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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住的这座月桂园,乃是她的大姑母大周朝皇贵妃沈泠未出阁时的住所,亭台楼阁,雕栏画柱,美轮美奂,端的是华贵非凡。沈氏的族人也都认定了这月桂园的风水好,必然还会在此再出一位皇妃。
也正因为此,继母秦氏所出的二妹紫嫣三妹紫姝才会想方设法给她下绊子。
也对,她一个才来了两年的,占了沈紫嫣嫡长女的名份不说,还与沈氏的男丁一样排了木字辈,这都罢了,竟然连这象征了将来的夫婿会贵不可言的月桂园也一并给了她住,沈紫姝倒也罢了,沈紫嫣不跳了脚才怪呢!
但此刻,沈棠却是一脸讥诮地望着已经晃开了的微蒙天色下,那壮观华丽的园景,若不是因为身上肩负着使命,这安远侯府嫡长小姐的身份,这座月桂园,当她稀罕吗?
甚至,连这个姓氏也都让她觉得肮脏不堪,恨不得立时就抛弃掉。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夜晚,她刚从前世的一场灾难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灵魂竟然钻进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身上,可她睁眼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她那刚产下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就在这冷冽的寒冬里被扔在了一旁,她昏迷着,下身还淌着血,那几个产婆却在说说笑笑,比较着是安远侯夫人给的赏钱多还是永宁伯府秦大小姐给的首饰珍贵,而这一对姑侄的目的却是出奇地相似,一个是要去母留子,另一个更狠,是要母子俱亡。
若不是她声嘶力竭的哭喊惊动了产房外的秀蝉姨和方家陪嫁来的人,那么娘亲和弟弟,还有自己刚刚才重新开始的人生,就俱都不存在了。
她沈棠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隐忍了十二年,也只不过是为了等待时机,该了结的帐,她会一项一项地清算,绝不手软!
第二章 请安
妆台前,沈棠的发丝被碧笙拢了起来,碧笙的巧手,上下缠绕旋转,不一会儿,一个好看的随云髻便现了出来。
碧痕从珍宝匣中选了支珊瑚红宝石镶嵌的八宝簪,那豆大的红宝石在青铜镜的反射下熠熠生辉,华贵非常,正要簪上去,却被沈棠拦了下来。
她笑着说,“不必那般华丽,就还用那支惯常用的那支玉簪。”
碧痕有些犹豫,“上次小姐戴那簪子的时候,就被二小姐三小姐好生地讥笑了一番。咱们又不是没有好簪子,何必再惹她们嘲讽呢?”
沈棠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沈灏回府,她们必然是要打扮地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她们越是打扮地华丽高贵,我便越要简单素净。再说,阖府上下都知道咱们又不是没有好簪子,那么沈紫嫣沈紫姝讥讽我,就更显得那姐妹两个眼皮子浅,嚣张跋扈,不敬长姐。于我们,并没有什么坏处啊。”
碧痕了然,已经替沈棠整好了发髻的碧笙一拍手,惊喜地叫道,“碧痕姐姐你看,咱们小姐美若天仙,就算是戴了普通的玉簪,也娇艳地像个神仙妹妹呢!”
碧痕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棠一番,烟紫色绣着海棠花骨朵的绫罗长裙,罩着月白色的锦纱外衫,裙摆若隐若现地露出大片盛开怒放的海棠花瓣,修长的身姿,白玉一般的肤色,还有那张娇俏精致的小脸,让她不由暗暗赞叹,这品貌,这风姿,再加上这打扮,眼前的小姐岂不就是那传说中的海棠花神吗?
沈棠笑着站了起来,“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月桂园在安远侯府的东北处,而安远侯夫人老夫人秦氏的颐寿园却在正南方,虽然算不得远,但走过去却也要花上半刻钟。
老夫人喜好佛法,每日清晨刚过卯初就起来礼佛,一直要颂念一个时辰的佛经,才要起身到正堂,然后用过早点,接受儿媳妇孙女们的请安。
离辰初还有一刻钟,沈棠便带着碧痕碧笙两个丫鬟出了月桂园,今日大伯父沈源和父亲沈灏都要回府,想必大伯母她们都很早就给老夫人请安了,若是去得晚了,被两个异母妹妹嘲讽一顿倒是没什么,但若因此惹了老夫人和父亲的不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两年来的努力,眼看颇有了些成效,她不想前功尽弃。
到了颐寿园时,老夫人刚礼完佛,正在更衣,她座前的大丫头桔梗便把沈棠引到了正堂,她的大伯母莫氏,已然到了,看她茶盏中的香茶已经见底,想必已经等候了多时。
沈棠微笑着给莫氏请了安,“大伯母这么早!”
这位大伯母一向以温柔敦厚的形象示人,但沈棠却绝不相信她内里也是如此。看她把诺大的安远侯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叔伯妯娌都对她敬爱有加,底下的丫鬟仆妇也无不对她言听计从,就知道莫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更何况大伯父沈源身为安远侯府的世子,竟然只有一个摆着好看的妾室,连个通房也无,夜夜歇于莫氏的房内,即便如此,老夫人却没有半分不满,反而乐见其成,这等手段,又岂是真正温柔敦厚的女子所能有的?
莫氏请沈棠坐下,然后慈爱地一笑,“我也是刚到,棠儿今日来得也早,是因为你父亲今日就回府了的原故吗?”
沈棠轻轻地点了点头,“大伯父与父亲去了江南也有近两月了,今日回府,棠儿心中欢喜之至,早早地就醒了。我听说,二姑父二姑母还有苏表哥也会跟着一块来,不知道消息确实吗?”
莫氏笑着点头,“不错,你大伯父捎来的信中说,你二姑母一家也会随着他们一块来,听说你苏家表哥长得一表人才,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个妙人。从此之后,府中的这些孩子们可就又多了一个玩伴了。”
沈棠微笑着点头称是,心中却在盘算,这么说府中的传言便是真的了。
二姑母沈明月嫁给了江南安乐伯的小儿子苏长海,安乐伯家虽然没以前的声望强盛了,但却仍旧是勋贵之家,二姑母嫁过去之时景况还是不错的。
但因为苏姑父是安乐伯的继妻所出,与世子并非一母同胞,世子又看不惯苏姑父迂腐的个性,所以兄弟间本就有些不合,再加上二姑母争强好胜的性子,仗着自己是安远侯的嫡女,又是宫中皇贵妃的亲妹,在老伯爷在世的时候没少对世子夫人指手画脚。
上两月时,安乐伯病逝,世子承了爵,便与各个兄弟分了家。安乐伯府的产业本就不太丰厚,分到苏姑父的产业更是少之又少,微薄得令人觉得可怜。苏姑父只是一个酸迂的读书人,对钱财并不上心,但二姑母可是个厉害人,她不服新安乐伯的分断,便闹了起来。
前去奔丧的大伯父沈源和父亲沈灏因此而不得不滞留在了江南,直到把这分产案解决了为止。虽说二姑母这一闹,把分到的家产是闹得厚了一些,但是得罪了兄长,这江南却也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所以大伯父只好禀明了祖父,将二姑母一家接回了安远侯府。
老夫人屋里的大丫鬟们都在纷纷猜测,这二姑奶奶回来后,是在外面购置房产,还是就直接住回娘家了事,本来大家都觉得该是前者,苏姑父作为一个当家的男人,又是一个酸迂的读书人,想必是不愿意住到夫人娘家的。
但今日,听大伯母这话中的意思……难道竟是后者?
“棠丫头,在想什么呢?”一个浑厚的声音问道。
沈棠忙醒过神来,原来老夫人已经换好了衣裳,在桔梗和柳絮的搀扶下,来到了正堂,正徐徐地往贵妇榻上一倚。
沈棠忙给祖母请了安,然后有些歉意地答道,“是孙女儿听闻父亲很快便要回府了,一时欢喜,恍了神,竟没见着祖母进来,还请祖母见谅。”
秦老夫人面露慈祥地望着眼前越发美丽端庄的大孙女,微微地颔首,“你们父女一别两月,你想念父亲了,也是正理,我老婆子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怎会因你孝顺而怪责你?还不快坐下,你今日来得那么早,一定还未用过早饭,桔梗,把我的冰糖银耳燕窝羹给大小姐上一碗。”
沈棠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孙女儿怎么敢用祖母您的早饭?”
秦老夫人笑着说,“什么敢不敢的,长者赐,不可辞,还不快点用?”
沈棠一脸为难地道,“可是大伯母也还未用过早饭呢……”
莫氏想着捏了捏沈棠的手臂,“你这傻孩子,祖母都说了让你用饭了,还不吃,可是想惹祖母生气?”
又回过头去冲着秦老夫人一脸希翼的表情,“母亲,儿媳还真的没用早饭,您就可怜可怜儿媳,把您那小米粥,分儿媳一点?”
秦老夫人显然对莫氏这套很受用,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桔梗,还不给大夫人添一份小米粥,不然她心里定是要骂我小气,连个早饭都不给她用了。”
老夫人这么一笑,整个正堂的人也俱都笑了起来,一时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正在这时,一个满身珠翠的贵妇人进了来,见满堂欢笑,不由问道,“一大早,母亲这里就欢笑不断,到底是有什么好事,告诉儿媳,也让儿媳高兴高兴?”
第三章 芍药
来人约摸二十七八上下,一身大红色的金丝镶牡丹锦绣缎袍,罩着的是杏色的软云罗祥云呈瑞袄裙,头上戴了支八宝玲珑衬金缕的牡丹钗,映得那女子本来就艳丽非常的粉面,更添了几分神采,她刚一现身,便觉一股富贵气扑面而来,众人的目光便都锁在了她身上。
沈棠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但再次抬头之时,却又恢复了平静无波,她立了起来,端方有礼地给继母秦氏行了礼,然后方重新坐了下去。
老夫人一见是秦氏来了,便笑着叫了她过来,又让桔梗搬了张绣墩来,放到自己身侧,招呼她坐下,“平日都来得晚,知道今日老二回府了,怎么就巴巴地这个点儿就赶了来给老婆子我请安?”
秦氏的面上微微一红,娇羞地摇晃着老夫人的衣袖,不依地道,“柔儿一来,母亲就打趣我,大嫂可比我来得还早呢!”
秦氏虽和莫氏一般都是老夫人的儿媳,但她却又是老夫人的嫡亲侄女,所以老夫人待她,自然也就多了几分不同,她这个侄女一向杀伐果断任性泼辣,何时曾见过她这娇羞的模样?
待要多打趣她一番,又见沈棠也在场,为了顾及秦氏的颜面,老夫人便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紫嫣和紫姝怎么不见?”
秦氏忙笑着说,“来的路上刚巧碰上了花房的柳娘子,听说暖房的芍药已经开了,这不,两个孩子便跟着柳娘子去了花房,非要摘两朵来献给祖母呢。”
老夫人听了心中欢喜,脸上的笑意便止也止不住地溢了出来,“芍药该是五月才开的,如今刚过四月,这花便开了吗?早听柳絮说了她嫂子治理花花草草有一套,这么看来,果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一旁伺候着的柳絮闻言,忙道,“嫂子常说,她能到花房做事,都是老夫人的恩典,她把府里的花房好好打理,让老夫人夫人小姐们天天有新鲜漂亮的花戴,才是报效了老太太您的知遇之恩呢!”
老夫人不住点头,“等空了,你把你嫂子叫来见我。”
柳絮心下一喜,连忙点头,老夫人如今深居简出,府中的事务多半都交给了大夫人莫氏,但说到底,这安远侯府仍旧是老夫人的天下,嫂子若是能入了老夫人的青眼,那么何愁两个侄儿的差事没有着落呢?
老夫人用完了早饭,漱了漱口,手脚麻利的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