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赵誉曾说过,瑞王深爱王妃,因她惧冷,曾费了很多心力去寻找世上奇珍暖玉,好让她能在北疆住得舒服一些。这暖玉也确实很神奇,自己戴了这玉佩之后,畏寒的毛病好了许多,足可见其神效。
既然瑞王肯费那份心思,说明他对瑞王妃十分爱重,定下这婚事前,也必然是和瑞王妃商量过的,既然瑞王妃不喜这门亲,完全可以拦下来,但她却没有。
更奇怪的是,赵誉是瑞王妃唯一的儿子,他大婚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却没有亲自主持,并且只不过是略坐了一会,便就离席了,按照沈榕婚礼当日,沈棠的目测,瑞王妃确实是身子有亏,但却绝不至于病弱到连吃席都无法做到的地步。
碧笙见沈棠面色如常,这才接着说下去,“吴侧妃生的庶长子赵蒙,本是与北疆那边一个守备家的小姐定了亲的,但不知怎得,在皇上颁旨撤藩后没两天,那位小姐就得了急病去了,因此吴侧妃昨夜在席次上,与贵夫人们寒暄时,曾露过口风,想要在京城替赵蒙择一妻。”
她忽然掩嘴笑道,“瑞王府的下人中,占着重要位置的都是北疆带过来的,其他的可都是先皇赏了姑爷的,从前虽然都是探子和眼线,但这会新皇隆宠着姑爷,那些人可都摇身一变,成了姑爷的人了。我不过在厨房和事务处走了一圈,便听到了不少有趣的说法呢。”
沈棠眯了眯眼,“说来听听。”
碧笙压低声音说道,“瑞王爷这回府也得有半年了,夜夜都宿在书房里,鲁夫人和刘夫人那还偶尔去坐上一回,但王妃和吴侧妃那可是屁股都没沾过的。”
沈棠眉头微挑,一边起来将身子擦干,一边说道,“以后这些有的没的,都替我留心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里的水不比侯府的浅,若是想过得舒坦一些,还是得拿出浑身的筋道来应付。”
碧笙点了点头,又忽然说道,“还有一件事……下人间都传说,江蓉蓉以后是要给姑爷作侧妃的,有人言辞确凿地说,王妃已经私下允了此事。”
沈棠眯了眯眼,将内衫穿上,“世子侧妃,是有品级的,江蓉蓉的身份太低,若是王爷和世子不进宫请赐,太后那边也未必愿意卖王妃这个面子。依我看,江蓉蓉对世子侧妃这个位置确实很热乎,王妃对她有所许诺也兴许是真,但世子妃这事却是成不了的。”
碧笙有些不解,“小姐不生气吗?”
沈棠淡淡一笑,“我该生气吗?”
碧笙点了点头,“刚嫁进来就有个讨厌鬼对姑爷虎视眈眈,王妃偏生还袒护着她,虽然世子侧妃未必能成,但王妃发了狠,做个江夫人还是使得的。”
沈棠擦掉鼻尖的水珠,笑了起来,“你家姑爷长得好,又是世子之尊,稀罕着他的女人多的是,莫说侧妃,便只是做一个夫人,也多的是人抢破头了要去争,若是我因为江蓉蓉便生气了,那过不了多久就得被气死。”
她将事先准备好要穿的衣物一件件套上,然后接着说道,“这种事,要考验的是你家姑爷,而不是我。他若对我一心一意,那么便是有十个八个一丝不挂的美女环伺,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做对不起我的事,他若是本性好色,那么就算没有江蓉蓉,也会有李蓉蓉,周蓉蓉。”
“而我。”沈棠将外袍扣起,“选择相信你家姑爷,能将这些问题都处理好,若是他实在处理不得,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抚掌,赵誉斜斜地倚在门柱上,笑着说道,“碧笙丫头啊,你也太看不起你家姑爷我了,就江蓉蓉这样的姿色,就能让你忐忑半天,实在不知道胭脂都在你耳边说起过我什么?”
他调侃完了碧笙,笑着进来拉了沈棠的手,“略装扮一下,腹内垫点东西,咱们就过去给父王母妃敬茶。”
沈棠回到内屋,发现床铺已然整理过了,她轻轻掀开被子,发现下面的床单已经不是方才的白绸,而是换成了烟红色,她眉头微皱,不由问道,“方才是谁进来整的被子?”
赵誉笑着说道,“是母妃跟前的叶嬷嬷。”
他环住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是规矩,等母妃过了目,便会还回来的。你放心,以后这屋子里不会再有外人能进,你的东西也绝没外人能动得了。”
沈棠自然知道是规矩,但心里别扭得很,她勉强一笑,“嗯。”
穿的是一身银红嵌金丝的衣裳,再套了杏红色的暗刻海棠福字棉袄,头上梳了如意髻,簪了八宝琉璃海棠春睡钗,沈棠打扮停当,便和赵誉离开住的这所馨菲院,因这馨菲院便是东面第一个院子,他们行了没多久,便到了正厅德盛堂。
瑞王已经到了,他长相甚是英武,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许是在北疆待得久了,皮肤略有些粗糙,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让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男人的阳刚之气来。
在他下首立着的应该就是庶长子赵蒙,与瑞王长得甚是相像,看起来是有些身手的人物,面相刚毅冷酷,眼神凌厉,看通身的气度,没有庶子该有的谦卑和忍让,倒像是把随时都会出鞘的剑。
吴侧妃衣着华丽,神态恭顺,她出身琼洲吴氏,虽然是旁支,但她的父兄却仕途顺利,她父亲曾官至一品左丞,后来虽然因病去世,但留下的人脉却甚是不少,她的兄长如今是西昌守备,任期将满,不日便将调回京城。
沈棠细细看了过去,荣福曾说起过,这位吴侧妃年纪比瑞王还要大上两岁,但看起来却保养得宜,显得很年轻,再加上天生丽质,比长年缠绵病榻脸色有些灰黑的瑞王妃看起来至少年轻五六岁,便是比起立在瑞王身后年轻许多的鲁夫人和刘夫人来,也丝毫不输。
她心下微叹,看来这位吴侧妃不是等闲之辈,希望吴侧妃不要将手伸得太长,只要不欺负到自己头上来,其实这王府由谁主事,她并不在乎。
这时,从外堂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尖细的女声毫无顾忌地大喊道,“姨母,您咳得难受,让您好好歇着不用来了,您非要来,这不,都咳出血来了!”
话音还未落下,江蓉蓉扶着瑞王妃进了内堂,徐徐缓缓地坐到了瑞王旁边的主位之上,江蓉蓉还有意无意地江殷红点点的白色丝帕展示给众人看了看,一边叽叽喳喳地安慰着王妃。
瑞王冷哼一声,打断了江蓉蓉的喋喋不休,然后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誉儿和棠儿,便开始敬茶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 隐情
瑞王既然发了话,那敬茶的程序便走得很顺当,瑞王妃虽然依旧一语不发,但却饮了沈棠敬上的茶水,还赏了一个镯子,一柄如意,并封了一个厚重的红包。
只是新妇进门,婆母什么话都不曾教诲,一时让屋内的气氛显得很是尴尬,瑞王面有隐怒,似是随时都将爆发,最后却不知因什么缘故忍了下去,他整了整神色,笑着对沈棠说道,“沈公亲自教养出来的孙女,果然是气度非凡,我瑞王府能得这样的当家主母,实乃大幸!”
这话中的含义明了,沈棠偷偷抬眼打量过去,除了江蓉蓉脸色灰沉之外,堂内却并无一人有什么异样,瑞王妃自然是面无表情的,鲁刘两位夫人满不在乎,吴侧妃更是面不改色笑得慈和。
瑞王一边说着,一边将硕大的锦盒递了过去,“听景阳王叔说,棠儿擅棋,这副珍珑白玉棋是我昔日所得,便送给你做个玩物吧。”
沈棠刚接过这副珍珑白玉棋,就感到有几道灼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等到她随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却一无所获,她不由转头望向赵誉,却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瑞王,便按捺心中的疑问,浅笑着说道,“父王爱重,棠儿惶恐,这副玉棋珍贵,棠儿一定好好保护。”
敬过了茶,便是互相认识府中的各位主子,沈棠是世子妃,论品阶比吴侧妃要高,但吴侧妃毕竟是长辈,又诞育了庶长子,因此沈棠为示尊重,躬身行了一礼。
吴侧妃见状眉头微挑,但却笑得越发慈和了,她从丫头手中接过一个匣子,里头装了一套赤金头面,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如意沉香镯,笑着一起递给了沈棠,“世子妃这礼行得大了些,我舔着老脸受了,倒显得这见面礼轻了,等改日得了什么好东西,再给世子妃送过去吧。”
沈棠心中想着,这礼一点都不轻,看那赤金头面成色做工,所值定然不菲,这沉香镯色泽均匀透亮,也不是凡物,这些加起来倒是要比瑞王妃的见面礼还要高一些,吴侧妃说礼轻,这岂不是在打瑞王妃的脸?
她想了想,略带些惶恐地说道,“这镯子是侧妃亲戴的,棠儿怎敢就这样拿了?侧妃的厚爱棠儿心领了,只是这沉香镯,还请侧妃收回去吧。”
吴侧妃刚想再推托一番,不料瑞王却发了话,“棠儿收下吧,吴侧妃荷包丰盈,你无须替她省钱。”
赵誉见状,便笑着说道,“棠儿还不谢过侧妃的慷慨?”
说完,他便拉着沈棠的手,徐徐走到赵蒙面前,他笑着说道,“这是大哥。”
沈棠早就猜到了,她浅笑盈然地行了礼,唤了声,“大哥。”
赵蒙抱了一拳,“世子妃多礼了。”
这态度冷漠疏离,但沈棠却敏感地发现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细细地揣度,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悲悯,她竭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惊诧,笑着随着赵誉认完了堂内的亲。
瑞王见时候不早,便笑着说道,“等会儿你们两个还要进宫谢恩,便先回屋去准备准备吧。”
沈棠如临大赦,与赵誉一起谢过退下。
一回到馨菲院,她便急急地问赵誉,“父王所赐的那套珍珑玉棋,有什么讲究吗?”
赵誉微愣,随即笑了起来,“果然瞒不过你,这珍珑玉棋是我父王昔日所得,他视之如珍宝,只在无人时细细把玩,旁的人莫说要使一使,便是看一眼都难。想不到父王竟然将他最珍爱的物事赠了你。”
沈棠有些犹疑,“既然父王这样喜欢这棋,我就这样收下了,岂不是夺人之美?”
赵誉笑着安慰她,“父王将珍珑玉棋送了你,说明你深得他的器重,也有警示他人之效。”
沈棠眉头微皱,有些迟疑地问道,“父王对我深为器重,可是母妃她好像有些……”
赵誉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楚,他苦笑着说道,“母妃何尝只是对你,对我她又何时给过好脸色?我五岁入京为质,五岁之前的事忘得都差不多了,但印象之中,母妃从来都不曾抱过我一回,我每回哭闹着要母妃,但母妃总是病着,我哭得再大声,母妃寝殿的门都不会开。后来,我便再也不哭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年我和敬哥一起入京,他常常痛哭流涕思念母妃,我思来想去,记得父王,记得吴侧妃,记得大哥,却唯独想不起母妃长什么模样来。”
沈棠见赵誉语调伤感,知道触动了他心中所痛,不由将他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许是王妃知道你总是要入京为质的,若是与你太多接触,怕到时候你和她都无法承受这母子分离之苦。”
赵誉冷哼了一声,“我也曾这样想过的,但如今皇上撤了藩,我们一家团圆,以后都不会再分离,母妃却又为何还要对我这般冷淡?她回京半年了,我见她才不过寥寥几面,连只言半语都不曾给过。”
他微微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