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看到你和皇上在一起,一定误以为你是徐阿琭,趁着你完全不在意的时候,用暗器杀死你。估计下杀手的人还不是张业,而是他的女儿兰嫔。”
我一直默默地听着,眼睛一瞬步瞬地盯着他,他撇开头,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收回目光,眼睛看着帐顶,淡淡地道:“为什么你对宫里的事情,对皇上的事情、对徐阿琭的事情知道地这么清楚?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你到底是谁?镖头?花花公子?还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呢?那天昏迷前我好像看到你了,你一身黑色束装,腰带上绣着繁复的动物纹饰,那应该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穿戴的!”
高寿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好半响,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不愿说话,我也不想开口,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柔声道:“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而是我觉得能和你在一起没有顾虑的聊天、玩乐真的很开心。若是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怕你会产生距离感,不再对着我肆无忌惮地大笑,不再对我什么话都说。你能原谅我吗?”
“朋友之间不该是坦诚相待的吗?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却连你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今天,你好好养伤吧!”他原本伸入怀中的手又抽了出来,握着拳,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进来一人,正是絮儿,她用帕子浸了水,为我擦拭身体,玉儿不久后端了碗药服侍我喝了,两人守了我一会儿,徐阿琭进来后这才离去。
她静静地坐在我的床头,见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顶,柔声问道:“是伤口很痛么?还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是有些不快的事!”我转头看向她,发觉几日不见,她的下巴更尖了,容颜清减了不少,眼底眉梢都透着倦意,“是我让姐姐操心了么?你看起来好憔悴!”
她眼里透着歉意,隐隐有泪花闪烁,摇头道:“是我对你抱歉,我已经知道始末,他们想杀的人是我,却害你替我受罪!”
“你不问我为什么大半夜地和王公子站在院子里吗?”
她柔声道:“你的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我也懒得去想,但我知道一定是巧合!”
“可是姐姐却有事情瞒着我!”我转过脸去,目光如电地看着她,“若是姐姐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不想无缘无故地受了这一刀!”
徐阿琭神色不变地看着我,眉头微蹙,眼神幽深而复杂,好半天,才说:“他……是皇上!”
本来我也只是随口试一试她,想知道她会不会告诉我真相,而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差点命丧黄泉,若是没有奇怪,也是不正常的。但是没有想到,她真的说了出来,对于早已知道的事实,我还是得惊讶地问:“他是皇上?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父亲下狱的事你也应该清楚,这几个月来皇上一直想翻案,四次派人搜索证据。陷害我父亲的是禁军统领张业,而他的女儿兰嫔在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我和皇上的关系,趁着派人刺杀我的时刻,企图毁灭证据……”
“嗯……我倦了,想睡一会儿!”我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你也要自己小心,这次是我替你挨了这一刀,下一次,就不知道绮回能不能在你身边了!”
“睡吧,我在这守着你!”她笑了笑,替我掖了掖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嘴里轻哼着一只曲子:“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声音尽是哀伤,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意识模糊,合上眼前也清晰地看到徐阿琭眼底的绝望。
………………
“高点儿……再高点儿……”
絮儿尽量高举着手中的纸鸢,在我的命令下放手,我手里拿着线,飞跑起来,看着纸鸢迎着风越飞越高,高兴得笑了起来,玉儿在一旁跟着我跑,仔细我退得太忘情而跌倒。等纸鸢飞地稳了,我才停下来擦擦汗,将手中的线递给玉儿。
絮儿走了过来,婆婆妈妈地说:“姑娘,你的伤才好,怎么可以又跑又跳呢?万一又扯着伤口怎么办?大夫叮嘱过了,你要好好地修养,这几个月最好不要有大动作……”
“絮儿啊!你怎么还没嫁人,就和她们一样了呢!”我指了指一边在树荫下闲聊的婆子,又愁眉苦脸地低头看着自己身子,撅着嘴道:“你看,这才多久,我身上的肉就长了好几圈,又是每天都躺在床上,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成了大胖子啊!连一支最简单的舞也不能跳了!”
当初大夫说我的伤至少要一个月才可以好,没想到才大半个月,我就能跑能跳了。这还得感谢孟昶不断派人给我送来的各种珍贵补品,还偷偷地遣了宫里的太医,虽然来人只说是全县最好的大夫,但那么精湛的医术和周身的气度,仍让我猜了出来。
絮儿底下头,嘟嘟囔囔地说:“我这可是为你好!”我拉着她的手臂摇了摇,讨好地笑道:“我知道啦!絮儿最关心我了!”
“姑娘,是王公子!”玉儿指着远处笑道。
我抬头看去,孟昶 正伸手拂开低垂地柳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沿着湖边向我走来,一些正在柳树下折柳枝编小玩意的丫鬟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里的伙计,痴看着孟昶。
第二十六章 巴蜀清音
孟昶径直走到了我面前,我见他有话对我说,转身打发走了絮儿和玉儿。
他脸色有些不好,仔细打量了一下我,笑道:“阿琭告诉我你在这个园子里,我便自己过来了。本来还以为这个园子太大,找你要花些功夫,没想到大老远就看到你在这边又跑又跳的,想不注意你都难!本来早些日子就该来看你,但是家里临时出了些变故,脱不开身。不过,今日看你的气色,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想来那些进贡的药材还是有作用的,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听着他温暖关切的话语,心里也暖洋洋的,看着他直摇头,笑道:“你都说我又跑又跳的了,哪里还会有问题,我的身体可是全好了呢!你家里的问题都解决了吗?”
他敛了笑,正色道:“虽然没有彻底解决,但现在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听阿琭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我样子,失笑道:“你不怕我吗?”
我摇了摇头,一边踱着步子,一边侧头笑道:“这次我替姐姐挨了刀子,你心里对我有歉,更何况,要是我做了什么冒犯圣威的事,还有姐姐替我兜着呢!”
他笑着指着我说:“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真有一天捅了篓子,阿琭也是救不得你的!既然你说我心里对你有歉,那我就为你吹奏一曲,就两不相欠了!”
我收住笑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中却带着笑意,说:“那可折煞奴婢了!”嘴中虽如此说,却满面期盼地看着他。
孟昶看着我摇头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秋风飒爽中,柳枝翩飞,悠扬轻灵的笛声缓缓地回荡在园子里,如翠鸟轻鸣,鸳鸯合奏,天籁之音,洗净凡俗之感,低音柔和处只觉心中荡漾着暖暖的柔情,高音激昂处如情到深处无怨悔,突然的转调,像是情之生变,让人胆战心惊,余音袅袅,渐渐消歇。
一曲吹罢,我久久不能回神,柳树下的丫鬟们竟也是低着头,不知所思。我轻轻拍了拍掌,“若你不是皇上,一定是整个西蜀最出名的乐师!”
他淡淡一笑,将玉笛收回袖中,道:“为什么不是整个天下最出名的乐师?”
我调皮一笑,道:“需要理由吗?”他也笑,“不需要,你不认为我是玩物尚志,没有一统天下的远大抱负么?”
此时天空清朗,昨夜又下过一场雨,平时只能隐隐瞧见的青山,今日越发清晰,似乎连山上树木的枝干都能瞧地清楚,视线拉到近处,湖面上栽种着水生花卉,几只颜色鲜亮的野鸭来回游动,湖边的少女低低地吟唱着小曲,欢乐地编织着花环,连带着心情也欢快起来。
我看着这样的景致,一种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笑道:“还有比西蜀更美的地方吗?我们有连绵起伏如屏障一般保护我们的高山,有天下最清幽秀美的青城峨眉,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天险,虽然李太白高呼‘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正是这样的地理形势,让我们巴蜀中人最少受战争迫害,犹如一直被苍天眷顾护佑的生灵,自古以来过着闲适、恬淡、安逸的生活!”
孟昶的眼睛里含着笑,静静地听着。
我得到鼓励,继续说道:“这样钟灵毓秀的地方,也是人才辈出,汉朝时有写出《子虚赋》、《上林赋》这样大作的汉赋大家司马相如,有全才之称的大学者杨雄,三国争霸时有躬耕于野后来担任宰相的诸葛亮,大唐最伟大的诗人李白也是从蜀地出去的,不仅如此,巴蜀的美人更是生地水灵,美貌与才气兼备的不少在少数,大胆追求幸福的才女卓文君,让后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让无数大唐诗人倾倒折服的女诗人薛涛。大一统的政权重心都没有在巴蜀,若是皇上果真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为了更好的治理天下,必定会举宫搬迁,但是您的子民,都是土生土长的最淳朴的蜀中人,有谁愿意离乡背井,举家迁徙呢?皇上是个仁爱的君王,关心农民劳作生息,早几年地震频繁,您亲自主持祭祀,安置民众,在您的治理下,每个人都安居乐业,这样的圣土,您怎么忍心用自己的征服天下的欲望来摧毁它呢?您只是想守护好这片土地,让它在您地治理下,夜可不闭户,家家有余钱,是吗?”
一口气说完后,我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有没有说错,从姐姐那里学来的东西,现学现卖。他听完久久不语,凝视着远方,半响后收回目光,幽深的眼眸看着我,问道:“你爱这片土地,对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终于明白刚刚心底的莫名情绪是什么,是珍爱!我深深地珍爱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以后必定也会死在这里。不管外面的风景多美,我都不会流连,终究是要葬在这里!”
孟昶望着我的眼中蕴藏着深意,点了点头道:“你与阿琭说的话很像,她与你一样爱着巴蜀的山山水水,只希望与心爱的人‘却话巴山夜雨,共剪西窗之烛’,但是她又跟我说:‘仅仅想着治理好这一方水土是不够的,你虽然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但不代表别人就不会来攻打你,你应该做着能够攻打别人的准备,分析天下形势,防范与未然,险要的地势保得了我们一时,却保不了我们一世!’她答应跟我一起守护这里。”
我吐了吐舌头,姐姐还是比我想地更远,更透彻,幸好没有说错,“姐姐说的真好,平日间姐姐看的书,像什么《孙子兵法》、《鬼谷子》之类的,我都看不懂!”
他笑了笑,“是啊!阿琭的确有着一般女子没有的见识!你知道吗?我本不是蜀人,我出生在晋阳城,幼年时跟随先皇来到蜀地,我立时爱上了这里。蜀地终年湿润,整个冬天难得见着太阳,于是一遇着艳阳天,就有汉子爬上屋顶,敲打着铜锣,高唱着:‘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