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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我再也忍不住了。心想,王平啊!你真是个智者。从我决定不去特种大队第一天起,你就料到我会受到道义和情义的双重审判。从道义上讲,我写的东西是正确的道理,可我自己却不再遵守了。从情义上讲,我辜负了面前的这个老者。老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我却选择了回避,或者说是妥协。我不能再沉默了,抬起头面对着老将军,愧疚地说:“您说得对。我是个逃兵,我辜负您的希望了。可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站起身,来到我面前,双手托起我的头。我顺从的仰了起头,看着他。除了慈爱还有痛苦,还有悲凉,还有苦涩,他艰难的开口道:“你以为他们在下面搞得小动作,我会不知道吗?他们就是在看,看你会有什么举动。因为是你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以为如果没有你那天的请命就不可能会有我的这个决定,或者说决心没这么大。更何况这东西还是你写的。”说着从我的手中,把那份报告拿了回去。“真是篇好文章啊,词风犀利,数据齐全,论证严谨,就连小黄也承认这是个好东西。”说着走了回去,把它又交给了参谋。坐下来,继续说:“所以你的选择使自己成了一面旗帜,虽然我强行推行了这个选拔,结果你也看到了。不少部队利用条例、人情、机制还是把最好的人才死死地扣在了手底下。正如你的文章说的,我们就是要挑选那些最有能力,最具潜力的人。可是这个机制这很明显还很不顺畅啊!就连你自己不都……”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你到军区大院门口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一定不知道,当我随口问起外面那个人情况的时候,军区的宣传副部长很快就认出你了。你有一篇文章在军报上发表,是他审的稿子。他事先对你进行了调查,没问题才登的。所以我才派参谋去请你进来,可没想到。”说到此他不禁笑了笑,继续说:“我查了你的休假情况,知道第六天是最后的一天,所以我才会在那出来见你。本来我是没打算把你推得这么靠前的。可是有小黄的推荐,以及我看到你当时的决心。所以我顺理成章的选择了你,把你作为一个典范,给他们看。可我真没想到啊,你会放弃。人情关真的是最难过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大得甚至都快爆裂了。“难道团长是有目的的?他挽留我不是因为他看重我,而是因为这完全是一个计策?”
我的话本来足够叫任何人震惊了,可是出乎我意外的是,震惊的人除了我好像没有别人。甚至连王平都对此都能坦然面对,我终于明白他当初为什么选择沉默了,因为他知道我当时是不可能相信他的话的。想到此,我甚至有一个冲动——马上坐上车子去团部,质问团长。我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我就是不相信。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还用去问吗?还有去问的必要吗?我们不过是小兵而已,是战将手下的小兵。战争的第一条原则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利益。难道将军不也同样是在利用我吗?把我用当作他的马前卒,急先锋。可我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呢?不是因为他的官大,不是因为他对我的帮助更大,而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可团长呢?
显然我一瞬间的复杂思想从我的外表并不会显现的那么明了,不过仇恨是一定会被显现出来的。将军察觉到了,“不要怨恨你的团长,他也不过是受了上级的影响罢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命运——我不过是战将手下的小兵。是利益使他们对立,是对立使他们较量,是较量使他们用上了计谋,是计谋使我的感情受到了伤害。我不过是他们利用的棋子,棋子是不应该有感情的,可我为什么会有呢?我长时间的问着自己这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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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宽容
今晚我最的收获可能不是得到什么,或是改变了自己什么。而是我看到王平的另一面,他的机警,敏锐,对事物深刻的洞察力。当我陷入一个没有人能够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当我被自己悲惨的小兵命运感伤的时候,当我的感情受到伤害而需要抚平的时候,他的反应却是如何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赶快向将军请命。“首长,您是不是希望潭轩改变主意。从新选择加入特种大队?”
“这是我的希望,可是也要他心甘情愿。因为那里很艰苦,淘汰率也很高,如果强拉硬拽,还不如不去,反正迟早都是被淘汰。”
捅了捅我,低声说:“该你表态了。”
我猛醒,心灵的枷锁好像一下子被打碎了。我知道我可以全心全意的去争取自己内心渴求的东西了,没有任何的顾及,不需要考虑别的什么人情了。团长的情谊我已经还了,我已经为他放弃了一次机会了,一次本就是我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是别人给的,而本不是我的。我站起身,郑重其事的宣布道:“首长,我请求得到这次进入特种部队的机会。”
对我的这个表态,将军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他反问我:“你想清楚了吗?那里不仅仅是训练艰苦,而且你恐怕还会要面对除训练以外的困难。”
不等他说完,我立即表态:“不论是什么困难我都能够克服。”
“你恐怕还没认清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困难。你别现在给答复我,好好考虑一下。你在特种大队的成绩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选训队还有一段时间才会集结。”
“没什么好考虑的,从我和特种大队打交道的第一天起,我就梦想这一天了。”
“你能有这么大的决心很好。我看了你带的兵的成绩了,也看了你们连部的设施情况。你能把这么多人送进去不容易啊。而且你在他们的心中威望还这么高,就算在我面前狡辩也要理直气壮的为你辩护。不过你能把他们的情况了解的这么细,说明你也没少下功夫。你乐不乐意做林峰的扶手,帮他训练这些人?我知道你能胜任的。”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首长了,我觉得我不适合那个职位。”
“哈哈哈,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兵。兵都死拧死拧的,带他们的人还不加个更字?算了,不作算了。”说着起身就要走。我本想请他留下来吃饭的,可是一想到这里的伙食就放弃了。
和王平一起送走了司令员我满身的轻松,现在才知道人生不得行胸怀的难受,如今放下了担子,一身轻松。扭过身,看王平:“你什么事情都早知道了,是不是?”
“不全知道,不过和我猜得差不多。别那么看着我,当时我就是说了,你会相信吗?”
一把把他搂了过来:“甭管怎么说,你帮我把心里的结解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用肘把我顶开,“别太高兴了,你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特种兵呢。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揉着软肋,大大咧咧的说:“这个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合格的特种兵。其实,只要我想要,它早就是我的囊中物了。只是你,你把什么都说了,团长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笑了,“你就甭管我了,这方面你和我比差太远了。”
话还没说几句,又来了一辆车。这车我太熟悉了,它是属于团长的。我们赶忙迎上去,敬礼。我并没有为刚才的事儿而对团长有任何的记恨,就连尊敬也不曾有任何减少。因为我知道我们不过都是别人的棋子,只是我们有意无意中选择了某队。说起来很好笑,我觉得这就像是硬币的两面。自己当时不曾多想,更不会多考虑我们选择的队伍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更不会考虑这其中的差别对部队的建设有怎样的影响。因为我仅仅是一个中尉,这些事不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更不该由我考虑。我所考虑的是最朴素的东西——留住这些我眼中的人才,使他们有更好的训练和生活条件,对得起他们的训练,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团长急匆匆的从车里出来了,见到我们就问:“听说孙司令来你们连了?现在他人呢?”
“报告团长,司令员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
“是啊!”
“都说什么了?走,进屋说。你们要详细的跟我说说。”
在会议室里,我们就把情况原原本本得向他作了汇报。本来我对王平和司令的对话还有所顾及没有说,王平毫不隐瞒的及时补充上了。
听完了我们的详细汇报。看了王平一眼,“看来都是你的主意了?”
团长眼光很复杂,是生气的寒光吗?有,但不全是。反正,眼光不再像平常那么自信,那么具有看透一切的锐利了。但毕竟还是从他的眼中感受到了对王平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不想连累他,所以赶忙抢着说:“团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能遵守我们之间的那个承诺。是我的错,我……”
话还没说完,他一摆手,转头向我:“我欺骗了你的感情,你难道不狠我吗?”
站起身,规规矩矩的直立着。“当听说的时候狠,可是现在不狠了。”
他从我语气,从我的眼神中知道,我并没有和他扯谎。惊异的问:“为什么?”
“您对我的器重,对我的栽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应该说是我对不起您。我知道您的难处,上面要求您留下优秀的基层指挥员,您率先想到我,这是我的荣耀。每一个部队都必须先为自己本部队着想,这是人之常情。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是我们的关爱方式不同,我所着想的是把更多的优秀人才留在部队,给他们更多发挥的空间。而您考虑的要比我多,您毕竟是团长,您要为一个团的未来着想。抱窝下蛋这没有错,我一下子把23人弄进了选训队,这个炮连的骨干一下子就全没了,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熬。”说到此我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平。他选择了留下,可他还依然全力的帮我训练。他真的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啊!
看到我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平接过了话头,笑着问我:“你以为你是神仙啊?23个人还全都能进特种部队?打回来的人不还依然是骨干吗?我就全当他们是去进修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我们的话,团长一下子变得非常激动起来。这是我从没遇到过的。我惊讶的看着团长,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想说话,可半天说不出。就这样,好半天团长才渐渐冷静下来,可是眼神已经不再是我熟识的英气逼人,是柔和吗?是软弱吗?是愧疚吗?我实在说不出来。只觉得他的心中的那座恢弘的精神殿堂在土崩瓦解。看到他这样,我说不出的心痛,“团长,您,您别这样。”我感觉自己发出的声音好像一下变得尖细、颤抖了。
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潭轩、王平。雨果有一个名言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很显然你们都做到,可我却没能挡住利益的诱惑。”
他这一句话,说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虽然不能说十分了解他,可很多事情我是知道的。团长的生活非常简朴,虽然他爱人搬来和他住在一起,可是为了孩子上学,妻子不得不在市里租房子。人家都已经是团长了,每天叫司机送孩子上学不就完了吗?可团长硬是不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