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下面我就把刚刚收到的中央军委的电报念一下。” 空气顷刻间凝固了。
人们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几个抽烟的人把烟送到唇边,居 然忘了吸。
“大清河战役虽然未获大胜,但指战员的战斗精神很好。只要有胜利,无论大小,都 是好的。”
人们面面相觑,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耿飚把电报又重新念了一遍。
像一股和煦的春风掠过,几天来堆积在与会者心头的忧闷开始一缕一缕
地消散。 “中央没有批评我们,而给了我们客观的肯定。党中央是理解我们的。
聂荣臻司令员也让我告诉大家,顶掉了门牙不要紧,可以镶金牙。打一仗,
进一步,歼敌的机会还多得很呢!”说到这,耿飚侧过身,指了指墙上展开 的地图,“下面,我就把下一步的作战方案跟大家交个底。”
会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目前,我晋察冀野战军的战略任务,仍然是配合东北的秋季攻势,牵 制关内敌人向东北增援。鉴于这种情况,聂荣臻司令员提出了四个作战方案: 一是出击察(察哈尔)南,二是进攻石门(石家庄),三是再出大清河,四 是进击保(保定)北。这四个方案哪个最好?”
下面的人早已按捺不住,各抒已见,嚷得像开了锅。 耿飚听了一会儿,双手向下轻轻一按,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聂司令员
认为,第四个方案最好。这是因为出击察南,山高路远,做长距离机动,粮 食、道路、运输均有困难。此外,找晋察冀主力单独与傅作义作战,实力相 当,难收显著战果。李文则可乘机抽调部队支援东北,于东北的秋季攻势不 利;攻取石门,时机尚不成熟。石门虽已陷入孤立状态,守军仍有 3 万余人, 且工事坚固,可能久攻不下,打成我们所不希望的胶着战;再出大清河,因 地形障碍,不便主力机动,尤其是刚刚结束了大清河战役,难以捕捉战机; 相形之下,第四个方案的好处在于:其一,可切断平汉线,打烂敌人通往东
北战区的走廊。其二,地形熟悉。其三,回旋余地大,进出方便。其四,能 够有效地牵制住敌人,因为这个地区是华北守敌的心窝子。如果把津京保比 做一头牛,我们既不砍它的头,也不剁它的脚,专门吃它的肚子。”
在野司的领导班子里,耿飚是一个极富特点的人。他虽然从小没上过几 天正规学堂,却不失为一个学者型的军人。军人的威仪和学者的儒雅,在他 身上表现的十分和谐。
在他的履历中,担任参谋长的时间特别长。 1935 年,他曾任红一方面 军红一师参谋长;长征后,调任红四方面军第四军参谋长;以后,又相继担 任了晋察冀军区副参谋长和晋察冀野战军参谋长。连敌人都不得不承认,他 是一位出色的参谋长。
参谋工作,古代兵家称之为“庙算”。既在双方力量对比的基础上,通 过智谋而达到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以小的代价换取大的胜利之目的。要达 到这个目标,除了参谋部门在作战前必须提供大量精确的数据、情报外,参 谋人员的清晰的思路和灵敏的应变能力也十分重要。
耿飚的求知欲极强。古今中外的军事著作,凡能找到的,他都利用行军 作战的间隙,一字一句地研读。早在苏区的时候,他就向左权借阅过左权自 己翻译的克劳塞维茨、伏龙芝等人的军事著作。著名古代军事家孙武所著的
《孙子兵法》,他不仅能倒背如流,而且能够做到古为今用,融汇贯通。
“在教科书上,战役方针可以概括为八个方面,这就是指导思想、战役 企图、作战方向、战场选择、战斗方法、力量使用、发起时机和发展阶段。” 耿飚侃侃而谈。
“目前,指导思想和战役企图,我们已经明确了,作战方向已报请中央
军委批准,剩下的就是究竟用什么方法来打这一仗。具体战场选择在哪?兵 力怎么部署?我想还是大家先议一议。”几位急性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 手。
耿飚先后请几位纵队司令和旅长谈了各自的想法。
“大家提出围点打援,在运动中歼敌,把野鸭子轰起来打,想法是对的。 这两年,我们的实力虽然有了不少发展,但还是不能拉开架子和敌人面对面 地打硬仗。这样做,是敌人求之不得的。我们必须扬长避短,打巧仗,出其 不意地在敌人最致命的地方捅上一拳。‘围点打援’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兵书
《战策》中就已经记载过了。刚才几个同志的意见不一致。有的主张围保定,
有的主张围徐水,还有的主张围容城和固城,各有各的道理。‘孙子云:我 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在这里,孙老先生把这个问题讲得再透彻不过了。其奥妙就在一个
‘必’字上。相形之下,徐水的有利条件更多一些。” 耿飚说着,用指示棒围着徐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你们看,一来徐
水的战略地位重要,既是北平的南大门,又是平汉路的咽喉;二来守敌较少, 便于围住。当然,打徐水也不是没有缺陷,最大的问题是打援战场太近,弄 不好就可能出现胶着状态,失去战机。这是一条险路,如同走钢丝,但战争 本身就是一个冒险的事业。这一仗能不能打好,关键是能不能创造战机。” “讲到这,我插一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吃过亏的。”杨成武讲了姚
村战例。 那本来是一个稳操胜券的战斗,晋察冀部队以绝对优势在姚村包围了敌
人 5 个团,即将发起总攻时,由于情报不准,指挥失误,分散了兵力,贻误
了战机,把到嘴的肉丢掉了。 “由此看来,捕捉战机,确实是战争学中一门重大的指挥艺术,它是对
每个指挥员胆魄、智慧、决心的考验,而这种考验又常常表现在战斗展开之 后所发生的战前无法预测的重大变化上,它要求我们要有以变应变的能力, 因地而变,因时而变,因任务不同而变。总之,要敌变我变,以己度敌,反 观其术,方能变在敌先。”
杨成武讲完了。杨得志开始宣布各纵队的任务。 “同志们!”
杨得志的目光无声地从那一张张被硝烟和风霜熏染的黝黑的脸上划过, 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丝柔情。
一个战役刚刚结束,还来不及休整,另一个战役马上又要展开。连日征 战的劳累,使这些刚刚 30 岁出头的指挥员们眼角已经聚起了皱纹,有的头上 甚至抽出了白丝。他们太辛苦了!他们需要休息,需要营养,需要深造?? 然而,仅仅一瞬,杨得志便掐断了那根正在周身蔓延的温情的丝线,思
路重新回到即将展开的血与火的战场。
“2 纵队及独立第 7 旅附野炮 10 门、山炮 2 门,于 10 月 7 日黄昏出发, 以两日行程,到达徐水地区集结,确实查清徐水敌情。如敌兵力在一个团以 下,则 11 日开始动作,坚决歼灭之。同时,破袭徐保间铁路,清扫沿线各碉, 向保定威迫;
“3 纵、4 纵将主力布置于平汉线两侧,打敌援兵。如敌人从保定增援,
则歼敌于徐水以南:如敌人从容城增援,则歼敌于徐水以北;如敌兵力过多, 则在杀伤后西转遂城,诱敌深入,迫敌分散,力求在运动中予以各个歼灭。” 杨得志停顿片刻,加重了语气:“同志们,各个纵队的任务都明确了, 下面我还要再强调几句。我们这次作战是为配合东北秋季攻势,在条件并不 成熟的情况下进行的。大家知道,敌人的总兵力还多于我们,敌人的装备、 火力、机动能力还占着明显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和敌人决战,确实有一种 似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感,这就要求我们这些高级指挥员千万不能轻敌。我 们整个战役就像一部大机器,各个纵队不管担任什么任务,围城也好,阻援 也好,都是这架机器上的一个组成部分,只有相互之间密切协同,机器才能 运转自如。再有,大家回去后,一定要先开个会,统一思想。不要再背着大 清河的包袱了,只有放下包袱,才能振作精神。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同志们
有信心没有?”
“有!” 从那响亮的回答中可以看出,人们的情绪已经扭转过来了。
第 3 章 北平布阵
对弈是残酷的,双方都在争夺棋盘的支配权,每一颗棋子都可能牵 动全局。
居仁堂会议
中南海居仁堂(现改名怀仁堂)。 这座紫禁城里的古建筑,历来是政权首脑们聚会议事的场所。在那绛紫
的檀木门扇上,不知记录了多少历史的声音。 主持人还没有到,前来开会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闲聊。
第 3 军军长罗历戎没有介入同僚们的高谈阔论,空洞的目光怔怔地盯着 地面,显得心事重重。
昨天,蒋介石携夫人宋美龄、军务局长俞济时从南京飞抵北平。罗历戎 奉召特地从石门赶至,参加这次由蒋介石亲自召集的高级军事会议。会上究 竟要讨论什么,他尚且不知。他盘算的是要不要把那揣度已久的想法在会上 端出来。无疑,这是个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然而,对蒋介石的喜怒 无常,他也是深深领教的,提得不好,非但不会应允,反而会召来一顿臭骂。 “老兄,琢磨什么呢?”罗历戎微微一愣,抬起头,站在面前的是第 16 军军长袁朴,大概刚刚打了胜仗,容光焕发的脸上荡着一股得意的春风。罗
历戎木然地摇摇头。
正在这时,会议厅的门一下子打开了,戎装佩剑的侍卫官在门口高喊: “委员长到——”
立刻,所有的人都像弹簧似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原地立正,目光不约而
同地射向门口。 几秒钟后,全副戎装的蒋介石出现在会议厅。紧跟在后面的是特派视察
员罗奇和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罗泽辏А�
桌子两侧的将领们屏声静气地凝视着蒋介石:极富感情的嘴唇紧闭着, 唇上那撮小胡须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眉宇间隐含着一股肃杀之气,光洁的 额头上似乎浮荡着一抹翻滚的战云。蒋介石环视了一下四周,两肩猛地向后 一耸,脱掉那件黑色斗篷,大步走到桌前,在上首位置坐下。随后,向两边 招招手,各位将领才离开站立的地方,纷纷按序入座。
“诸位。”蒋介石清了清喉咙。
将领们的屁股刚与椅面接触,又“刷”地一下弹起,一阵皮鞋后跟相撞 的“咔咔”声,笔直的身躯如同一根根栽在地上的水泥桩子。蒋介石满意地 眯起双眼,他为此而陶醉。他喜欢这种威严的场面,喜欢这带有几分宗教色 彩的崇拜仪式,喜欢人们重复他的语言。每逢这时,他总是尽量去延长时间, 以细细体味那种主宰天下命运者所特有的愉悦。
片刻,蒋介石脸上浮起一丝矜持的笑容,微微欠了欠身子,伸出双手, 向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坐下。
会场顿时肃然。众将领像往常一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心中的偶像。 只有坐在蒋介石右侧位置上的李宗仁表情平淡,看不出众将领目光中的 那种虔诚。在风云莫测的官场与沙场上,李宗仁与蒋介石曾几度合作,几度 分离,甚至几度兵戎相见。1929 年,蒋桂战争以李宗仁、白崇禧败北而告结
束,但蒋李之间的冤缘却从此蒂结。
1933 年夏,蒋介石要李宗仁、白崇禧派兵去江西“协剿”红军。白崇禧
虽不得已派了两个团,但到达江西后,只