些欣慰,端和公主的气色神情都不错,只除了这身上的衣衫太过素净,其他的看起来不知道要比她在定国公府时好多少,看来她已经走出了罗渠的阴霾,决意要一洗铅华,重新开始过人生了。
她笑着说道,“好些日子不曾见公主,公主又高了一些,这会都要比我高了。”
端和闻言立刻将沈棠拉了起来,一比之下,顿时欢笑满面,“果然。”
太后见她两个再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倒反而有了些闺中蜜友的情意,不由舒展了眉头,笑着说道,“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聚聚。棠儿,不若你姐弟两个留下来用午膳,侯府那里我自派人去知会一声,你便去翩翩宫里好好玩一玩何如?”
沈棠想道侯府还在孝中,老夫人病卧在床,府里的人又少了许多,今年这生辰也不过就是吃顿家宴罢了,但得知真相之后,她真心不想见到秦氏和沈灏的嘴脸,这家宴对自己来说反倒成了煎熬。
于是,她便点头同意,随着端和一块出了坤和宫。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冤家
刚出了坤和宫,立在门口的大宫女便迎了上来,悄声在端和的耳边说了几句,端和先是眉头微皱,半晌后却忽得笑了起来,她对着沈棠问道,“榕表哥和莲莲可有什么误会不曾解吗,怎么一见面就能吵开?”
沈棠噗嗤一笑,“原来公主寝殿内,还邀了莲莲。这误会起于年初之时,莲莲来看望荣福郡主,也是榕儿的不是,非要背地里替人取了个绰号,唤莲莲包子,又不巧被莲莲听了个正着,反过来嘲他是长舌,从此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谁也不肯让谁。”
端和笑道,“那就怪不得了,莲莲最恨自己那张小圆脸,被榕表哥说是包子,大大地伤了她的自尊心,这些日子她每每进宫来寻我,可没少说榕表哥的坏话呢。”
沈棠想到弟弟这些日子来发奋图强研习兵略阵法的样子,不由笑得更甜了,“莲莲也有十二了吧?”
端和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她是八月的生辰,要再过两月才满十二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寝殿处赶,还不及入殿,便能感觉到气氛有些紧张,端和笑着掀开珠帘踏进了进去,“莲莲,我带着棠姐姐来了,还不出来迎接?”
迎上来的却是威王。
他轻轻拭了拭鬓角的汗珠,叹了一声对着端和说道,“母后传话来说要留棠儿和榕弟用午膳,我便带了榕弟过来你这边说话,不曾想李大小姐也在你这里。”
他瞥了眼仍在大眼对小眼瞪着对方的二人,摇了摇头说道,“这两人像是吃了鞭炮一般,一见了对方就亢奋,先是一阵唇枪舌剑,谁也没能将谁赢了,然后便摆开阵法,就在这里纸上谈兵,比划开了。”
沈棠又往内走了几步,这才看到沈榕正和李莲莲在几上铺设了纸张,现画了棋盘,各自执笔,以笔作刃,斗起了阵法。
她悄悄走到他们身后,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退到端和身边,低声说道,“卫国大将军戎马一生,在兵法上的造诣颇高,他如今卸甲归田,将一生的经验都尽传给了莲莲,莲莲年纪虽小,但于兵道却有奇招,榕儿很快便要输了。”
端和赞叹道,“棠姐姐竟也懂这些!”
沈棠摇了摇头,“我哪里懂这个,只不过凡事万变不离其宗,榕儿这会已经被逼至墙角,败势凸显,我不过据此猜测罢了。” ^
威王却似乎有些疑惑,他低声呢喃道,“咦?方才明明是榕弟快要赢了的,怎么才不过转瞬之间,就逆转了过来?”
沈棠心下微动,望向两人的眼神便更深了一些。
果然,没过多久,李莲莲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早说过了,论兵道阵法,你远不及我,怎么样,输得可是心服口服?不过你就算不服气也没有用,输了就是输了,有威王作证呢。”
她转过头来看到沈棠和端和,忙立起身来,兴高采烈地说道,“翩翩,棠姐姐,沈榕自不量力,非要以卵击石与我打赌,这不,才不过一刻钟便输给了我,但他可要给我当一个月的仆人,供我差遣呢!”
沈榕看见姐姐,脸色立刻有些不太自然,他勉强笑了笑,低唤了声,“姐姐。”
沈棠并不理他,却笑着对李莲莲说道,“愿赌服输,榕儿既然输了,就该将这赌约履行,这一月间,你若是哪里差遣得不顺,或者他不听话,你就来告诉我,我定然不会饶过他。”
李莲莲得意非常,转过身去对着沈榕说道,“喂,本大小姐嘴巴干了,替我倒杯茶水过来。”
沈榕大讪,低声冲她说道,“喂,我姐姐还在这里,你就稍微消停一些,这一月的赌约我说话算数,但却须要从明日再开始。”
李莲莲想了想,爽快地说道,“也好,我听说今日是棠姐姐的生辰,你们一胎双生,自然也就是你的生辰了,既然如此,今日就饶过你罢!”
她笑着说道,“可千万不要以为忠勇伯府规矩大,你我男女有别,多半也就是说说的。嗯,忠勇伯府,你自然是进不来的,但是卫国大将军府,却敞开门来欢迎你。明天一早,辰时之前,记得去卫国大将军府等本大小姐哦!”
沈榕抚额,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在又是后悔又是懊恼之中,无奈地点了点头。
用完午膳,沈棠姐弟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